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只是靠揣摩,打肿脸充胖子,他实际上也没有很得圣心!
总之他经常担心自己揣摩错圣意,既惹怒了皇帝,又失去了威信。这个都知他真的当的很辛苦!
现在的皇帝好像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有一种春风得意的姿态。连带着他都轻松了不少。
这都多亏了贶郎君啊。
这世上的事真是神奇,一物降一物。谁能想到这次西京之行,居然得到这样的奇遇。一个天底下人人畏惧的皇帝,居然在一个普通的小郎君的影响下变得这么好脾气。
这何止是陛下的福气,更是他们这一堆陛下近臣的福气,往远了说,说不定是全天下老百姓的福气!
“陛下,反正郎君不差钱,我们也不差钱,这些郎君应该是知道的,我们不如等会就跟郎君说去买两匹马。以后陛下可以与郎君共乘,每天接送他,岂不好?”
他这提议显然很得皇帝欢心,皇帝只说:“买两匹白脚骢,他应该会很喜欢。”
“?”黎青说:“陛下,白脚骢太贵了,留着回宫以后再给郎君吧。”
白脚骢产自西域,只怕整个西京城也没几匹。
苻燚蹙蹙眉。
黎青说:“奴会挑两匹看起来不贵的好马。”
苻燚说:“一定要好的。”
不好的不配给贶雪晛骑。
黎青狂点头:“陛下的心意,奴怎么会不懂!”
晌午的时候,苻燚和黎青拎着饭盒到了百味轩里。
外头刘老板每次看到苻燚都很热情:“哎呀,章郎君又来给贶老板送饭啦。”
苻燚笑着道:“刘老板吃了么?”
“我哪有这样好福气呦。”刘老板说,“等会回家自己烧!”
苻燚平时只是温和而已,今日心情极佳,竟站在门口与刘老板闲谈,色笑袭人,言辞霏霏。
有关皇帝的传言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要说一切都是别人杜撰抹黑,那也过于天真。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如此极端的两面,演技真是惊人。
黎青则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到店里:“郎君,我们来啦。哇,收拾得这么干净!”
所有书籍都摆齐整,柜面也空无一物,贶雪晛微垂着头,细细的脖颈上还有一块一块的牙痕。
不一会苻燚也进来了,一双多情目笑意盈盈,皮肤白皙,唇齿光鲜,鼻梁上小痣一如既往地撩人。
他真的很美,不是容貌意义上的美,而是整个言行举止,走路,说话,声音,乃至于他撩袍踏过门槛的细微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温文尔雅的美感。
此刻再看,这份优雅气度,就不可能是寻常人。
男人上了头,就变得蠢到自己回头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去送个货,半晌不见人。”苻燚笑着看贶雪晛,“货都送完了么?”
贶雪晛“嗯”了一声。
“郎君先吃饭吧,今日老爷亲自下厨做的菜!”黎青很兴奋,忙去搬小桌子,苻燚过去帮他。
两人把小桌子支起来,苻燚一边往外端菜一边说:“做的很难看,估计也很难吃,但是你要给面子,都吃掉。”
饭菜都还冒着热气,菜色看着就惨不忍睹。
黎青挽尊:“其实味道应该还行!”
几个御厨亲自在旁边指挥的,能差到哪里去?
可吃了第一口,啊呸。
他想收回了自己的话。
但看贶郎君,竟然很赏面子的吃起来了,面上毫无难色,反而吃得很认真。
真是情人眼里出美食!
贶雪晛今日在店里呆了半天,一边整理店面一边思考。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去质问苻燚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也没有去分辨这么多虚假里藏着几分真。他在既定事实的基础上,更着重细想了一下后面可能会有的结果。
皇帝是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的,而即便拥有皇帝的真爱,全天下都盯着的高位,他又是个男人,可以想见日后的狂风骤雨。
去京城,麻烦事太多了。
更不用提皇帝这个身份有多麻烦了。
难不成指望一个心机难测的皇帝和他厮守到老么?
几乎可以想见他最后的结局会有多糟糕。
章吉和皇帝二人之间区别不光是性格,身份,他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两种近乎极端的性格,两种近乎极端的身份,除了长着同一张脸再没有任何相同,他们甚至代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这不是他想要的人,也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结果既然明晰,便要开始思考要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
硬刚是最不明智的。
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他为了自己也不可能把皇帝怎么样。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介凡夫,在古代社会,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硬刚无异于以卵击石。没有律法能帮助他,也没有人能帮助他。苻燚是皇帝,而且是一个不太正常的皇帝,他都还没有真正见识他的真面目,但能感知到如果戳穿他的画皮,他可能会面对的是什么。
先虚与委蛇最好。实力悬殊的时候,忍耐很重要。古往今来无数的政客验证了这一点,他从前也不是没有卧薪尝胆过。
还有……就是跑!
