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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放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病房,这才给了迟肃一个正眼,嘴角勾着笑:“大哥,你真会挑日子,那就一块儿走吧。”
时钦好奇问:“走哪儿啊?”
迟放:“在医院住糊涂了?今儿元宵,老头子发话了,去酒店吃团圆饭。”
时钦真住糊涂了,忘了已经二月,一晃眼元宵节都到了。他看了眼赵萍,当场拒绝:“不去,我们回家自己过。”说完,他扭头去看迟砚,“老公,我们不去。”
迟砚知道他大伯一家子从马来西亚回来了,对这种虚情假意的家族聚会没兴趣,应了声“好”。
“小砚,”迟肃语气温和,带着兄长的姿态,“我是专程过来接你的。我知道,我们兄弟之间有误会,等吃完这顿团圆饭,大哥再跟你好好解释,这样可以吗?”
迟放皮笑肉不笑地插话:“大哥,你先去吧,我来劝劝他。”
迟肃原也是走个过场,点点头,又把手里的花搁在桌角,转身离开了病房。
人一走,迟放立刻让凌默去门外守着,神色沉了几分,对弟弟正色道:“迟砚,你真想彻底脱离迟家,就带时钦去吃这顿饭,相当于公开出柜,把路走绝。”
迟砚更担心时钦会受委屈,婉拒道:“谢了二哥,不带他去。”
“去啊,”时钦攥住迟砚胳膊,眼神很坚定,“老公,去吧!我没事,你也别慌,我看看谁敢欺负你,就当去蹭饭呗?我现在很能吃的。”
“瞧你媳妇儿,比你通透。”迟放顿了几秒,也终于是道出心里话,“我也想通了,这个家待着太憋屈,我不待了。走之前,我得干票大的,你俩就来当我的观众,也算给二哥撑撑场面。”
时钦忽然觉得,这拉皮条的有时候人还真不赖,孤军奋战确实不容易,他刚琢磨着开口安慰两句。
“也他妈不枉费我这阵子遭的罪。”迟放想到某个小畜生这些天对他的所作所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还好团圆饭定在中午,时钦忙拿起手机,凑到一旁跟赵萍解释情况。
迟砚刚才就察觉迟放的不对劲,趁这个间隙,低声问:“二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迟放这辈子最要的就是脸面,哪好意思让弟弟知道,为了拿到连戈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他早上被折腾得腰酸腿软,临出门还被那小畜生往后头塞了个玩意儿,那塞子还他妈内置了个随身滚动的滚珠,多走几步都是折磨,被小年轻的旺盛精力吓得够呛。
他只能强作镇定,摆摆手:“没事儿,我这票大的,也是给你们两口子的惊喜,以后回不回迟家,你们自己决定吧。”
迟砚深知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为达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当年利用迟放回到迟家,借着迟家的势走到今天,如今想彻底脱离,实在很不厚道。
他对这个迟家,对眼前这位二哥,都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此生所有的情分,早就尽数倾注在了时钦身上。可这一刻,看着迟放故作轻松的模样,他终究生出一丝不忍,低声说:“二哥,对不起。”
“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迟放难得感慨起来,“不过你也别多想,我是自己活明白了,小半辈子都快搭进去了,不值当。等我争完这口气,我就辞了星耀影视的董事,去国外混混。”
迟砚沉默片刻,又郑重道了句:“二哥,谢谢你。”
迟放闻言,在弟弟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忽而一笑:“兄弟之间,少跟我这儿假惺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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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去酒店的路上,时钦一直紧紧攥着迟砚的手,嘴里不停地叮嘱:“老公你注意忌口啊,别乱吃东西,等你哥干完那票大的,我们就走!”
迟砚反手将他的手扣紧,也再三叮嘱自家这急脾气老婆:“别闹脾气。”
“不会的,”时钦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看网上说,怀孕的时候老生气,会影响宝宝发育。”
迟砚有点意外,时钦似乎开始对怀孕这件事上心了。
“我下载了个孕期软件,天天没事就翻翻看。”时钦说着,特意抬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七七现在有一个芒果那么大了,不知道生下来有多重,小丫头应该不会很重吧?”
迟砚:“嗯,十斤以内。”
时钦:“你这不废话么,难不成我还生个二十斤的?”
