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贶雪晛道:“都已经住家里去了。”
王趵趵:“!!”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明日见了再细说。谢谢你的礼物,明日吃饭我请客。”
王趵趵说:“算了,反正没有男人能占得了你的便宜,我看他那斯文样儿不够你一拳头。”
梧桐树已经要发芽,春雨淋得石板路黑得发亮。王趵趵身量比苻燚还要高大一些,衬得贶雪晛细竹一样,更见清新绰约。
他们俩说话的样子真亲密。
贶雪晛送走了王趵趵,回到店里来。
苻燚已经到柜台后头去了,在看柜台上王趵趵拿的东西。
姿容俊雅,赏心悦目,好像刚才的阴翳之气只是假象,见他回来,就笑着问他:“给你带这么多东西。你们关系这么好?”
贶雪晛道:“他是我在西京最好的朋友了。他前几日回老家去了,不然早介绍你们认识了。”
苻燚说:“看着不太正经。”
贶雪晛愣了一下,笑道:“他是不太正经。”
“你们怎么认识的?”
贶雪晛说:“不打不相识。”
苻燚笑着问:“是么?”
王趵趵是陬州人,陬州离阆国不远,饮食和阆国也很相似,非常有特色。王趵趵这次给他带的是陬州的咸白鱼干,核桃柿饼,米糕和玉簪花糖。尤其是玉簪花糖,是陬州最有名的特产,如今建台城风靡的花糖就是仿照它做的,算是花糖界的老祖宗。
贶雪晛将纸包取开,便看到金色糖块里包裹着细长的玉簪花苞。
色美味香,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陬州的富贵人家都是自己做玉簪花糖的,王家就专门种了玉簪花园圃,从培育到制作都是自己来。双鸾城也有卖玉簪花糖的,但远没有这么精致。
他捧上去先递给苻燚:“尝尝。”
苻燚说:“我不爱吃甜。”
贶雪晛发现他在吃上真的很挑剔,好像他不爱吃的东西,尝试一下都不愿意。
但贶雪晛喜欢吃甜食,何况这是朋友专门从老家带过来的。
他连吃了两块。糖很好吃,有非常浓郁的花香,他一边吃一边试图诱惑苻燚也一起感受这种甜食带来的快乐:“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糖了。”
苻燚忽然说:“这种花糖,建台人都吃腻了。建台有比这个更好看也更好吃的。”
贶雪晛说:“那我要试试。”
“以后给你买。”苻燚忽然话题又问,“你朋友很多么?”
贶雪晛说:“特别熟的也就趵趵了。”
还特别熟。
苻燚没有再说什么,垂着眼用纸刀“次啦”一声割开手下的色纸。
晌午的时候雨完全停了,客人开始陆续上门。苻燚是生面孔,每次有客人来,都会逮着他夸他一番。
贶雪晛心情十分愉悦。
最叫他愉悦的是苻燚的反应。有时候客人在那夸他好颜色,苻燚也只是默默在旁边包书,不管别人怎么夸,他似乎都淡淡的。
淡淡的郎君就应该狠狠地疼爱。
贶雪晛觉得他认真学包书的样子也很可人疼。
贶雪晛和王趵趵约好的明日再见。谁知道下午他们还没歇业,王趵趵就坐着马车又赶过来了。
一进门就跟他说:“哎呀呀,雪晛,大事不好,皇帝居然在咱们双鸾城里!”
贶雪晛::“啊?”
“据说皇帝都来好几天了,城里官员都知道,就是没敢往外传!”
贶雪晛说:“皇帝要驾临的话,不可能不通知吧?前年谢相来双鸾城,提早几个月就通知大家了,去哪也都提前清场的,可最近我没听谁说皇帝有在哪儿出现啊。”
“听说他一直在凤鸾宫住着,没出门。”王趵趵说,“这个死变态,听说一来就把城里的官员叫到凤鸾宫,然后拿官员当靶子射,我姐夫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贶雪晛吃惊地问:“你姐夫被射伤了?”
“那倒没有,”王趵趵说,“可是他被吓病了!你知道皇帝是怎么射的么?他叫人跪成一排,举着乌纱帽当箭靶,自己蒙着眼在那盲射!”
贶雪晛:“皇帝这么可怕的么?!”
“我姐夫现在睡觉还会做噩梦呢。不光他,听说城里如今许多官员都战战兢兢的,病了好几个了!我姐夫让我这几天少出门,一切都等皇帝走了再说,雪晛,你也注意点吧,你前几天抛绣球,搞得人尽皆知的,小心皇帝听说了,治你的罪!”
