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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君穿着便装,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柔和。而坐在她对面的穆思晨,正微微前倾着身子,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似乎是要帮陆晚君拂去落在肩头的什么。陆晚君没有躲闪,反而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侧头,脸上带着一种李云归很少见到的、全然放松的浅笑。
那笑容,不像在她面前时,总是带着几分克制。此刻的陆晚君,眉眼舒展,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她们之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窗外的喧嚣隔绝开来。
李云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泛起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滞闷。
“那个,云归,你……还好吧。”
屈依萱扯了扯李云归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好友的反应,毕竟当街看到自己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举止亲密,纵然李云归向来沉静,这总归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屈依萱原想说或许是好友相聚,或许只是误会,可是事实甚于雄辩,她不想好友不开心,却也更不愿意好友错嫁非人,误了终生。
最后话到嘴边只得化为关切的询问。
“没什么,那位是穆医生,少君的好友。”
李云归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走吧。”
她挽住屈依萱的手臂,不着痕迹地将好友的视线从那扇窗户拉开,屈依萱自然不想好友过于尴尬,连忙点头,“耽误这么久,一会儿啊,你可要好好帮我选衣服,不然今天不放你回家。”
“太霸道了吧,我们两穿衣风格明显不同。我要怎么给你选呢?”
李云归知道屈依萱是有意转移话题,不让自己难堪,好友的好意让她心头的那点堵塞稍稍通畅了一些,她顺着屈依萱的话莞尔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风衣和对方的连衣裙。
屈依萱大手一挥,不满道:“那我不管,如果选的不好看,你就完蛋啦,云小归。”
“好好好。”李云归对屈依萱的霸道毫无办法,只好妥协,两人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往前走去,讨论起最近的流行风向。
步伐也加快了些,仿佛要将刚才那幅刺眼的画面迅速甩在身后。
只是,走出几步后,李云归还是忍不住,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最后瞥了一眼那扇窗。
窗内,穆思晨不知说了句什么,陆晚君低头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李云归迅速转过头,心底那丝莫名的滞闷感更甚,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是不喜欢看到陆晚君与旁人如此亲近?还是……不喜欢陆晚君在旁人面前,露出那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她明知陆晚君是女生,身为女子的陆晚君与穆思晨那样的互动是再正常不过的,可不知为何,想到她是女子,心中那股不知名的气反而更加沸腾起来。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慌,她不再去看,也不再想,只是跟着屈依萱,汇入熙攘的人流。只是那个午后阳光下的亲密剪影,却已悄然烙印在她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带着疑问与些许不适的痕迹。
好在没多久,因为接近年底,报社各部门要整理整年的相关报道以及未录入发布的新闻,李云归所在的社评部也忙了起来,全身心的投入了工作,倒让她无瑕去细想那天遇到的种种,或者说,她本也有心逃避。
然而不巧的是,年底陈天烬这次回到了家,陈疏影便决定带弟弟回陈家老宅一趟,李公馆一时无人,虽然家里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可终究要有人在家,加上年底要张罗的事情比较多,李成铭又长期不在,李云归索性告了几天假,代替陈疏影在家忙活起来。
也正是这几天,陆晚君因之前几次演习表现出色,被特批了几天假期,于是回家,就这样,两个毫无防备,心中各有所想的人撞到了一起,就这样巧妙的独处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是大家的支持让我上榜了,谢谢!!
