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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蹊只当听不见这句话,医生拿着绷带想去止血,许言蹊就又厉声道:“谁让你碰我的,我要我阿爸。”
血越淌越多,染红了地面和衣服。许嘉清踏着许言蹊的血来到他身边,许言蹊的身子很凉。刚抱住,许言蹊就昏倒了。
精神病院和看身体疾病的医院还是有区别的,许嘉清就这样抱着许言蹊坐上了救护车。陆宴景也跟了上来,他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掏了个药瓶吞了几颗白药片。
许嘉清有些后悔对许言蹊说刚刚那些话,大人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他。手上的血已经干了,许嘉清莫名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
看着车窗外的一切,许嘉清突然很想往外面跳。就算是死,也好过于现在的生活。恍惚中又有人在耳边低语,许嘉清抱住头。
陆宴景压着许嘉清,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蹩脚的安慰道:“没事,小孩子的骨头一下就长好了。”
许嘉清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小声问陆宴景:“他摔到了头,会不会变傻啊。”
沉默了半晌。陆宴景说:“不会。”
“可万一呢?”
“没有万一。”
许嘉清还是不相信,焦虑的就要啃手臂。陆宴景不让他啃,许嘉清腕子上还有他咬断血管留下的疤痕。陆宴景说:“变傻也没关系,陆家的钱可以养活他十辈子。”
“可你又不喜欢他。”
陆宴景没说话了,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小孩,但是他喜欢许嘉清。
好不容易来到医院,推着车就直接送进了手术室。有钱就是好,还有背景,这些都能在京市发挥最大的作用。
许嘉清坐在门口还是无法平静,干脆朝陆宴景伸了伸手。陆宴景没懂许嘉清的意思,许嘉清说:“把你的药分我几片。”
陆宴景不给,许嘉清干脆直接上手抢。瓶子从口袋里滚了出来,白色的药片洒了一地。恰好这个时候医生出来了,许嘉清又把陆宴景丢在原地自己连忙过去。
医生说的都是车轱辘话,许嘉清脑子乱的很,他只想进去看看许言蹊。陆宴景好像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了,直接走向前道:“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来到病房,旁边有个护士在给许言蹊打吊水。许嘉清推了推娃娃幼小的身子,见他不动,又小声问护士:“他怎么还没醒。”
“刚手术完,麻药劲还没过呢。”
“这么小打麻药会不会对脑子不好?”
话刚说出口,许嘉清就有些后悔。这个问题太蠢了,可他又实在在意。因为他的脑子被这群人弄坏了,他不想小娃娃也和他一样。
护士耐心的解释,可这些长句子又直接从许嘉清的脑袋里过过去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许嘉清又无能为力。
不知怎么回事,许嘉清直接趴在许言蹊床边睡着了。江曲赶过来时,刚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许嘉清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恭顺的后颈。后颈在墨发的衬托下白净得出奇,整个病房都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江曲往前走了两步,怕许嘉清着凉,准备把他抱去旁边病房睡觉。可谁知刚一碰许嘉清就醒了,但只是人醒,脑子还未醒。
他揪着江曲的大衣,声音里还带着一些鼻音。怕吵醒孩子,闭着眼声音又柔又轻:“医生有没有说小娃娃怎么样?”
江曲不说话,许嘉清又道:“我不走,他说他要我。”
许嘉清好像更瘦了一些,每次怀孕,孩子都会竭力从母体上吸取一切养分。凸出的肚子和许嘉清瘦削的身体一点都不符。
江曲摩挲着许嘉清的尖下巴,咕噜猫似的饶。许嘉清烦了,刚想打掉这只烦人的手,就看见了垂头不语的江曲。
想往后躲,但江曲的手已经从下巴摸到脖颈。他好脾气的笑了笑:“清清是把我认成谁了?”
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许嘉清立马小口舔舐着江曲。江曲把涎水蹭在许嘉清脸上,捏着他的脸说:“你很怕我?”
许嘉清最怕的就是江曲,更何况他明白他们之间还有一笔旧账没有算。
果然下一秒,江曲就说:“清清既然怕我,让人钻你被子睡你床的时候怎么就突然不怕了?”