“……我这也没犯法吧……”
“那可不好说,你知道这些好女色的,经常会对好男色的有偏见!万一被他注意到呢?他哪儿是会讲道理的人啊!总之皇帝在城里,你小心点总没错。他把人当靶子射诶!”
王趵趵随即往外头看了一眼,又朝柜台后面的苻燚看了一眼,压低了一点声音,“听我姐夫说……”
他余光扫过去,见苻燚没有表情地注视着他们。
他的眉毛那样利,长眉入鬓,瞳仁黑漆漆的,阴天的时候天色本来就暗,他站在柜台后面,光线更暗,像是在阴翳藤蔓里盘旋的毒蛇。
他没来由地汗毛都立起来了,于是站直了,结束了悄悄话:“总之这些天你多小心点。”
贶雪晛狂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皇帝:我老婆说我变态可以,其他人可不行。
第11章
其实关于皇帝的可怕传闻他听了不少了,历史上这种暴君通常都不按常理出牌,他前几日那么出风头,连福王都知道了,难保不会传到暴君耳朵里!
一想到福王,他就紧张起来了。
他是得注意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吸引到皇帝注意,他自己如何暂且不提,不能连累了章吉啊。
他想到这里,朝苻燚看了一眼,见苻燚看着外头说:“天又黑下来了。雪郎,我们早点回家吧。”
天是又阴沉下来了,以至于苻燚的眉眼都被笼罩在昏暗里。面目不够清晰的时候,反倒更给人一种瘦削艳丽的俊美。这样的一个美男子,突然开口叫他“雪郎”,他一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又觉得肉麻,又觉得酥麻,总之就是从头麻到了脚,嘴巴先于脑子答应了对方,说:“好。”
王趵趵隐约感到一点被挑衅的感觉,可是等苻燚从柜台后面出来,又觉得他俊雅倜傥,实在不像是会甩脸色的人。
他心里不安,替贶雪晛不安,于是问说:“我能去你家蹭个饭么?”
不等贶雪晛回答,苻燚就说:“黎青可能已经做好饭了,不一定有多余的。”
王趵趵:“……黎青又是谁?”
苻燚回答:“我的仆人。”
王趵趵就问贶雪晛说:“你不是说只想找普通老百姓,不想找阔少爷么?”
说完就见苻燚脸色微微一凛。
贶雪晛没有去分辩说苻燚如今已经没落之类的话,毕竟在外要给对象留够面子的道理他还是懂,只说:“缘分来了挡不住。”
就在这时候,正好黎青撑着伞提着饭盒来了,笑眯眯地说:“奴看外头要下雨,在外头吃饭有些冷,就在昨日那个小摊上买好了饭菜带过来了。”
“买这么多。”贶雪晛忙伸手去接。
“郎君放开了吃,”黎青笑眯眯地说,“奴觉得今日冷,还给郎君打了爱喝的松醪春呢。”
自己如今越来越会来事,思虑的多么妥帖周到!
如此想着,扭头看向自家主子,想讨一点赞许,结果却见苻燚沉着脸。
诶,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就听见贶雪晛说:“正好今天有朋友来,可以一起吃,趵趵,这家小摊做的特别好吃,你一定要试试。”
王趵趵素来奢靡挑剔,闻言有些嫌弃地说:“什么小摊贩的吃食啊。”
黎青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短短的眉毛。
十分钟后。
王趵趵:“好吃好吃好吃……哇,这个也好吃……这怎么做的,哪家小摊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也好吃。这是什么菜,没见过。”
呵!
这顿饭大半都被王趵趵吃了。
吃完还要去看看什么摊贩,哪里摆的。
王趵趵说:“我正打算开个店,把这个老板挖过去,还愁没生意?”
