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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追眉头微挑,“以为什么?以为我很想和你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越发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闻潮声,到底是谁想和谁做?重逢那一晚,开始是我主动要求的吗?嗯?”
闻潮声的思绪被这番话牵引着走,于是破罐子破摔地承认, “好吧。”
流氓也好,无赖也罢。
邀请前任走后门,甚至邀请前任继续一夜情,这种事情听上去确实很不像话。
闻潮声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低下头放弃了对“补偿”的思考,像个待机状态的小人机。
他顶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满头的卷发凌乱又可爱,一如既往地很想让人上手去揉。
“……”
撒什么娇?又卖什么萌?
席追看不清闻潮声的表情,干脆拉住他的手腕往里面走。
闻潮声摇摇晃晃地被扯到床边,头一晕就坐下,“唔。”
席追正准备说话,忽地瞥见了床上再眼熟不过的外套,视线微顿。
“……”
“席追?”
闻潮声小幅度地晃了晃还被牵制着的手腕。
席追从外套上收回目光,松了手,“困了就先睡觉,反正今晚和你掰扯再多都白搭。”
下一秒,闻潮声反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你要回去了吗?”
“……”
细腻的掌心贴着手腕,传来熟悉的温度。
席追对上醉意朦胧的闻潮声,有那么一霎那,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的甘南——
那时,对方在杀青宴上喝醉了酒,回到酒店房间后也不肯睡觉,就这么抓着他的手、软乎乎地问他要去哪里。
席追慢半拍地从记忆中挣脱出来。
他突然不想就这么走了,于是用了一个很拙劣的借口,“我房卡落在小朝那边了,等他聚餐回来了我再离开,借你的浴室洗个澡,方便吗?”
闻潮声信以为真,“好的。”
能和席追心平气和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多相处一秒,与他而言都是幸福。
浴室门关上,隔绝了席追的身影。
闻潮声微微松了口气,余光一扫,才发现外套还明晃晃地放在床上。
“……”
不知道席追看见了没有?
闻潮声连忙将这件外套折好,将它重新藏在了右侧枕头底下。
浴室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有点催眠。
闻潮声抵抗着逐渐冒头的困意,执着地等着席追再出来,但还是架不住眼皮一直在打架。
许久之后,啪嗒——
浴室门的门把手响起轻微的动静,快要睡着的闻潮声下意识地一抖,挣扎着抬起眼。
淋浴完的席追没再穿回之前的衣服,只习惯性地在腰上裹了一条浴巾。
积年累月的锻炼让他的身材好得不像话,腹肌的轮廓比六年前还要再明显一些,但不会过分夸张。
这会儿覆着一层还没完全干透的轻薄水汽,有点说不上来的性感。
“……”
闻潮声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对方的腹肌上流连,只是没等好好欣赏,他的眸光就骤然定格,连带着困意都跟着吓退了——
席追的右腹边缘,居然有一条称得上恐怖的长形疤痕,一路蜿蜒到了看不见的后腰。
“席追?你……”
闻潮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发抖,在他曾经的记忆里面,对方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伤痕!
席追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疤痕,隐隐懊恼。
原以为对方喝了这么多酒,早该撑不住睡着了,所以出浴室的时候才少了点顾忌。
他稍微将浴巾往上提了提,轻描淡写,“之前意外受了点伤,已经没事了。”
闻潮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却又不敢,“怎么、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哪怕现在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但以这种伤疤长度,根本不难想象当时的致命程度!
“……”
为什么会受伤呢?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明明一直在关注着席追的动态,为什么从来没在网上看见过!
闻潮声混沌不堪的脑海里冒出无数个疑问,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难过得根本组织不出任何语言,“我……”
重逢那晚在浴室里,席追就一直穿着浴袍,又是后入。后来换到大床上,屋内光线黑,闻潮声被自己的抑郁情绪裹挟着,也没发觉。
过了许久,也可能只过了几秒,闻潮声才听见自己近乎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我才知道。”
“……”
悬空的指尖停在疤痕的边缘,带来若即若离的痒意。
随着这声不应该由闻潮声发出的道歉,席追的整颗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主动抓住了对方发凉的指尖,“不用道歉,这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
闻潮声却不这么认为。
他应该要知道的,应该要更早发现的,甚至应该在出事后的第一时间陪在席追的身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条已经愈合的伤疤印在了席追的身上,时隔多年,才烙在了闻潮声的心底。
“闻潮声。”席追捏了捏他的指尖,像是提醒,“你该睡了。”
闻潮声没回应这话,反问,“小朝还没回来吗?你、你要不要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
席追正合意,“好。”
房间的大灯熄灭,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两个人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身体隔着一点儿聊甚于无的距离,但蕴出的热意足够传递给彼此。
闻潮声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才发现的疤痕,根本睡不着觉。
他偏过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席追,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意外吗?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席追侧身和他面对面,依旧回得简略,“拍电影时受的伤,早就没事了,别再问了。”
醉酒本来就容易多想,他不需要闻潮声在这种旧疤痕上浪费情绪。
闻潮声欲言又止,“哦。”
他怕席追会嫌他烦,决定之后找机会偷偷问小朝。
“……”
眼前人既不说话,也不闭眼睡觉,一双眼沾着醉意的水光,隐隐有些放空。
席追干脆就这么盯着闻潮声看。
没了粗框眼镜的伪装和遮挡,在床头灯光的加持下,他的眼下的黑眼圈显得很浓,带着长期累积下来的疲惫。
席追又想起初见闻潮声的状态,是那种毫无生机的瘦弱,找不出一点儿好好生活过的痕迹。
“闻潮声。”
席追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这些年,你在国外到底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生病了?”
