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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追从来没有对烟酒这么上瘾过,哪怕是拍戏压力最大的时候,也只会克制地抽上一根。
如今, 他的情绪阀门彻底失控了。
席追将最后一根香烟含在了口中,轻车熟路地拿起边上的打火机,啪呲,窜动的火苗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下子燎到了他的指尖。
“嘶!”
席追神色烦躁地丢开了打火机,下一秒, 沙发上的手机就传来了来电震动。
滋滋滋。
席追迅速回头地瞥了一眼,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而是发小沈照野打来的。
他慢了几拍,才选择了接通,“喂。”
对话那头的沈照野问, “在忙?发你微信也没回。”
“没。”
家里没有其他人,席追干脆将通讯点了扩音,将手机搁到了桌面上,又拿起了边上的打火机,“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一大早?”
沈照野察觉了他语气里少见的颓废,点明,“你这是过哪国时间呢?华国已经下午四点了吧?”
“……”
席追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果不其然,下午四点,从昨晚回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个小时,而他居然浑然不知。
沈照野见他沉默,“席追,发生什么了?”
“没事。”
席追重新点燃了香烟,狠狠吸了一口,企图靠着尼古丁来继续麻痹自己心脏持续的痛意,“你找我什么事?”
沈照野简明扼要,“前几天你让我查的关于常鸣这号人,已经有结果了。”
席追夹着香烟的指腹一紧,烟雾衬得他眼中的郁色更浓,“查到什么了?”
具体的文字资料,沈照野都已经通过微信发送了,但他还是简单进行了口述,“常鸣从小父母离异,他先是被判给了父亲生活,初三那年,常鸣的父亲意外身亡,他拿着赔偿金投靠了他的亲生母亲。”
“他母亲一直没有改嫁,家境不算富裕,靠着夜宵小摊子将他拉扯长大。”
“常鸣大学报考了帝京影视学院,一直顺利读到了毕业,然后参与了闻潮声的新电影《云端》。”
席追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沈照野继续说,“我让我助理查了你之前提供的那家侦探所的名字,也联系了相关负责人。”
“那家侦探事务所还在,但六年前负责你订单的两名员工搭档都已经离职了,所里留下的联系方式也已经无效了。”
为了找到这两名前员工,沈照野花费了不少的功夫,这才拖了五六天才有结果。
“我让助理花了点钱,其中一名员工才说了实话,他们当年拿钱做了伪证。”
“……”
席追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眸光晦暗,“什么意思?”
沈照野解释,“他们在‘跟踪’工作中出现了纰漏,被常鸣发现了。”
常鸣以涉嫌侵犯隐私权警告他们,甚至还打算起诉他们所在的事务所。
因为委托订单的席追是华国人,只能通过邮件和网络进行对接,所以那家侦探事务所一直在敷衍办事,拿着前者高额调查费却找了底层的两名小喽啰办事,后者哪里舍得丢了自己的饭碗?
于是,常鸣在口头威胁过后,又给他们抛出了重金诱饵。
“常鸣给了他们另外一个解决方案——假意选了一张‘亲密’的照片,伪装成闻潮声的男朋友,以跟踪被发现为理由,给你发去了那封真假掺半的邮件。”
“对了,他们已经做好了你不相信的准备。”
“如果你那个时候选择飞到海外,他们也会提前给常鸣通风报信,带着你远距离‘亲眼’看到常鸣和闻潮声待在一起的‘亲密’场面。”
席追的眼色冷了下来,“属实?”
沈照野是亲自对话确认的,还录了音,“嗯,有关于这件事的一切,闻潮声应该和你一样都被瞒在鼓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方不仅将当年的真实情况全盘托出,而且还翻找出了常鸣的银行转账作为证据。
一切很显然了,常鸣从六年前就对闻潮声带有别样的心思。
“那位前员工还说,常鸣当时就已经坐轮椅了,闻潮声一直在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他们跟踪了将近十天,说……”
“说什么?”
“大多数时间,闻潮声的状态看着比常鸣还要差劲。”
“……”
席追眸底掠过一丝不可遏止的心痛,脑海中浮现了闻潮声仅有的几句坦白:
——常鸣是在拍摄《云端》时高坠导致的残疾。
——我一直陪着常鸣在海外治病,在回国之前,我基本上都和他生活在一起。
沈照野继续说,“我托人脉暗中搜查了一下几家知名专科医院的内网,确实能在个别医院找到常鸣的治疗记录,时间跨度很长,每回单笔花销不算少,支付终端的署名都是闻潮声。”
席追将燃尽的烟头捻灭在了烟灰缸里,胸口滞涩的埋怨又一次化为了心疼。
他承认,昨晚是被闻潮声反复变化的态度气狠了,但在离开公寓楼的那一秒就后悔了,只是碍于谨慎的那点自尊心没有再回去。
气息里的轻微颤抖被听筒精确捕捉,手机那头的沈照野跟着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席追,我没办法判断到底是什么事故导致了常鸣双腿的残缺,但根据现有的时间线来看——”
“他拍完《云端》这部电影后就消失匿迹了,在互联网上几乎检索不到任何有效消息。”
沈照野停顿了一会儿,意有所指,“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因为《云端》不仅是常鸣主演的作品,而且同样是闻潮声的导演作品。
席追是混娱乐圈的,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蹊跷,“他是在剧组出的意外事故,但有人花钱镇压了他的相关消息。”
沈照野一下子就捕捉到问题的关键,“是为了自身的利益?那是闻潮声还是资本方?”