迟砚:“……”
等到了酒店,时钦才发现这也是远川集团旗下的产业。下车后他回头望了望,没瞧见迟放的车。
他跟着迟砚乘电梯上楼,一踏进那豪华大包间,迎面就撞上一道道打量的目光。
迟砚贴着时钦的耳朵低声提醒:“那是我大伯一家。他有两儿两女,除了小女儿,其他都结婚了。”
时钦顺着迟砚的话快速打量猜测,顿时了然,难怪那老家伙着急抱孙子。迟砚大伯那两个儿子,各自生了两三个孩子,就连嫁出去的女儿,也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那群孩子吵吵嚷嚷的,闹得人心烦。
而那一大家子人,没一个主动过来跟迟砚打招呼,要么自顾自闲聊,要么低头逗着婴儿车里的孩子。
就因为迟砚是陪酒女生下的私生子……
他正憋着气,就看见迟肃走了过来。
“小砚,这位是……?”迟肃面带微笑,开口打招呼。
迟砚手臂自然地揽住时钦,介绍道:“我男朋友。”
此话一出,一道道目光又齐刷刷朝时钦射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打量,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迟砚会是个同性恋。时钦敏锐地捕捉到,那位所谓的大伯脸色沉了下去,估计是觉得“有辱门风”,破了迟家那套老封建的规矩。
没一会儿,时钦又见到了迟砚那个亲爹,老家伙依旧摆着张严肃冷硬的脸,但这回拿正眼瞧了他,眼里还看得见迟砚这个儿子。
迟耀开口:“小砚,你身体没养好,先坐吧。”
“谢谢爸。”迟砚应声,牵着时钦的手,一同入座。
人到得差不多了,却始终不见迟放的身影,时钦忍不住凑到迟砚耳边,小声说:“老公,你二哥还没来。”
迟砚倒有点担心迟放了。
直到开席前一刻,迟放才推门进来。他揣着一叠文件,什么话也没说,绕着大圆桌挨个分发,唯独跳过了小孩和迟肃。发完,他转身去拉开包间门,从外面拖进来一个瑟缩发抖的老男人,约莫六十的年纪。
迟肃一看见那人,脸色瞬间铁青。
迟放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丝毫没给迟耀这个亲爹留面子,一字一句砸过去:“爸,您亲儿子挨刀住院,您不闻不问,反倒帮着外头的野种,有您这么偏心的父亲,真让我这做儿子的寒透了心。”
原本团圆热闹的气氛,像被按了静音键,顷刻死寂。
迟肃眼睁睁看着父亲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当即失态起身,风度尽失:“迟放!你冲我来可以,大过节的搞这种把戏——”
“给我他妈闭嘴!”迟放指着迟肃鼻子就臭骂,“你这野种也配跟我说话?二十多年了,给我使多少绊子,今儿我就一次性跟你算清楚,我看谁他妈敢拦我一个试试!”
迟砚垂下视线,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报告上,结论清晰,迟肃的生物学父亲,并非迟耀。
时钦早已目瞪口呆,拽了拽迟砚袖子,用气声说:“老公,你二哥也太牛逼了,干得好啊。”
迟放一脚踹在边上那赌徒的腿弯,声色俱厉:“说清楚!三十一年前,你在迟家到底干了什么?”
迟耀的目光从报告上缓缓抬起,定在那张写满恐惧的老脸上。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以前的司机。
“爸!二弟在胡说八道!”迟肃慌乱得再也维持不住半点镇定。
迟放大步走过去,经过迟砚身边时,手在他肩上极快地一按,是叫迟砚先走的意思,不用再捧场。
他猛地揪住迟肃衣领,抡起拳头就往对方脸上砸去,一拳比一拳狠,当场就把迟肃打得鼻血直流。
“够了——!”
迟耀厉声打断这场混乱的闹剧,从主位上站了起来,青着脸径直走向那个缩在墙角的,他曾经最信任的司机。
迟砚适时牵起时钦的手起身,声音平静:“爸,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带时钦回去了。”
时钦还有点懵,没弄明白迟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被牵着走出包间,见走廊里有个眼熟的身影,可不就是平安夜那晚见过的人么。
迟砚朝连戈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公,”时钦一脸不解,“怎么突然走了啊?里面那事还没结束呢。”
迟砚说:“结束了。回家吃团圆饭,干妈还在等我们。”
回家吃团圆饭要紧,时钦转头就把包间里的混乱抛到了脑后,笑着点头:“好,回家吃团圆饭咯。”
第72章 情人节快乐
元宵节那顿团圆饭后来闹成了什么样儿,时钦压根没心思再去打听,毕竟没几天就是情人节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地过一回情人节,早在迟砚住院时就开始惦记这事,暗自琢磨着一定要给自家闷葫芦准备个大惊喜,得让闷葫芦终生难忘!
