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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潮声早就确认完了拍摄画面,只是听见席追等人在闲聊,刻意地没有从监视器上移开目光。
他听见奈奈的主动邀请,却提不起什么劲,“我就不去了,有点累,想要早点回酒店休息。”
“……”
席追听出他嗓音里实实在在的疲态,眉心又拧了拧。
闻潮声拿起自己的背包,短促地看了两眼席追和奈奈,舌尖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
“……”
怎么回事?
午休那会儿的状态不是还挺好的?
怎么才过去几个小时整个人就打不起精神了?只是单纯累了?还是生病了?
席追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却被一旁的经纪人喊住,“席追。”
“上部电影有份宣传的补充协议要签,张律师那边确认过了没问题,你这两天抽空过个签。”
席追不得不挪回视线,“好。”
因为确认了今晚要聚餐的消息,小朝和副导演等人兵分几路去邀人了。
席追没了聚餐的心思,叹了口气。
这会儿监视器前没了围观的工作人员,他看着眼前远道而来的奈奈,“提前来也不打算招呼?今天又花了多少钱?”
奈奈无所谓地摆了摆头,这时才露出一点儿富家千金的娇蛮劲,“你拍戏的时候又不看手机,而且我不花钱啊,一切消费全刷沈照野的卡。”
席追驳了她,“那是你亲哥,别没大没小喊名字。”
奈奈是艺名,她的真名叫沈珈蓝,是沈照野的亲妹妹,两人差了快十岁,但兄妹的感情很好。
席追和沈照野、沈珈蓝本来就是表兄妹的关系,从小就有来往。
不过,沈珈蓝进入娱乐圈是改了艺名、藏了家世背景的,从未对外提及双方的亲戚关系。
奈奈解释,“我临时回海市住两天,闲着没事才来探班的。”
“对了,我明天下午就要飞云城工作了,三哥在那边医学援助呢,我还要去看他,要不要帮你带话给他啊?”
沈、席、夏发小三人,奈奈对上单人统一都喊“哥”,偶尔为了区别,她才会按照年纪排序,对夏逢一喊“三哥”。
席追想起夏逢一前段时间在朋友圈的评论,婉拒,“不用,和他感情没那么深。”
奈奈早就习惯了席追时不时冒出来的毒舌,笑了笑,“又来了。”
席追还惦记着闻潮声的状态,“你先等等,我去找一下人。”
电影开拍的这一个月,他总是拿着“讨论剧本”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喊闻潮声一块儿吃午饭、吃晚餐。
这好不容易看着闻潮声的脸颊养出了一点儿肉,席追怕对方趁他不在,又要拿能量棒或者面包片来敷衍了事。
奈奈有分寸,不追问他到底要去找谁,“好的。”
因为在搭建的片场棚里拍摄,主创都有专属的休息室。
席追径直往导演休息室走去,敲了敲门,没人响应,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连桌上的乌龟透明缸也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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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搭建的片场大棚离入住的酒店有点远。
除了有团队专车的演员们,剧组专门安排了中巴车往返接送工作人员,每二十分钟一趟,一小时三班倒。
闻潮声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在片场待到最后,下了戏,他就带着快快飞速逃离了片场。
此刻,他就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蜷缩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中巴准时发车,收工第一趟车上的工作人员还不是很多。
前面和他隔了一排的座位上,三位跟组化妆师从一上车就在聊八卦。
闻潮声心里还想着别的事,对这类的圈内话题不感兴趣,左耳朵出、右耳朵进,只是闷闷地逗弄着缸里的快快。
忽然间,前排有人提到了席追。
“我看啊,奈奈都来探班了,关于她和席追老师的那个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
“……”
闻潮声的指尖一顿,涣散的注意力不由集中。
又有人问,“什么啊?”
上一位化妆师回答,“还能是什么啊?郎才女貌,自然是谈恋爱啊。”
“啊?看着不像吧?席追这么多年就没传出过绯闻和恋情瓜,要是真谈了恋爱,他那群粉丝不得冲破天啊?”
再说了,席追和他的团队对于恋情瓜向来零容忍,出道这么些年,就没见他和任何人传出恋爱关系。
“偷偷恋爱不就行了?娱乐圈里不公开恋情的多了去了,指不定哪天就分手了。”
靠窗的化妆师不信这恋情打假,继续说,“等稳定到可以结婚了,他们再公布也是一样的。”
“我也觉得。”旁听的第三人也接话,“就算他们俩现在没谈,看今天这探班的阵仗,估计也快了!”
