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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珺趴着睡了一晚,整个人扁扁地起来了,眯着眼洗漱完下楼吃饭,何文差点没被他的脸色吓晕过去。
他一边挥手让阿姨去煮几个鸡蛋用来揉脸,一边着急地捧着沈灵珺的脸端详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少爷,先生昨天打您哪儿了?脸怎么肿成这样?”
沈灵珺怕何文误会梁既安,解释道:“没有,我哥没打我脸,他打的是我屁/股。”
何文面色复杂,他无法想象梁既安会用这种惩罚三岁小孩的方式去揍沈灵珺。
还不如打脸呢……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何文盯着他额头上的包表情惊悚地道:“这儿怎么肿了?”
不能打脸不能打脸,这么一张脸打坏了简直暴殄天物。
沈灵珺不好意思地道:“不小心磕的。”
何文帮他又涂了一遍药,沈灵珺站着吃完早饭,又去花园转着消食去了。
他现在坐不下来,就只能满屋子溜达,一天下来在老宅走了快一万五千多步,何文劝他歇歇,沈灵珺蹲在湖边抓了把鱼食喂鱼,又在心里腹诽梁既安。
梁既安手长那么大干什么?非要一巴掌呼下来把他两瓣肉全揍到吗?匀着来也行只揍一边也行啊,他坐还能侧着点坐!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全面负伤!
但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毕竟霸权主义不是他能以一己之力推翻的,更何况他还要依附霸权主义生存。
梁既安晚上从公司回来,沈灵珺想要像往常一样凑过去当跟屁虫,但最终像是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迈开步子的动作,只是站在客厅里和梁既安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打了个招呼,“哥,你回来了。”
梁既安应了一声,他似乎是想走过去跟沈灵珺说些什么,但也还是顿在了原地,两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像往常一样吃完了晚饭。
这种生疏持续一两天的时候何文只以为是因为梁既安揍了沈灵珺,小少爷在和他闹别扭而已,但时间慢慢久了,这种生疏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倒不是说梁既安不管沈灵珺了,相反,他对沈灵珺的事情比之前还要上心。
沈灵珺升学要办的各种材料手续甚至都不假手他人,全都是他自己抽空去办,连学校宿舍环境都跑去视察了两次。
何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梁既安的态度实际上是跟着沈灵珺的态度变的。
他看得出来沈灵珺有意躲避,哪怕他还没有表现出任何真正感情上的变质,就已经吓到他了。
如果他真的说出来,沈灵珺应该会骂得比那天晚上还要狠,说不准连夜就卷铺盖边哭边跑路。
他并不想这样。
日子流水般地逝去,老宅里四季分明,夏天的气息尤为浓烈,绿荫遮盖住沈灵珺房间的大半窗户,窗子半推半开像一幅色彩明艳的油画,考完试之后他长住在老宅这边,而梁既安为了上班方便,则住在了市区那套房子里。
一周也不过见两三面。
倒是阮寄川有事没事往老宅这边跑,何文从一开始的热情相迎到后来的客人自便,如果不是梁既安不同意,他差点没在老宅给他留个房间了。
沈灵珺坐在窗户边发呆的时候听到一点动静,低头望去,正看见阮寄川手里拎着礼物朝他晃了晃,阮寄川现在也不送什么贵重的东西,不然照他这频繁的上门次数沈灵珺肯定会不自在,于是每次都带着一点吃的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找他。
何文在一旁围观了全程,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沈灵珺就像坐在高塔里的长发公主,而阮寄川正在疯狂地孔雀开屏试图让公主给他个机会。
沈灵珺其实慢慢能体会到一点阮寄川的想法。
如果说之前他还总觉得阮寄川来找他玩是因为他哥也在,那现在梁既安几乎不住这里他还照常过来,只能是来找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刺激,沈灵珺突然开了窍,他想起周舒南对他的不断示好,再联系一下阮寄川这段日子的表现,怎么能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阮寄川敲了两下门,轻车熟路地走到他身边,正显眼包似的往外掏礼物,却听沈灵珺忽然道:“你是不是在追我?”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第40章
阮寄川动作一顿,好笑地道:“小少爷,我都追你小半年了,你才反应过来?”
