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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行。
他不能完全让沈灵珺活在他制造好的玻璃温室里，沈灵珺已经肆意生长了很多年，他可以习惯风吹雨淋也可以享受风和日丽，但他不会开心一直被关在笼子里。
梁既安看着手机上显示出来的路线，沈灵珺应该是新鲜感还没过，连着十天了每天路线都不太一样。明明还在军训期间，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精力，除了教学楼操场食堂宿舍固定的四点一个方框之外，今天跑去图书馆明天跑去篮球场，有时候也会去校外溜达。
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
沈灵珺何止是新鲜感没过，他第一次觉得上学可太好了，念高中的时候天天想逃学，现在天天想上学，连睡觉都觉得无聊。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烦的是这几天加他好友的人有点太多了。
军训第二天他跟潘思云在食堂吃饭，被人偷偷拍了张照片投去表白墙捞人，下面很快就有人说这是新传的沈灵珺，表白墙皮下还默默跟帖说类似投稿只许发一次，找到人就不许再给他发了，一登录全是沈灵珺的照片快把他后台淹了。
一开始是没几个人有沈灵珺的个人联系方式的，但耐不住他是新生，被拉着加了太多的群，五花八门的好友申请他光通过都得摁两分钟。
沈灵珺有点受宠若惊。
自从上次和阮寄川说开之后，他也终于慢慢开窍了，但还是不太相信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自己，而且上来就告白的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他不太理解这种连面都没见过的喜欢从何而来。
但实际上很多人即便想追也只敢口嗨，开学那天梁既安送他来上学就足以说明他对沈灵珺的重视，先不说梁既安反不反对同性恋，照目前这形势看无论是男是女想跟沈灵珺谈恋爱都得先想想他哥的威慑力。
万一哪天闹掰了分手了沈灵珺伤心了，他哥不得提刀上门啊？
大部分人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不影响他们跟沈灵珺发两句消息逗他，前两天他们就渐渐发现了，这个很漂亮的新生脾气出奇的好，发什么都会挨个回。
沈灵珺正在礼貌拒绝对面的强烈示好。
潘思云在阳台上收衣服，突然看到下面亮起了一个灯牌，他有些嫌弃地在想谁告白用这么老土的方式。
然后他看到那灯牌上亮起了他室友的名字。
“灵珺。”潘思云笑眯眯地道：“过来看，有人找你呢。”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第42章
沈灵珺应了一声，发完手头的消息迟疑地走到阳台，“谁找我啊？”
潘思云用手指了指楼下，挑了下眉道：“喏——”
沈灵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低头看，一个金发蓝眼的高个男生正在摆弄吉他，下面起哄似的围了一群人，有人注意到沈灵珺探了个脑袋，跟猩猩似的忽然吼了一声。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沈灵珺立刻把头又缩了回去，整个身子也躲在阳台角落里不敢动弹，但楼下的声音偏偏不肯放过他，潘思云看沈灵珺已经脸红成了番茄，好笑地道：“这小老外歌唱得挺好。”
“你不下去看看？”
沈灵珺疯狂摇头，他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就算在电视剧里见过那也是双方两情相悦才搞这么大的阵仗，而他根本还不认识这个人。
又尴尬又奇怪。
一曲唱完，那男生大声道：“沈灵珺，我可以追你吗？”
字正腔圆，普通话十分标准。
沈灵珺脚趾抓地差点把阳台给掘穿了，捂着耳朵很想假装自己不存在，潘思云也不逗他了，怕他被人发现还躲在阳台上，干脆也蹲下身朝他挪过去道：“没事的，不想给他机会就直接拒绝。”
沈灵珺小声道：“外国人都像他这么……”他顿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较为恰当的形容词，“热情吗？”
潘思云拍拍他的肩膀，“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神经的。”
“我怀疑他是不是看了什么古早校园文，把脑子看变异了。”
沈灵珺蹲了半天脚麻，他又不敢站起来，和潘思云两个人蘑菇似的往屋里挪，直到外面的人完全不会看到他们才站起身道：“其实他长得好像还行。”
他刚刚想了半天，觉得自己都已经上大学了，也可以试着谈一段正经恋爱。
之前跟纪宇轩虽然在一起过，但实际上什么也不算，开始和结束都很混乱，沈灵珺一直不明白纪宇轩为什么会答应他的要求，就像他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搞不懂周舒南和阮寄川为什么喜欢他一样。
他想搞清楚自己会因为什么喜欢上别人。
沈灵珺说完那句话之后半天没再出声，潘思云若有所思地道：“灵珺，你果然是颜控啊。”
“那小老外确实是很典型的北欧长相。”他手指摩挲着下巴道：“不过要说帅哥，我觉得你哥那种才最帅，脸长得好气质还很沉稳，一看就很吸引人。”
提到梁既安，沈灵珺不知怎么的大脑突然宕机了一下，回过神来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双手握着潘思云的手道：“我决定了。”
“如果我对他有感觉的话就跟他试试。”
潘思云道：“想谈恋爱了？”