黎青想,你要把他挖过去,只怕要赔个底朝天。
一份素菜用料比一盘肉都贵好几倍。
黎青温声道:“今日下雨,老板已经收摊了呢。”
外头轰隆隆响了两声,是今年的第一声春雷。天色也黑下来了,再过一会就看不清路,所以贶雪晛打算立即回去。
他们从店里出来。外头春雨霏霏,暮色四垂,金乌大街都变得黑胧胧的。王趵趵执意要把马车让给他们:“我离得近,几步路就回去了。”
贶雪晛也没跟他客气,把自己的伞给他。
王趵趵撑着伞,提着灯笼,看他们三个人上了马车。
贶雪晛掀着车帘说:“你路上也小心。”
灯笼的光那样微弱,在暮色中颤抖。
酒足饭饱后带来的愉悦感被冷风吹散,王趵趵看着贶雪晛背后的苻燚,感觉他坐在马车里,更加阴气森森。
雷声轰隆隆作响,马车不大,坐三个成年男人有点拥挤。
因此贶雪晛紧紧靠着苻燚。
他适才和王趵趵喝了一壶酒,虽然酒精浓度不高,但此刻也浑身暖融融的,开始犯困。
可是路过凤鸾宫的时候,他还是掀开帘子,朝凤鸾宫看了一眼。
荒草茫茫,寒雨簌簌,春雨夜是寂寂的冷。
贶雪睍忍不住把王趵趵告诉他的悄悄话都说出来:“趵趵说皇帝都是昼伏夜出,半夜出门,坐一顶黑轿子,像鬼一样。”
黎青:“……”
皇帝说:“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皇帝一直在吃一种黑色药丸,不知道是不吃就会杀人,还是一吃就会杀人。”
贶雪晛说着,看着远处的凤鸾宫,大门口有光火闪动,宫内倒是漆黑一片,他想到皇帝此刻或许就住在里头,就生出恶龙在里头酣睡的幻象。好像这条恶龙随时会从凤鸾宫盘旋而出,将此刻的他连同他喜欢的章吉,都一起吞吃掉。
他将帘子放下,车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了。
黎青偷偷往外挪,有些害怕。
说起来陛下吃的那药到底是做什么的,他都不是特别清楚,陛下常会觉得烦躁,衣服都不大会好好穿,经常袒胸露腹的,脾气也差。但应该有一部分药效是用来缓解烦躁的,毕竟皇帝吃了药都会很安静。
皇帝在黑暗里似乎靠近了贶郎君一些:“听说过清心丹么?不知道的话,回家可以查查你的医书。”
贶雪晛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黑暗里他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马车不知道轧到了什么,晃了一下,黎青的头“咚”地一声撞在车壁上。贶雪晛却被一双手扶住了,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贶雪晛想:
手好大。
车子缓缓在家门口停下。贶雪晛从马车上下来,他刚要给马夫打赏,就见黎青早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板塞马夫手里。
看起来是随便抓的。
他感觉他们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有钱一点。
不然黎青作为仆从不会这么大手大脚。都没问主人家,可见这点钱对他们主仆来说不值一提。
家里黑洞洞的,院子里都有些积水,很冷。进到屋里来,才发现屋里反倒比往日都暖和。
黎青笑盈盈地说:“奴今日在家没闲着,把箱子里的暖炉都收拾出来了,正好派的上用场。”
他这院子是没有地暖的,冬日里会用汤婆子,被子厚一点也就过去了。双鸾城的冬天并不算太冷。
黎青收拾了一个火盆,一个暖手炉,一个立着的熏笼,大概他白日里就弄好了放到他房间里,所以一进房间便感觉暖香阵阵。
几样物件都是做工精巧的铜制品,他更确信章吉原来家境不俗。
“你们房里有么?”贶雪晛问。
“我家老爷喜欢冷,不喜欢热。”黎青说,“这是老爷吩咐奴给郎君准备的。浴房也还热着,郎君要洗漱就尽快。”
黎青说完就回东厢房去了。
进入到东厢房里,黎青立马问:“要不要奴去管管那些人的嘴?”
什么又是吃药又是半夜出行的。
陛下不是在行宫里射过一轮箭了么,还有谁这么不怕死。
皇帝挠了下眉头,掐着腰,看得出今天心情很不好,装都懒得装了,说:“列个名单呈上来。”
黎青心想,他已经尽力了。
“是。”
“还有,你去跟御厨们说一声,朕要吃最好的糖。”
黎青:“……”
这,怎么才算最好吃呢?
做奴才的,最怕上司不够具体的要求!
黎青趁着贶雪晛洗漱的时间,悄悄跑去了隔壁。
御厨们:“……什么叫最好的糖?”
黎青把几块玉簪花糖丢给他们:“就是比这种更甜更好看的糖!”
贶雪晛洗漱完出来,见苻燚在浴房门口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把他吓了一跳。
他解了头发,长发披散的模样像个艳鬼。
他里头只着里衣,外头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都说冬日的衣服最能看出贵贱,别的不说,他这件大氅,一看就很贵,黑得很正,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几乎同色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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