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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清的世界,所有物体都是色块。哪怕再小心,腿还是绊到了桌子,摔倒在地。
氤氲出生理性的泪水,小腿一片青。
陆危止终于动了起来,面无表情,嗓音却带着哭腔。
匆匆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将桌上的杯子带倒,淋了许嘉清一身。
桌子旁的母亲狼狈至极,却仍张开双臂,将陆危止护进怀里。
“没事,没事。是我不小心,你别害怕。”
墨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陆危止揽着许嘉清的腰,抬眸去看母亲。
“您的眼睛……”
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早熟又人精。
许嘉清却没有多想,掀开头发给他看脑袋上的疤:“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治了很久,但还是看不清。”
陆危止的手摸了上去,借此摩挲他的肌,言语里却带着担心:“您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没有关系,以后危止来当您的眼睛。”
许嘉清扶着桌子站起,将手放在小孩臂上,就要过去关门:“你叫危止吗?好独特的名字,你的父母一定用了很多心。”
陆危止死死靠着许嘉清,没有说这个名字根本不是他的。不过是父亲翻书时看到,随意取了。
他没有母亲,以前的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他不过是很幸运的有几分像许嘉清,才被选中来到了这里。
许嘉清扶着门,摸索着抓住了箱子,将它提进家里。
迷茫了半天,才找到哪里是孩子房间。
许嘉清不懂如何与陌生人相处,将箱子放在地上便想走。却被陆危止一把抱住。
眼一眨,泪就往下流。
“您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好害怕。”
他在睁眼说瞎话。
这个房间是设计师最得意的作品,温馨的就像梦幻迪士尼。
但许嘉清看不清,停下脚步,又去抱孩子。
周身都是他的气息,陆危止开始思考:他来到了这个家里,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是不是代表他可以继承这个家的一切,包括母亲。
头发太多,加上刚刚摔了一跤,夹子有些抓不住。
许嘉清取下,任由长发散落。
陆危止一时看呆了:“您的头发好长。”
好香。
许嘉清却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拉着他的手道:“你也觉得很麻烦对不对?我早就想剪了,可是陆宴景不让。他说头发刚好可以遮住脑袋上的伤,不然他看了会心疼。”
非常拙劣的借口,但陆危止此时与他共用一个脑回路。
躺在床上春水盈盈,长发散落满塌,与自己纠缠在一起。
如此美景,真是要人命。
许嘉清不耐烦的把头发往后拨,带起一阵阵香风。
眼睛看不见,陆宴景也不给他手机。美如其曰:保护眼睛。
不知道和小孩聊什么,也看不清房里的东西。
一个不小心,滚到了床上去。
头发四散像花,这么美的人却是他母亲。
许嘉清半支起身子,拍拍怀里的位置。眸子里有星星,也乘得下自己。
“陆危止,你累不累。我们来睡觉吧,我来给你讲故事。”
母亲的眼睛看不见自己干坏事,窝在怀里悄悄去捡他断发,藏在手心。
如果将自己的头发与他的缠绕在一起,是不是也算做了一回夫妻?
许嘉清不知道,以为怀里孩子乖巧。
扬起笑容,努力编织每一个故事。
每当他以为陆危止睡着时,小孩就会恰到好处的给予回应,让他不停的讲下去。
多么美好啊,芙蓉香暖人如玉。
让他也可以依偎在怀里,去偷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爱意。
如果,如果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不出现就好了。
自己可以在许嘉清怀里死去。
陆宴景来到房里,将陆危止从许嘉清怀里抓起。
抓着他,就像抓着一个牲畜。
把他丢到了角落去,带走了许嘉清。
陆危止抓着地毯,心中恨意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他恨自己年轻,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能力。
又恨陆宴景为什么要给他看,根本不会属于自己的东西。平白生了恨意,却无能为力。
背影远去,陆危止无声吐出几个字:“陆宴景,你什么时候可以去死呢,我会好好照顾您的妻。”
第25章 恨意
陆宴景抱着许嘉清离去, 门拍在墙上,发出声音。
带着恨意的眼睛,紧紧追随他的背影。
许嘉清揽着陆宴景脖颈, 嘲笑他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天空微暗,夜色朦胧不清。
陆宴景唤他清清,将他放到床上去。
长发散落,针织衫被人卷起。
陆宴景在他身上留下烙印, 抓着他的手去摸自己。
戴着对戒的手交缠在一起, 好似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许嘉清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发出微弱泣音。
陆宴景让他坐在自己怀里,问他:“清清, 我在哪里?”
许嘉清的眼睛是湿润的, 仰着脑袋去亲陆宴景。呼吸交融, 小口喘息。
泪水盈盈,许嘉清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这里。
脸颊泛起薄红,脑袋一片眩晕。
死死抓着陆宴景,脊背绷直。
两扇房门隔绝了声音,陆危止仍不死心。陆宴景不让他出去, 他便将耳朵贴在门上去听。
可世界寂静, 他听不见许嘉清的声音。
长发仍旧抓在手心, 捏的太紧,鲜血顺着手往下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先遇见你!
半大小子,偏执起来便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跪在地上熬到天明,他听见了陆宴景出来的声音。
敲了敲房门,也不管自己醒没醒。
语气不容拒绝, 冷漠至极:“出来,我需要和你聊几句。”
陆危止不愿自己显得太狼狈,换了身衣服才出去。
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脖颈带着抓痕。
是他抓的吗?
为什么不能在自己身上也留下痕迹?