但他很快心头浮上一阵不妙的预感,通常来说这种台词只会带来两种结局,一种是“要不我们试试吧”,一种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他就像等待法官宣判结果似的,在沈灵珺即将要说出口的时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紧张地道:“你等会儿……”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我做个心理准备,你等会儿再说,等会儿再说。”
沈灵珺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乖乖等了等,直到阮寄川松开手比了个十字做祈祷状道:“你说吧。”
沈灵珺硬生生给出了第三种答案,且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一直以为你在追我哥,而我只是你拿来追他的借口呢。”
阮寄川差点没一口气撅过去,这个答案简直比当场拒绝还要让他痛苦,直接宣判了他追人究竟是有多失败,不仅正主没感觉到,这么久的努力还付诸东流被安在了别人身上。
他一边拍着自己的心口一边道:“还好你哥不在。”
不然他真的会被嘲笑到下辈子。
沈灵珺继续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我哥那个前男友,虽然是他非自愿的,但也能一定程度上证明他的取向,他应该是喜欢男的吧?你又跟他从小认识,搞不好是爱在心里口难开,最近终于下定决心做出行动。”
阮寄川感觉现在自己心跳就跟摸了电门似的,死的一阵一阵的,他还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你对我……”
沈灵珺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一直拿你当嫂子看的。”
二楼跳不死人,但阮寄川现在也已经死透了,像被夺取了颜色的纸片人一样苍白得风一吹就倒了。
沈灵珺扯扯他的手,“寄川哥。”
“你不要太难过。”他其实也不想这样辜负阮寄川的心意,但喜欢和不喜欢之间是没有余地将就的,他只能早点明说,免得之后阮寄川多花心思在他身上。
“但是我很喜欢跟你玩。”沈灵珺继续道:“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让你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这样跟我相处,我的意思是……你其实在我心里也一直像哥哥一样,所以做不做朋友由你来决定。”
阮寄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身后满眼的绿混着夏日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睛疼,最终他无奈地捏了捏沈灵珺的脸颊,苦笑着道:“要不是你不能喝酒,今晚这顿失恋局你是肯定跑不掉。”
他转过身挥挥手道:“我去找林帆喝酒了,改天再来找你玩。”
沈灵珺没再多说什么,安慰显得太苍白,他沉默着目送阮寄川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也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梁既安管他也没有之前那么严格了,而且也允许他一个人外出或者跟朋友逛街。
沈灵珺觉得应该是他哥终于意识到他要上大学了,得适当给予他一点自由空间?
这种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觉得生活里有些空落落的,沈灵珺总结是自己这段时间太闲了,去学车就老实了。
***
何文在给梁既安汇报沈灵珺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
他现在留在老宅这里专门负责照顾小少爷,沈灵珺不是一个事多的人,何文事务看着少了很多,但实际上每天的精力花费却不少,毕竟另一边的梁既安才是真正难伺候的人。
“早餐九点半吃的,吃了一碗阳春面和一个煎蛋,还有两个小烧麦,中午主食吃得不多,半碗米饭四个鸡翅……”
“下午没休息,跑去花园里跟园丁学种花去了,还说想学园林专业呢,小少爷最近已经变了好几个工种了,前两天还说要学烹饪。”
“今天阮先生也来了一趟,不过没待太久就走了。”
梁既安耐心地听着,面前的屏幕上不断切换着老宅摄像头的画面,最终停在花园的那一幕上。
沈灵珺拿着把大剪刀,认认真真跟在园丁后面剪枝叶,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他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这并不重要,正因为他对什么都感点兴趣,所以永远都不无聊。
梁既安道:“他有问起我吗?”
何文立刻回道:“有的,小少爷今天还说想回去看看您呢。”
梁既安思考了一会儿道:“你告诉他,等他快开学的时候我会回去,如果他想过来看我的话,来公司也可以。”
挂断电话,梁既安给沈灵珺发了条信息过去。
【开学之后要住学校吗?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沈灵珺回得很快:【不是说两人寝独立卫浴吗?我可以接受,以前在老家上学的时候八人寝也住过的,我自己会注意点。】
梁既安尊重他的意愿,回道:【好。】
沈灵珺又发来一条信息:【哥,你最近上班很忙吗?】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问候,梁既安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应该说,前段时间的放松才是他不正常的状态。
半晌,梁既安回道:【还好,这两天有空我会回老宅住。】
之前尴尬的处境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被逐渐淡忘,沈灵珺也快慢慢给自己洗脑成功他哥那天可能就是憋久了的正常反应,当务之急应该是他们俩都得谈个对象。
梁既安说是这两天会回去,但实际上当晚就回了老宅,不仅何文满脸意外,连沈灵珺这个有心理准备的都没想到。
“哥!”沈灵珺下意识地朝他跑过去,他心底仍旧是很亲近梁既安的,之前那段时间有意克制藏得还算好,现在很久没见他又格外想梁既安,身体都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一个猛子直接就扎进了梁既安怀里。
梁既安将他抱了个满怀。
沈灵珺像什么呢?