“没事，这个没感觉你再换一个看看，反正追你的人那么多，总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他双手捏着沈灵珺的脸晃了晃道：“实在不行，跟我试试也可以。”
沈灵珺早就习惯了潘思云说话不靠谱，但还是难免被他逗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地转过身红着耳朵收拾衣服洗澡去了。
***
军训接近尾声，沈灵珺的饭搭子换了个人。
本来他跟潘思云坐在一起正边吃边聊，昨晚在楼下唱歌的那人也端着餐盘坐了过来，一开始还很礼貌地隔了几个位置，问道：“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沈灵珺刚点了下头，餐盘和人就一块飞到了他旁边，“你好，我叫Alvin，中文名是洛铭远，很高兴认识你。”
“昨天晚上我另外的朋友跟我说，在你楼下唱歌并大声宣告要追求你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中文说得很流利，遣词造句也不算生硬，至少沈灵珺不用担心跟他说话会语言不通这个问题，而且事情过了尴尬的时效之后他也不想再计较，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的。”
洛铭远朝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灵珺手机震了两下，对面的潘思云发了两条信息给他。
【你被骗了】
【他好明显的绿茶味】
吃完饭Alvin倒是很自觉地没有过多纠缠，他知道凡事讲求适度，一味地死缠烂打只会适得其反，和沈灵珺说完再见之后就先走了。
潘思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低着头啊宝贝？”
“你但凡抬头看一眼都能发现他的道歉一点都不诚心，就是故意说这种话的，这样不管你生不生气，都没有理由再因为昨晚的事情发作了。”
沈灵珺呆滞地啊了一声。
潘思云几乎有些无奈了，“总而言之这货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你就算对他感兴趣也不要太当真，谁知道他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沈灵珺点点头，十分受教地道：“我知道了。”
他的确把潘思云说的话记在心上了，但Alvin的长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笑起来的时候尤其，一头金发配上那双蓝湛湛的眼睛看起来无害又阳光。
他从来不会问沈灵珺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而是默默地观察再记下来，又会在细节中慢慢反馈给沈灵珺。
他体贴细心又肯花心思，何况本身还是学艺术的，似乎总有数不清的花样能够讨沈灵珺欢心，有时候会随身带一个涂鸦本，他会用寥寥几笔留下沈灵珺偏头和他说话的样子，也会画他们散步时途经的景色，可能是一朵小花，也有可能是天上风吹过云留下的痕迹。
他还会带着沈灵珺去看他的雕塑作品和废掉的那些稿子，他和沈灵珺一样，似乎总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热情，沈灵珺无论说什么，他都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
某天晚上散步的时候，Alvin试着牵了下沈灵珺的手。
沈灵珺没有拒绝，他似乎还在思考自己究竟喜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Alvin无疑会是个很不错的恋人，他提供的情绪价值几乎是完美的，他外貌优越，为人温和，性格有趣，对他更是好得不能再好，就好像无论沈灵珺要什么，他都会尽全力满足一样。
但很奇怪，沈灵珺空茫茫地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为什么他既不欣喜也不雀跃呢？
难道这些还不够我喜欢他吗？
沈灵珺想，好像哪怕平时逗学校里的小狗，和它们闹着玩让握手时都比现在要兴奋些。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第43章
但沈灵珺也没有产生什么抵触的心理，最终他归结为他们感情还不够深刻，继续再相处就好了。
Alvin追他追得大张旗鼓，真正告白的时候反而收敛了许多，或许也看出来沈灵珺不喜欢太过张扬，告白那天只带了一束花。
这花很眼熟，老宅的花园里似乎也种了一小片，Alvin离他很近，整个人俯下/身凑在他耳边道：“是曼塔玫瑰，寓意为梦始之地。”
他对沈灵珺的称呼一向很肉麻，尤其是当他们的关系被默认着向更近一步的方向发展后更是直白，“甜心，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没有什么花能配得上你，这花仅仅代表着我对你的心意罢了。”
沈灵珺抱着花，手指在花瓣上轻轻地抚弄了两下，垂眸道：“你第一次见我？”
Alvin笑着道：“开学第一天，你在宿舍楼下的饮料机那边买水，穿一件白T恤和浅色的牛仔裤，我当时只看到你的背影，你果然没注意到我啊。”
他语气略显失望地道：“我后来悄悄跟了你一段路。”
那天沈灵珺一直在跟旁边的潘思云说话，始终没有发觉身后有人，Alvin跟在他身后走过操场又绕到学校的主干道上，两边梧桐树枝叶茂密，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里落下一点光斑，随风跳跃着轻拂过少年的肩头。