可越是绞尽脑汁想准备一发大的,时钦脑子里就越没主意,送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何况闷葫芦什么也不缺。
愁了整整三天,他总算逮着个空,趁迟砚进书房处理工作,赶紧给好兄弟沈维拨了通电话。
那边刚接起来,他就急吼吼地问:“沈维,你过过情人节没?”
沈维太了解时钦了,这小子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直截了当地说:“过了两次,第一次送的打火机,第二次送的香水,你参考吧。”
“……”时钦给整懵了,“这让我怎么参考?周砚他不抽烟,香水他自己一堆啊。”
沈维想了想:“男士用品?剃须刀?或者内裤?情侣款的?”
“不行不行,”时钦直摇头,“这些他全有,他这人日子过得比我都他妈精致讲究,还给我买了妊娠油,天天晚上帮我抹肚子,连我的护肤品也全换成了孕妇专用的,我哪懂这些啊?内裤我们本来就是情侣款的。”
沈维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下:“对戒你们好像有了。”
“早买了,”时钦说,“他出院后就一直戴手上了,总不能像结婚那样,再送个三金五金吧?他是男的,不合适。”
沈维:“袖扣和领带怎么样?他不一直穿西装吗?”
时钦:“这也不行,他光领带就上百条,衣帽间里还有两个抽屉全是他的袖扣。要不是年前搬家,我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多,跟他妈搞批发一样。”
“……”沈维没招,甩出最后一个方案,“那就情人节标配,红玫瑰加巧克力。他伤没好,在家弄个烛光晚餐吧,多准备几句甜言蜜语。”
“这两样有啊,巧克力前天就下单了,先寄我干妈家,玫瑰花也网上预订了,情人节那天送上门。”时钦头疼,“烛光晚餐我觉得差点意思,这不是第一次过情人节么,我想给他个大惊喜,最好能让他终生难忘,感动得直接抱住我哭鼻子。”
“……”沈维想起时钦当年幼稚的恶趣味,笑着调侃,“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想看他哭吧?”
时钦被戳中心思,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点儿想。
从在一起到现在,他都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回了,可闷葫芦一回都没掉过泪,他实在好奇哭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时钦,”沈维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其实你已经给了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时钦一愣:“啊?什么?”
“你换位想想,”沈维放缓了语气,“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明知道不可能在一起,却还是忍不住喜欢他。你带着遗憾过了好多年,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一步步走向你,告诉你他也喜欢你,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惊喜吗?”
时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几秒,想到迟砚当年回迟家的理由,声调都有些变了:“沈维,我好后悔啊……没早点跟他在一起……”
“别后悔,”沈维打趣,“你那时候太幼稚,没准谈一学期就分了,现在不是好好在一起了吗?红玫瑰和巧克力就可以,给他写封情书吧。把以后的每一天,都当成情人节一样过,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我就放心了。”
“好!”时钦用力点头,心里的遗憾,一下子就被好兄弟这话给抚平了。
另一边的书房里,迟砚并非在处理工作。半小时前,迟放的母亲方兰给他发了条短信,希望能和他通个电话。
迟放元宵节那票大的,在长辈眼里属实过火,几乎是把自己亲爹的脸面按在地上踩。方兰当时也在场,被儿子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轻,甚至没敢上前拦一下。
迟砚难免担心迟放又出了什么岔子,没料到方兰竟是替迟耀来当说客的,顺带说了说关于迟肃的后续。
“小砚,你住院的事儿,你爸其实也心疼得很,那天晚上回来一宿都没睡好。”方兰在电话里柔声解释,“他没跟我多说,是我听见他连夜给人打电话,动用了关系去局里查。你也知道,咱们迟家最容不得的就是手足相残,你和迟放两个傻孩子别糊涂,父子关系哪是说断绝就能断绝的?”
查或不查,对迟砚而言本就无所谓。
他清楚迟家容不下同性恋,也依然认迟耀这个父亲,但他绝不会再带时钦踏进迟家半步。迟耀若不同意他辞去星川娱乐执行董事的职务,那么作为这些年的报答,他可以继续担任。
仅此而已。
“方姨,”迟砚语气平静地解释,“您别误会,我没有要断绝父子关系的意思。他永远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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