“潮声绝对不是这种人!”
席追当即否认,“他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演员但凡在剧组出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提心吊胆,不可能逃避责任。”
沈照野赞同发小的观点,“也是,如果他真‘自私’到了这种情况,事/后大可以一走了之,没必要留下来照顾常鸣。”
别的不说,整整六年的治疗花销,已经远超于一般剧组的事故赔偿了。
“老大,NE品牌的副总到了。”
忽然间,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助理的提示。
席追不再耽误发小的正事,“照野,你先去忙吧,这事谢了。”
沈照野也不废话,“好,有空再聊。”
电话挂断。
席追沉重的情绪却没得到任何的缓解,忽然间,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席追强忍着熬夜喝酒后的那点不适,接通,“喂,茴姐。”
温茴开口就是正事,“席追,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我让小照带着化妆团队十一点就去找你,明天机场不走VIP通道,我已经让人和后援会、媒体通知到位置了。”
“这毕竟是你拿奖后的第一次公益活动,我们需要一点机场出发图作为营销点。”
“……”
席追想到这次公益拍摄的时长,又想起闻潮声那边明显不对劲的情况,眉心少有地浮动了犹豫。
他自知理亏地问,“茴姐,这拍摄可以延期或者取消吗?”
电话那头的温茴愣了好一会儿,才匪夷所思地问,“席追,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这是央视的通告,再有两天就开拍了!现在要是临时反悔拒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百花奖的热度还没过去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多少人巴不得从你身上剐资源?”
温茴带着专业经纪人该有的判断,拒绝,“非不可抗力因素,这次拍摄你必须得去,你兢兢业业了这些年,应该也不想要被人爆出临阵脱逃耍大牌吧?”
席追收起自己不负责任的冲动念头,“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温茴放心下来,这才后退了一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急事,我尽量去给你调时间,拍是肯定要拍的,横竖就五六天的拍摄行程,你配合一下,之后是进组还是休假,我都随你。”
席追叹了口气,“不用了,照常拍摄吧。”
闻潮声已经明确拒绝他了,他留在海市还能做什么呢?再去死乞白赖地去找对方?
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是不肯和他说实话?
席追想起自己和闻潮声重逢后的一点一滴,过了许久,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短暂的等待后,对方就接通了,“喂?小追。”
沈若的声音透着笑,“难得见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今天不忙啊?”
“妈。”
席追低喊了一声,难得向家里人求助,“我、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沈若听出了自家儿子的不对劲,“怎么了?你说,妈妈要是能帮上,肯定帮你。”
席追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闻叔和宋姨?”
明知道当年闻家夫妇对这段恋情投了反对票,但他还是决定迎难而上,“我想约个时间,再不济也要和他们通个电话,我想问一点关于潮声的事。”
电话那头的沈若沉默了一会儿,“好,妈妈帮你去联系。”
……
闻潮声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身体里的疼痛如潮水般褪去,只是大脑的晕眩还没停止,他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思维很混沌,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待在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
边上正好有护士在例行巡房,走近,“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潮声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眼前的护士,他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嗓子干哑得根本出不了声。
护士很贴心地给他倒了温水,插着吸管喂他饮用,“闻先生,你在家里昏倒了,额头还磕破了,是你室友发现后送你来的医院。”
“从入院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快一天了。”
温水入喉,干渴的嗓子终于得到了解救。
闻潮声有气无力,“谢谢。”
他的视线环顾一圈病房,不太确定,“我室友送我来的?”
“对啊,你室友送你到了急诊,不过没待多久就换了另外一个人,坐着轮椅,也说是你的朋友。”
护士给闻潮声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剂,随口提及,“闻先生,你朋友对你可真好,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常鸣就操控着轮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将医院开的单子递给了值班护士,立刻靠近了病床,“闻哥!你总算醒了,你知道吗?你差点吓死我了!”
这话落在护士的耳中是急切的担忧。
但对闻潮声来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恶寒,他几乎顷刻就有了躯体化的反胃症状。
等到护士离开后,他才强忍住体内翻涌的不适,沙哑开口,“常鸣,如你所愿——”
“我已经和席追彻底断了联系,以后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
常鸣没想到他一醒来就在意这事,嘴角有了微妙的弧度,“我知道啊。”
有关于闻潮声在出租房卧室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所以席追一离开、闻潮声一昏倒,他就远程打电话联系了隔壁屋的室友,将后者送往了医院。
闻潮声低声要求,“能不能把那张合照删掉?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找席追任何麻烦了。”
“当然。”
常鸣答应得很痛快,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闻哥,我最喜欢你听话的样子了,所以我会给你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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