他看到沈灵珺侧过脸对身边的人笑了一下，记忆里的一切都是轻盈的晃动的，而现在他终于触及到了这朦胧的一片，Alvin有些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他分不清究竟是花的香气还是沈灵珺身上的气味，总之一切都蛊惑着他向他吻去。
沈灵珺长睫半垂，稍稍躲了一下，Alvin的唇最终只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一触即分却还是让他心旌摇荡。
“洛铭远。”沈灵珺叫他的中文名，笨拙地拒绝道：“现在还不可以，我们才刚刚确认关系。”
Alvin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一串什么，看起来语言系统有些混乱，好不容易切换回中文道：“抱歉，我有点太开心了。”
他一把搂抱住沈灵珺，脑袋忍不住在他脖颈里蹭来蹭去，像正在撒欢的大型犬，微卷的金发蹭得沈灵珺发痒。
沈灵珺抱着花，没有回抱他，只是仰着头，脑子里有点乱乱的。
他没想那么早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告诉梁既安。
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觉得梁既安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会很高兴。
但他有了男朋友，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匀给梁既安的时间自然而然也就大幅减少，有时候周末哪怕回家，Alvin也会约他去看电影或者出去吃饭。
梁既安看着定位仪上显示出的路线，沈灵珺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丰富，他当然知道沈灵珺在谈恋爱，他比谁都更早知道。
尽管他克制着自己不让人时时刻刻盯着沈灵珺，但固定路线的改变和沈灵珺最近的状态都足够让人察觉他的异常。
梁既安很好奇沈灵珺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主动坦白这件事。
但显然他低估了沈灵珺对某些事逃避的耐性，而梁既安也很快说服自己，不过是兄长对弟弟感情生活的关心罢了，与其等着他一味的遮遮掩掩，他为什么不主动问呢？
天色渐晚，Alvin一直将沈灵珺送到家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和他挥手告别，沈灵珺推门正准备上楼洗澡，结果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梁既安。
“哥？”沈灵珺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你怎么坐在这儿一动不动的。”
客厅里开着灯，但沈灵珺却还是看不清梁既安的表情，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哥。
梁既安道：“送你回来的人是谁？朋友吗？”
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不像是拷问也不像是生气，沈灵珺往他面前走了两步，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嗯……应该算是男朋友吧。”
没有撒谎也没有遮遮掩掩，梁既安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笑着道：“什么时候交往的，怎么也不告诉哥哥一声。”
他确实是笑着的，只是沈灵珺却觉得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真心为他高兴的意味，相反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不爽和烦躁，而且梁既安也不像是平日那样放松的靠坐在沙发上，而是身子前倾两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头随时准备捕猎的狮子一般紧紧盯着他。
如果梁既安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完全可以做到让沈灵珺毫无察觉，或许他也可以真心地替沈灵珺感到高兴，并且担起哥哥的责任替他把关一下这个男朋友的人品。
但他不想。
长期的压抑将他的情绪变成了深海之下死气沉沉的冰山，海面永远都是平静且毫无波澜的，而这段时间沈灵珺对他的疏远，亲近，害怕和有意无意的逃避就像小石子一般时不时地抛向海里，落下去的水花有大有小，看起来过段时间又重新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把底下的冰山砸得满是窟窿。
沈灵珺谈恋爱这件事他原本以为他可以接受，他也预想过无数次，他认为自己只是需要慢慢接受，就可以把那些不应该出现的感情收回去。但现在当沈灵珺亲口承认之后，那几个字就像是往海里扔了一吨炸弹，掀起了惊涛骇浪的同时也冲走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无法接受沈灵珺和别人在一起，更不能接受沈灵珺要离开他的事实，最初用来欺骗自己至少我是他最亲近的人的这种借口也开始摇摇欲坠，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沈灵珺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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