外面安静得出奇,许嘉清迫不及待想要外面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陆宴景,或者林听淮也行。
许嘉清抓着江曲的手,急切的说:“小娃娃还在这里,别……”
话音刚落,江曲就把他的头按进怀里,抱着许嘉清去了隔壁病房。病房的床很窄,一晃就不停响。许嘉清顾及隔壁的许言蹊,拼命咬着手指小口抽气,泪直往下滚。
江曲吻着许嘉清的眼泪,揪着他的头发说:“清清很在意他?”
许嘉清胡乱点着头,床单被揉成一团,被子落到地上。
没成想江曲听到这话却是又笑了一下,力道更加重了:“清清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装,要是清清真的在意他,又怎么会两次丢下他。”
许嘉清感觉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冬天冷,进来的太急没来得及开暖气,许嘉清被冻得浑身发抖。
可他一哆嗦……就一紧,身上开出红印,脑袋直往床架上撞。
许嘉清说不出话,江曲也没逼他。许嘉清确实两次放弃了小娃娃,那是因为小娃娃跟着江曲才能有更好的生活。可是恍惚中,泪眼朦胧中,许嘉清又回到了千山万水外的达那。
那时他躺在床上,旁边有个扯着嗓子好像永远都不用休息东西。这个东西吵得许嘉清烦,吵得他脑子都要裂开了。
许嘉清不明白这是什么,关也关不掉,丢也丢不开。他太想安静一会了,他实在是太想安静的睡一觉。他把被子全都堆在那个东西上,被子隔绝了声音,他睡了最舒服的一觉。
可是江曲上完早课回来,他掀被子时也弄醒了许嘉清,许嘉清亲眼看他从层层叠叠的被子下掏出了一个面色发紫的娃娃。
许嘉清也吓了一跳,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个东西而不是娃娃。江曲叫了医生来给许嘉清看病,哪怕到这时许嘉清也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阵风把窗子刮得哗啦作响,记忆里的那个东西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后来他长了一张江曲的脸,在昨天喊他爸爸。
许嘉清胡乱抓着江曲,可他抓不住。许嘉清惨白着脸,冷汗直往下流:“你也没多喜欢他,你也没照顾好他。江曲,既然这样,当初你又为什么要我生下他?”
这个孩子从性格到长相就没有一处是像许嘉清的,隔壁的小娃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然后面无表情的推倒了挂吊水的架子。
随着玻璃在地上碎成一片,小娃娃眼一眨,泪就掉下来了。他扯着嗓门大声喊:“阿爸,阿爸,我要阿爸!”
第128章 梦中
听到了这个声音, 许嘉清立马就要起身。可是江曲把他按了回去,哈出来的气蒸腾成雾气。
江曲的力道太大了,碾着他的皮肉, 许嘉清蹬着腿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隔壁传来脚步声,护士进去了。许言蹊还在大喊大叫,护士哄着他,可是许言蹊依旧不停喊阿爸。
许嘉清的泪也流下来了, 他问江曲想要什么, 想干什么。江曲一句话都不讲,看着这样的许嘉清,心里堵的慌。许嘉清还和少时一模一样, 明明距离这样近, 江曲却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江曲松手放开了许嘉清, 许嘉清立马下床要往隔壁跑。路上不知怎么回事差点摔了一跤,靠着墙缓了好一会,才继续往外走。
许嘉清一去,兵荒马乱声就彻底停了。许言蹊埋在许嘉清怀里呜呜哭着,给许嘉清看鼓包了的手。
许言蹊好像终于有了小孩的样子, 许嘉清看着他, 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重新挂上吊水, 打吊水时手会很冷,许嘉清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许言蹊的病房里暖气开得足,没一会许嘉清就热得脑袋发晕。小娃娃实在是太高兴,这是阿爸第一次主动离自己这么近。可是刚到下午,许嘉清就发起高烧来。
双颊酡红,身上烫得惊人。许言蹊想喊医生来,可是许嘉清抱着他, 贴着他说:“我带你走。”
许言蹊不动了,闻着阿爸身上好闻的香气,许嘉清还在继续:“等出去了,我赚钱养着你。只是我们得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我们没有那么幸运。”