榜单期间我会双更的,榜单结束会恢复单更了,剩下的剧情非常重要,我希望在存货消耗完之前,把它打磨出来。
再次感谢大家,如果觉得还不错,可以收藏等结束再看,不急哈
第30章
“早。”
因为要随时让下人找得到人,李云归起了个大早,正在餐厅小口喝着粥,就看到了收拾妥当的陆晚君也下了楼。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挺括的肩线上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云归,早上好。伯父和疏影姐呢?”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加克制的柔和。
陆晚君在李云归对面坐了下来,下人立刻端上来牛奶和面包,她道了声谢,看向李云归。
李云归抬起眼,恰巧撞进她目光里。那眼里依旧沉着惯有的冷静,今日却像化冻的春溪,漾着几分未加掩饰的温和。她垂下眼帘,用银匙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鸡丝。
“大嫂和陈天烬回老家了,天烬难得回来一趟,大嫂要带他去祭祖。爸这几天比较忙,出差了。”
她的应答无可挑剔,语气平和,措辞得体,语气却像蒙着一层薄纱。
陆晚君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她立刻捕捉到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下的疏离。空气似乎比刚才凝滞了些许。陆晚君并不知道咖啡馆外发生了什么,而击沉她也仅仅只需要李云归不着痕迹的疏离也就够了。
她没有说话,沉默地撕下一小块面包送入口中,味同嚼蜡,干燥的碎屑哽在喉间,难以吞咽。索性仰头灌下一大口牛奶,试图强行冲下那份不适,却引得一阵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
听到对面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李云归终于还是不忍的看了过去,只见那人红着脸,额头上青筋跳起,属实是被呛狠了,连眼尾都逼出了一片湿润的潮红。
真笨!
李云归在心底嗔怪一句,那点刻意维持的疏离终究败给了眼前人的狼狈。她轻咬下唇,终是起身绕至她身旁,温热的手掌贴上那微微震颤的脊背,轻柔地抚拍着,为对方顺气。自从知道对方是女子,李云归总是会心疼会怜惜,会做出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的举动来。即便她不敢细想,不愿分辨,可她也知道,能惹得她有此对待的人,天下间,也只有陆晚君一个。
手指隔着衣服触到陆晚君的背,李云归才发现这人竟然如此单薄,脊骨的轮廓清晰地硌着她的掌心。心头因咖啡馆画面而萦绕的那点气性顿时减了几分,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干嘛吃这么快,怕我抢你的吗?”
陆晚君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而浑身僵住,连咳嗽都忘了。背后传来的温度穿透衣料,熨帖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她偏过头,试图掩饰,声音因呛咳而低哑:“不是……是、是吃急了。”
李云归收回手,那脊骨的触感却仿佛仍烙印在掌心。她回到座位,看着对方连喝牛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无奈,自己气了这么久,那人也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自己这场气生了有什么用。
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一个人提了一个篮子走了进来,粗布衣衫上还沾着晨露的清润气息。李云归抬头一看,那是管花园的老何。
“小姐,陆少爷,早上好。”
“你好。”
两人同时回应,李云归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粥,对老何笑道:“前些天听说你回老家了,家里人都好吗?”
“都好,都好。”老何开心道:“托老爷小姐的福,家里人都很好,正好家门口有几颗桔子树,我收了些桔子带来给老爷,小姐,这都是自己家的,可能不比外面的甜,只是我记得小姐从小就喜欢吃酸,所以摘了些来。”
“谢谢老何。”李云归站起身,接过老何手中的篮子,分量不轻,她双手才拿动。
“小姐喜欢就好,那我先去后面干活了。”
“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耿妈一早就做了鸡蛋面,我们都是在后面吃过了的。”
“好。”
李公馆对下手都是包三餐和住宿的,听到老何已经吃过早餐,李云归便没有再多客套,老何转身去了后院,李云归将一篮子桔子放到餐桌上。
“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你吃吗?”
“不了不了,我怕酸,不太能吃桔子。”
陆晚君连连摆手。
“你怕酸?”清新的果香悄然弥漫开来。李云归的目光落在正襟危坐的陆晚君身上,心头忽然闪过一个狡黠的念头。
只见她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捡了一个青得发亮的桔子,满意的送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将桔子剥开,不一会儿,一股桔子的酸气就弥漫在了餐厅里。
“你……”
这个味道让陆晚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桔子闻起来都已经酸得让人掉牙,真要吃的话……想到这里,陆晚君只觉得牙齿都软了。
“喏,试试。”
不等他起身离开,李云归就把剥好的桔子递到了她的面前,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陆晚君看着那泛着青光的果肉,喉头滚动。
“试试嘛,挺甜的。”
打断陆晚君的拒绝,李云归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晚君沉默了,甜吗?哪里看出来这个桔子很甜了?