“……”
闻潮声听见“生病”两字,呼吸一滞,他旋即想起一直被自己藏得很好的那些分装药袋,矢口否认,“没有。”
“没有生病,我过得挺好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席追不认为闻潮声在醉酒后还能撒谎,但他实在是不太信这句话,“那为什么不好好吃饭?看起来也没有好好睡觉。”
“没有为什么,我不会做饭,国外的外卖都不好吃,胃口就小了些。”
闻潮声抿了一下唇,骗人的功力总算有所进步,“我一直在忙着《烂泥》剧本,经常日夜颠倒,回国后为了电影也一直在忙,休息得没那么好。”
很恰当的解释,找不出什么破绽。
席追没再追问,“那就睡吧,趁着这三天休假,好好休息。”
“嗯。”
闻潮声不想让席追知道自己抑郁生病的事,生怕对方再继续追问下去,干脆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他担心席追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离开,哪怕合着眼睛也在强撑意识,可身边人的气息带着满满的安全感,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渐渐地,困意浓郁,终究还是卷走了闻潮声的意识。
“……”
身边总算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席追放下心来,挪动身子将两人隔开的那点距离彻底消灭,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夜色中逐渐变得贪婪而柔情——
闻潮声睡觉的样子总是很乖,永远会将小半张脸缩进被子里,也永远维持着一个姿势到天亮。
曾经,席追不止一次地对着闻潮声的睡颜晃出过念头:
他想就这么看一辈子。
他想让闻潮声每天入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他,每天早上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也要是他。
只可惜,两人在一起时就聚少离多,他所设想的一辈子,也在看见那条分手短信后戛然而止。
时过境迁,一别近六年,失去的人又出现在了眼前,就这么安静地、毫无防备地睡在了身边。
席追突然就不想再计较那些已经过去的、想不明白的、得不到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
夜色漫长,未到天明。
闻潮声在半夜醒来,醉呼呼地想要从温暖的怀抱中离开。
席追的睡眠很浅,几乎是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闻潮声!你要去哪里?”
“……”
闻潮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拽得头晕目眩,哼唧,“我上厕所,你别拉着我。”
席追松懈下来,“要我陪你去吗?能不能走稳?”
“嗯!”
闻潮声不要帮助,靠自个儿摇摇晃晃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席追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安静等待着,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点睡梦中的恐惧而砰砰作响。
过了一会儿,闻潮声就迷迷糊糊地回来了,想也不想地就钻进了自己熟悉的怀抱里,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席追看着自动贴上来的怀中人,不自觉地笑了声,“闻潮声?”
“……”
闻潮声对上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时不清楚是梦还是真,“唔。”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保持了礼貌,“席追,你好。”
席追听见这声算得上经典的醉酒问候,又笑了,“怎么睡个囫囵觉,反而还醉得更厉害了。”
闻潮声正晕着呢,根本没听清席追在说什么,只是在看见对方嘴角一而再、再而三的明显笑意后,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
“席追。”
闻潮声无意识地发问,“你为什么喜欢呆的?”
席追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不由错愕,“什么?”
闻潮声哼唧,“你不是说,我今晚无论问什么,你都能告诉我吗?”
“……”
在甘南的最后一个晚上,闻潮声中途也爬起来上过一次厕所,甚至在吵醒席追后,他还续上了睡觉之前的话题。
——席追,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谈、谈过恋爱吗?
——没有。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女孩子?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呆的。
此刻,醉了酒的闻潮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但记忆回溯到了甘南的那个晚上,他认定了眼前人,就是刚陪着他拍完《轮廓》的席追。
席追沉默了太久,闻潮声忍不住催促,“席追,你为什么不说话?怎么会有人的理想型是呆呆的呢?你好奇怪。”
席追犹豫了两秒,陪着怀中人复刻起了曾经的答案,“哪里奇怪?我喜欢你,一点儿都不奇怪。”
“……”
闻潮声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往后退,“什么?”
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反应。
席追搂紧他的腰,带回到自己的怀里,“不准躲。”
然后,一如当年那样逗着他。
“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了,你至少得回应一下你喜不喜欢我,这样才有礼貌。”
“闻潮声,你不是一向最有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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