陆危止不愿细想,站在陆宴景面前,低着脑袋去看地。
本以为他会张口说些什么,却是一杯酒直接泼到自己脸上,流进衣服里。
他像个小丑一样狼狈至极,张嘴呼吸。
“这一杯酒,是还你故意用水去泼我的妻。”
站起身子,扬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打到地上去,怎么也站不起。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管好自己的眼睛。”
“陆危止,我养你只是为了组建一个家庭。如果你不愿意,整个陆家旁支有的是人愿意。”
“念你年少,我原谅你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你就自己收拾好东西滚出去。反正他的眼睛看不清,就算换了人,也不打紧。”
脸颊肿起,唇角流下血迹。
原来这个家里,有眼睛。
陆宴景端起桌上水杯,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回到房里去。
那个巴掌打得陆危止脑袋嗡鸣,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爬起。
走路摇摇晃晃,陆宴景的门没有关紧。
春色顺着门缝,透了出去。
带着吻痕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刚刚还高高在上的男人拿着杯子跪地,小声的说:“清清,喝点水再睡。”
他摇晃着脑袋不愿意,嫌陆宴景烦,转过身去。
依旧在劝,不知许了什么诺言,终于愿意坐起。
依靠在丈夫怀里,就着他的手小口去喝。
身上全是五颜六色的痕迹,足以看出男人可怕的欲。
陆危止假装头晕,扶墙站在原地。
一杯水喝完,许嘉清懒懒抬起眼睛,刚好与他的视线对了上去。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明明身上全是欲望,给人的感觉却洁净得出奇。
就像菩萨下凡,以肉身去渡众生皆苦。
他看不见自己,就像神佛不会去理带着贪欲的心。
再次躺了下去,被子将整个人笼罩。
陆危止这才回到房里,他知道自己房里没有眼睛,不然男人也不会一路匆匆赶回这里。
他将许嘉清的长发从枕头下摸出,一根一根捋顺,夹进书里。
刚要放回书架,却又再次拿了出来。
从自己头上揪下几根头发,和他的混在一起。
他要去买红纸,将他们的发包在一起。好叫月老明白他的心,让他们余生可以纠缠在一起,祈求陆宴景早死。
陆危止不想当许嘉清的儿子,他就像住在偏房的小妾,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正室。
也许是昨日太累,许嘉清留在了家里。
阿姨照例上门做了早饭,还不忘敲门问问他的偏好口味。
陆危止抱着书籍不愿理人,阿姨以为他还未醒,扭头去敲夫人房门。
将做好的早饭放在桌上,阿姨便消失在家里。
陆危止这才扭开门,来到餐桌前挑了一碟好消化的吃食,他要送到许嘉清床前去。
空气里氤氲着好闻的香气,陆危止小心的向前走去。
被子里鼓起一个包,他可以看到带着红色指印的后颈。
许嘉清以为是陆宴景去而复返,闭着眼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吗?”
等了半晌,见来人不回应。许嘉清蹙眉坐起,头发乱七八糟,吻痕遍布身躯。
像被锁在屋内的万年艳鬼,伸手去拉来人共枕。
陆危止握住他的手,小声的说:“是我,母亲。”
一句母亲瞬间把许嘉清的脑子吓清醒,慌忙用被子裹住身体,只留一个头在外边。
露出尴尬的笑来:“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陆危止把碟子放在许嘉清床头,蹲下身子,努力把自己缩小,将自己塑造成无害的孩子。
“我看您这么久没出来,我来给您送饭吃。”
被人唤作母亲,许嘉清浑身都不得劲。就像有毛毛虫在身上爬,怎么也甩不下去。
俯下身躯,墨发散落满床,连指尖都带着被人疼爱过的痕迹。
他说:“陆危止,你能不能别叫我母亲。”
盯着美人面,看他骨秀神清,眸子里全是自己。
“那我叫您什么?”
一下犯了难,毕竟这个称呼也关系到陆宴景。
“你几岁呀,陆危止。”
陆危止不愿说,怕把年纪说大了,这人防着自己。又怕把年纪说小了,到时候不好去顶陆宴景的位置。
许嘉清只当小孩敏感,或者在犯奇奇怪怪的中二病,也不在意。
趴在床沿,去摸陆危止头顶。
长发如瀑,散落满地,撬动孩子的心。
“那我们各论各的,你唤我哥哥如何。”
许嘉清有爱占人便宜的毛病,就算失忆也难掩本性。
“刚好有句俗语,叫长兄如父。”
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先笑出声来。
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落在他身上。
遮住了上半身,腿却漏在外边,惑人不自知。
他的手很温暖,陆危止没说他们不是初遇。
陆老爷子大寿时,他也在那里。
穿着看似体面,实则不合身的西装,拘谨的缩在角落里。
许嘉清就坐在他旁边,用叉子戳蛋糕。一边戳一边打哈欠,满脸无聊。
他只占了个陆姓,没人拿他当陆家孩子。
寿宴上的蛋糕他没资格吃,除了冷盘就是香槟。
胃里一阵绞痛,肚子咕咕直叫。
还好音乐声够大,可以盖住声音,可旁边这人离自己实在太近。
许嘉清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肚子饿,手里蛋糕被戳的乱七八糟。
本想装作听不见,可这人的肚子实在不争气。小脸煞白,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顾及到小孩的自尊心,装出一副跋扈脾气。将破破烂烂的蛋糕推给他,眼睛盯着地:“我不想端了,你帮我吃掉吧。”
陆危止看着他,许嘉清被盯的浑身难受。
有无数眼睛也在远处看着许嘉清,见这人没有心里想的这么不好接近。瞬间前仆后继。
被围的水泄不通,陆危止被人墙挡住,再也看不见许嘉清。
如今明月的手落在自己头顶,陆危止闭起眼睛,享受至极。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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