“同一家公司、暗中让律师团队保驾护航,席哥对奈奈还那么照顾,哎哟,不敢想象席追这种好男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
“还能怎么样?闲杂人等肯定要保持距离了呗,反正不是我们可以肖想的。”
“……”
前排的三人又换了八卦对象,闻潮声却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脑海深处,时隔了很久的声音模糊传来,又逐渐变得清晰——
“闻潮声,已经快六年了,人都是会变的。”
“口味会变,喜欢会变,什么都会变。”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这大早上地来敲我的房间门,万一有人路过,会让别人误以为我们之间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
熟悉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在闻潮声的耳中回荡,已经快有一个月没发作的某种痛苦,好像随时随地又要冲出来、蚕食他的灵魂。
闻潮声的胸口涩得发堵,连呼吸都跟着停摆,他后知后觉,也大彻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席追之前会喊他保持距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们之间只能是正常的、普通的工作关系。
事到如今,他就是旁人口中的“闲杂人等”,再也不可能和席追有任何的其他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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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慌!稳住!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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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只是被哥哥们宠爱的小女孩,她的出现是感情上的助攻[比心]
第46章
闻潮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房间的。
他面无表情将快快放回了房间的生态缸里, 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这会儿缩在乌龟壳里一动不动。
闻潮声实在没力气哄它出来玩,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今天在片场看到的画面、听到的话以及车上那些足够逼真的八卦消息, 心脏的抽痛感逐渐加剧。
连日来因为按时吃饭、已经没有发作过的胃部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痉挛作乱。
糟糕透了。
他又得吃药了。
以往每一次的发病, 或轻或重,闻潮声总是忍耐、控制、习惯性地将自己的丑陋面遮挡起来,但现在, 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连他自己都无所谓了。
闻潮声有些自嘲地想着,他弯下腰,将小冰箱里的罐装啤酒全部拿了出来,这是酒店送给每位客人的入住酒水。
之前他惦记着电影拍摄、也惦记着席追就住在对面, 怕自己喝醉酒了做出错事,所以一直没敢动过,但他现在急需要借酒消除痛苦。
一口气,大半杯啤酒下肚。
过分的凉意激得胃部的痛感顷刻放大。
闻潮声根本不在乎, 继续大口大口地喝着,直到那种痛苦变得麻木。
这两年,他偶尔在国外快活不下去时,就会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面,也像现在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啤酒。
他纯靠酒精的威力和情绪上的恶魔打比赛,每回输得多、赢得少。
酒量有点长进, 不至于一杯倒了。
但长进得也不多, 等清醒后还是容易断片,只能记得零星半点的碎片。
闻潮声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出许久未用的微博小号。
这些年,他时常会利用小号关注席追本人的微博动态, 但也只是一门心思关注席追,不在意圈内其他动静。
明知道不应该好奇,但闻潮声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搜了席追,也搜了奈奈,当然,也看见了那份曾经被他忽略的告黑律师函,最后盖的印章确实和席追工作室专属的律师团队一致。
太奇怪了。
这种明晃晃的保护和偏爱,奇怪得不像是席追的作风,怪不得会有网友抽丝剥茧,认定他们两个人有恋情瓜。
“……”
闻潮声狼狈地关掉手机屏幕,沾着醉意的水光从眸底一闪而过,却连哭出声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最后一罐啤酒已经见了底。
闻潮声借着酒劲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像个提线木偶走进浴室。
他胡乱地冲了个澡,麻木地倒回了床上,枕头底下还藏着围读第一天得到的那件外套。
闻潮声又一次将它拿了出来,凑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寻求某种特有的情感镇定/剂,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衣服上几乎已经没了他想要的那种气味。
连同它原先的主人,也在一点点地彻底抽离出闻潮声未来的人生。
“……”
情绪高墙骤然塌陷。
闻潮声崩溃将自己的脸埋进衣服里,无声流泪,只有不停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此刻的不堪和脆弱。
过去几年的痛苦加在一起,都不如此刻来得猛烈要命。
闻潮声原先以为,自己只要能够回国、远远地再见席追一面就好了。
后来,他写出了《烂泥》剧本,忍不住暗自祈祷着:要是席追能再次成为他的电影主演就好了。
再后来,他又得寸进尺地想着:要是能在拍摄期间,重新以朋友的名义和席追正常相处就好了。
“……”
事到如今,闻潮声才发觉自己贪心得可怕。
明知道不应该,也没有未来,却还是渴求着进一步、更进一步。
人心不断膨胀的欲望是泥沼、是深渊,等电影正式杀青,再次和席追分开后,他或许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叮咚。
在电流持续性的耳鸣声中,门铃似乎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闻潮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迫沉溺在冗长的、没有边际的痛苦中,没有力气去仔细分辨。
直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闻潮声。”
霎那间,闻潮声的理智从层层包裹的痛苦中钻了出来,他掀开了脸上的外套,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以往在发病期间,闻潮声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以为席追飞到了海外、找到了他住宿的地方、在门外喊着他的名字,等到打开门空无一人,才明白是自己生病所产生的幻觉。
“闻潮声,方便的话,开个门。”
屋外的声音再度响起,很熟悉,也很真实。
闻潮声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的本能渴求就已经大过了一切,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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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静谧的走廊里。
席追低头望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眉心紧蹙:
前台说闻潮声早就回来了,一直没再外出过,也没有任何外卖通过智能机器人送进他的房间。
敲门没有回应,晚餐也没有按时吃,难道真的生病了?人不舒服倒下了?
席追越想越不对劲,刚准备找酒店人员拿备用房卡,下一秒——
砰!
紧闭的房门骤然打开。
“……”
“……”
两道目光毫无防备地撞上。
席追的眉心松动了一秒,但随即皱得更起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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