“我剥都剥好了,不吃多浪费啊。”
见陆晚君不说话,李云归继续进攻,眼眸清澈,语气里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陆晚君坐在原地,腰背笔直,一动也不敢动。本能告诉她,如果拒绝了李云归亲自剥的桔子后果很严重。
但是真要吃的话……
咽了一口口水,陆晚君视死如归般深吸一口气,拿起李云归剥好的桔子,三两口的吃了下去。强烈的酸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刺激得她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努力克制的模样,李云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越动人,像春风吹拂下的风铃。
起身为陆晚君重新倒了一杯牛奶递到她面前,陆晚君如获至宝一般,拿起牛奶瞬时将一杯都灌了下去,然后才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吃吗?”
李云归看着陆晚君的模样忍不住逗她。陆晚君无奈的摇摇头,事情发展到这里,她已经知道李云归是故意的,只是虽不知原由为何,她也对眼前人生不起气来,化作一声纵容的叹息,有了这一番闹腾,方才因李云归疏离而沉寂的心,仿佛又重获生机般跳动了起来。
二人用完早餐,李云归发现自己的包落在了报社,于是前往报社取东西。
陆晚君则被桔子“击倒”回房躺了许久才缓过来,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另一番光景——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满了铅灰色的乌云,天色沉得像是要坠下来。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敲响了窗棂,很快连成了线,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下雨了……”陆晚君喃喃道,立刻想起清晨出门时并未带伞的李云归。她几乎未加思索,立刻起身,从衣帽间取了两把油纸伞,跟管家打了声招呼,便步入了绵密的雨幕中,朝着琴槐时报的方向走去。
第31章
雨中的南都别有一番韵味,青石板路被洗得油亮,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陆晚君撑着伞,步伐迅捷而稳健。刚走到报社附近的那条长街,她便瞧见李云归正站在报社门口的屋檐下,望着连绵的雨帘,微微蹙着眉。
“云归。”陆晚君快步上前,将手中另一把未沾雨水的伞递了过去。
李云归闻声转头,看到雨中执伞而来的陆晚君,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你怎么来了?”待看清陆晚君因急步而来,被雨水打湿的肩头时,她在心里暗暗埋怨,这人伞都不会打。
从包里取出一方手帕递给陆晚君,陆晚君微微一愣,却见李云归指了指她的肩头,她这才发现肩头不知何时被淋湿了。
“谢谢。”接过手帕擦了擦肩头的水珠,陆晚君轻笑着,然后将手里的伞递给李云归。
“这雨下的急,我想你大概没带伞。”
“你猜对了,我真的没带。”李云归接过伞撑开,与陆晚君并肩走入雨中。油纸伞隔绝出一方小小的天地,伞外雨声淅沥,伞内呼吸可闻。两人沿着湿润的街道缓缓而行,一时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安然。
走了一段,李云归望着迷蒙的雨景,忽然轻声开口,“我小时候很讨厌下雨。”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回忆,声音带着雨丝般的柔软:“大概七岁的时候,也是个这样的雨天,父亲带我去你家做客。大人们在书房谈事,我独自在回廊下玩,不小心滑倒,摔了满身泥水。”
陆晚君侧头看她,伞沿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
“我那时又羞又恼,觉得雨天真是讨厌极了。可是我又不想要大人们发现,毕竟幼年之时,总会觉得面子比天还大。”李云归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后来有个穿着蓝色小褂的人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我披上。可是她个头高,那件衣服对我来说太大了,衣摆都拖到了地上。”
陆晚君脚步微微一顿,那是她与李云归第一次相遇,那天大夫人说回有个小妹妹来家中做客,要好好招待她。那时,自己只与哥哥一同长大,打从心底,她一直盼望着有个姐妹一同玩耍,谁知,那天等了许久,她也没看到小妹妹,于是便自己跑去了前厅,就在那厅堂之外的屋檐下,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摔了一身泥,像个气鼓鼓的糯米团子,正对着雨水兀自生着闷气。
往事历历在目,想到那一幕,即便是现在,陆晚君依旧忍不住唇角上扬。
“你知道那人是谁?”听到陆晚君的低笑,李云归侧过头看向她。
“大约是晚君吧,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就拉着晚君不放手,身上还穿着她的外衫。”
陆晚君顿了顿,立刻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紧不慢的以陆少君的口吻,诉说起往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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