像闹脾气的猫,事出有因地单方面宣布冷战对人爱搭不理,又单方面出人意料地结束冷战,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
但梁既安还是抱他抱得很满足,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被填满充盈,心口滚烫。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第41章
沈灵珺从他怀里跳出来,在他身上闻到一点淡淡的橡木气味。
是他不久之前送的那瓶。
虽然那天晚上的情形他现在一点都不愿意回想,但人总不能因为被门槛绊过一次就直接死那儿,该往前走还是得继续走,就像他跟梁既安的关系一样,他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家人,就算是吵架或者是有了什么矛盾,总有某些东西是断不了的。
梁既安的心情颇有几分复杂。
沈灵珺的亲近无疑让他开心,但很显然他又将自己重新划分到了哥哥的位置上,且这个哥哥是无性别的。
但他并不想止步于此。
梁既安很清楚地知道他的感情正在滑向一个无底的深渊,最初那些严苛的自我要求与克制正在一点一点被磨成齑粉,就像一栋原本坚实的高墙忽然被打穿了一个小孔,紧接着如同蛛网一般四分五裂。
沈灵珺给他夹了块鸡肉,又给自己夹了两块,他今晚食欲大增,嘴巴里包得满满当当,咽下去之后才道:“哥,我开学的时候你送我吗?”
梁既安道:“嗯,何文会跟我一起过去。”
沈灵珺一听就知道除了何文之外应该还会跟着好几个保镖,毕竟梁既安不会让他搬东西,而霸总本人更是不会拎着二十八寸行李箱爬楼的,何文又搬不了那么多。
他想了想道:“人太多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梁既安道:“不会。”
沈灵珺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没想到开学的时候比他夸张的大有人在,他另一个室友带了足足八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四十平米的寝室都显得十分拥挤。
沈灵珺当有钱人已经大半年了,却始终没有把自己真正划到有钱人的行列里,面对这种情形虽然不至于局促,但多少还有点不适应。
那新室友长得很清秀,看着脾气也不错,笑眯眯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潘思云,很高兴认识你。”
沈灵珺也冲他笑。
学校对外说寝室分配和室友都是摇号来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梁既安每次捐赠学校都是大几百万的捐,别说挑宿舍了,单独一层都让给沈灵珺一个人住,学校领导也只会笑着说梁总您真是关心弟弟。
不过半个小时,何文就将沈灵珺床铺和柜子都收拾完了,沈灵珺本来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些事自己也不是不会做,这段时间都要被养成四体不勤的废物蛋了。
但何文只是笑着拒绝了他打算动手的要求,“小少爷,您先熟悉一下学校的环境,剩下的我来就好。”
潘思云那边也有人在收拾,见沈灵珺在看自己,他主动走过来道:“要不要出去转转?”
沈灵珺有点心动,对他来说大学的确是重新开始的一段生活,从小到大他没有几个特别好的朋友,跟梁既安回家转学到了一中又是插班生,除了周舒南之外会跟他说话的都没几个,而现在大家都是新来的陌生人,交往起来反而更方便。
他朝梁既安挥挥手,“哥,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梁既安没有跟上去,“你们去吧。”
他送沈灵珺过来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这是人生当中比较重要的一个时刻,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何文看着梁既安站在那里盯着远处早已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明也就二十七岁,怎么跟空巢老人一样。
这种错觉等到梁既安回去之后变得更强烈了。
沈灵珺住校只有周末和节假日回家,梁既安也就基本不怎么回来,他试图给沈灵珺最大的自由空间。
尽管沈灵珺的新手机里已经装上了定位器。
但至少梁既安没有干涉他的宿舍和室友,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让沈灵珺只接触到他安排好的那些人,他会很顺利地和他们成为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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