许嘉清把脸贴在许言蹊的头顶上,小声的说:“你还有机会,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许言蹊觉得阿爸病糊涂了,跨越万水千山他才和阿爸再次相遇,他怎么会放弃阿爸留在这里。
江曲在隔壁病房的床上坐了很久,眼底一片猩红。外面的风很大,把树全都吹得光秃秃的。他摸了摸口袋想找烟,这时江曲才想起来,自从许嘉清怀孕以后他就再也没抽过烟了。
站起身子往外走,路过隔壁病房时江曲往里望了一眼。许嘉清环着许言蹊挤在一张床上,许言蹊满脸眷恋,许嘉清的眸子很亮。
江曲不动了,这才是他记忆里许嘉清的模样。
许嘉清垂头说着什么,小娃娃很认真的听,江曲听不清。他几乎算是落荒而逃,来到医院附近的小店,靠着树去数许嘉清房间的窗户。
可是数着数着,江曲突然明白许言蹊为什么摔破了头。
他说不明白自己的心情,随着火光忽明忽暗,烟雾朦胧中看不清江曲的表情。直到一包烟抽完,江曲才缓缓掏出手机。
陆宴景又去找医生了,这次江曲打的是林听淮的手机。电话被挂断了好几次,但是江曲买了包烟很有耐心的继续。
商店老板一边递烟一边问怎么抽这么多,是不是家里人病的很重。又劝江曲生死看淡,不留遗憾就好。
江曲笑了笑没说话,随着电话接通,他拿了烟扭身往外走。
等许嘉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言蹊一直乖巧的缩在许嘉清怀里,这层楼的病房很安静。
许嘉清摸了摸许言蹊的脸,想出去找人问有没有饭吃。可是刚打开病房门,走廊就空荡荡的。许嘉清挥了挥手,没有出来一个人。
许嘉清的脑子兀的清醒,他坐电梯下了楼,直到出租车司机问许嘉清要去哪里,都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这给许嘉清一种错觉,好像他自由了。
从他拿林听淮的戒指付账以后,林听淮就在他的口袋里塞了钱。许嘉清让司机开着车带他在京市里兜圈圈,最后买了一碗粥回去。
他去了很久,但是许言蹊看着许嘉清,没有问他为什么去了这么久。粥变得有些粘腻恶心,他回医院的时候被匆匆出去的外卖员撞了一下。那个外卖员一直在道歉,许嘉清却觉得眼睛发涩。
当时周春明也是这样,裹着件黑外套行迹匆匆。许嘉清想叫他不要这么拼命,周春明说得多赚点钱攒路费。后来不需要路费了,周春明又说要赚钱换房子。
耳边有道声音一直催促许嘉清快走,肚子里的娃娃越长越大,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一旦生了根,再想打掉就难了,更别说离开了。
许言蹊拿着塑料勺乖巧的喝冷掉的粥,许嘉清把粥一推,再次问了一句:“你想明白了吗?”
这句话无头无尾,许言蹊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许嘉清抱着小娃娃往外走,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去换了一套医生的常服。他带着口罩,套着白外套,皮肤透骨的白。
休息室里许嘉清和小娃娃约定医院外面见,许嘉清嘱咐许言蹊,如果没有等到自己就乖乖回家来吧。
可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到让许嘉清准备的一切都显得可笑起来。小娃娃站在车站旁朝许嘉清挥手,脑袋上的绷带白幡似的往后荡。
许言蹊笑得很开心,许嘉清匆匆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就开始往人多的地方去。
天上下起雪来,冷得人直哆嗦,但许嘉清却很激动。他对京市很熟悉,许嘉清想带着许言蹊往长途汽车站走。许言蹊一天下来根本没吃什么,许嘉清问他饿不饿,小娃娃乖巧的摇头。
懂事的孩子总是格外让人心疼,许嘉清和许言蹊保证,等安稳下来了,想吃什么他都买。
风把衣摆吹得飒飒作响,许言蹊趴在许嘉清耳旁问:阿爸,他们要去哪。
其实许嘉清也不知道要去哪,但他在京市呆了四年,他讨厌京市的天气。摸着许言蹊的头,许嘉清小声问:“你看过海吗?”
小娃娃没看过海,许嘉清说:“那我们就去一个春暖花开,有海的地方。”
前方有一辆旅游大巴停在原地,许嘉清抱着许言蹊匆匆上去了。可是上了车才发现,坐在里面的不是司机而是陆宴景。陆宴景只是看着许嘉清,什么话都没讲,许嘉清马上就要抱着许宴蹊下车去。
可是刚下车,就看见了挡在外面的林听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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