可怎么跑,往哪跑,都要想清楚。能不能跑的掉,跑了被抓会不会更惨?他也要想清楚。
但他并不是一个像苻燚那样擅长伪装的人,苻燚大概察觉他的安静,一直盯着他看。
那黑漆漆的眸子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了他真实身份以后再看,和以前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这时候有点后知后觉的难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意识到一切都回不去了。
春光正盛,就连外头的梧桐嫩芽都比往日青嫩。金乌大街上车水马龙,他的小店整洁小巧,这是他平淡生活的一部分,贶雪晛看了又看。
他们从书店出来,又去了双鸾城的马市。
其实仔细看,黎青他们找的马贩子很假,有些东西不去注意的时候好像在你眼前你都不会发现,一旦开始注意,就连那些微末的细节都会被看到。
那马夫眼神闪躲,几乎不敢和苻燚对视。旁边几个假装在挑马的客人几乎全都在沉默,他们问价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打断。
这些演员文明得和周围叫嚷砍价的商贩顾客完全是两种人。
他们买了两匹青花马。
有一批小一点的,还是贶雪晛自己挑的。
那匹马身健腿长,看起来耐力十足,应该可以跑的很快。
马夫看了他一眼,说:“郎君好眼力啊,这马是这里头跑得最快的。”
苻燚说:“性子野么?”
马夫忙道:“回……回这位老爷,我这些马,都不野。”
野的马谁敢给皇帝骑啊!
听话跑得又快,耐力又佳!
贶雪晛摸着那匹青花马发了会呆,纤白的手摸索着那匹马的脖子。
苻燚觉得那匹青花马很衬他,和他一样的轻盈漂亮。大概是成了亲的缘故,贶雪晛看起来更加沉静,轻轻柔柔地垂着纤细的脖颈,一身绿袍像一竿微微低垂又随时会弹起来的翠竹。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黎青殷勤地提议让他们共乘,自己则骑着另一匹马跟在后头。
“我们回家吧。”苻燚笑盈盈地看着贶雪晛。
贶雪晛的目光落在苻燚那张俊雅的脸上。苻燚淡淡地勾着唇,温柔到多看一眼似乎都会再度沦陷进去。
苻燚依旧紧抱着他,路过行宫附近的时候,苻燚温热的脸颊一直贴着他,无限亲昵,似乎有一种察觉他不太对劲,只能加强温柔攻势的样子。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共乘去城里玩,一路上他内心真是羞涩又躁动。此刻也有些茫然,为了那些瞬间,像四野的风都在往他心里吹,吹得他心如这起起伏伏的野草,下面已经开始泛绿,再等等好像也能绿成一片春。
一直到到了他家附近,天还没完全黑,那月亮却先出来了,低垂在天际,弯弯一钩月,有血红色的光棱。他看着四周寂静的房子,路上假扮的行人,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理解了楚门为什么抛弃一切也要跑。
家里大门上贴了喜字,红彤彤的喜庆。他却觉得它像是一个皇帝制作的精美的金笼。
谁能想到一个叫人畏惧的暴君,如今竟然就在他的院子里,扮作他的爱侣呢。到现在一想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他经历了那么多,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皇帝。大概知道了他的本相,见识过他偶尔流露出的凶恶强势,如今再看他人,便觉得那份愉悦也透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傲慢恣意。
一回到家里,苻燚就说:“我再熬个粥吧?吃清淡些。”
高高在上的皇帝,开始洗手作羹汤。好像真的完全乐在其中,此刻没有了从前超越年龄的沉稳从容,神色甚至里露出几分雀跃:“我做粥还是可以的,今天做的肯定会比上次的好喝。你去洗澡吧,别的都不用管。”
他回头对贶雪晛说。
贶雪晛突然意识到,他是没有办法的。没有办法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还能陪着他演戏,和他上床。
留给他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短。
苻燚终于察觉出了他的异常,低着头轻轻地小心地问他:“你怎么了?”
他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真的经历过很多血腥,见过许多大场面。但他此刻的不适却是前所未有的,这并非来自于苻燚皇帝身份乃至于暴君身份的危险性,他见过更坏更糟更狠的人。
他的不适来源于对方这张熟悉的章吉的脸。
这张脸越是俊雅,温柔,眼睛越是多情,语气越是缠绵,这不适越巨大,最后形成盘踞而起的巨龙,朝他压过来。
他像是看到一头恶龙,张着血盆大口,带着诡异的笑,问他:“你怎么了,你不高兴么?”
他真的喜欢过章吉,诚心实意地和他成亲,幻想过有章吉的一生。
新婚夜也有抱着腿竭力忍耐,见证他完全接纳章吉的瞬间。
他只是太喜欢他,过往才会如此盲目,此刻才会如此踌躇。
章吉这个人好像单独的真实地存在过。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的。
人生匆匆,世界穿越多了,几十年和几天,变成回忆的时候它们的长度反而没有什么不同,如今能想起来的,也都是那些个瞬间而已。
他和章吉曾经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天,可是美好的瞬间太多,以至于成为他人生中不能磨灭的鲜明记忆。他会永远记得他。
贶雪晛看着苻燚。他预知到这一刻的到来,奇异地收回了他所有杂乱情绪,安静下来了。
苻燚盯着他细细地看,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似乎不太确信,所以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又看他,但那垂着的凤眼已经变得黯下来了:“你……”
苻燚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但整个人似乎都被另外一种感觉笼罩了。
然后苻燚微微背过身,他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我说今天怎么有点奇怪。原来是发现了。”
他的声音似乎沉到坠入冰底。
同样在最甜蜜最志得意满的时刻面对骤然的噩耗,一向利落的快穿大佬被情意短暂地绊住了手脚,最有心机耐心的皇帝却瞬间方寸大乱。
命运的安排如他们相遇一样奇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挎上宝剑骑上马,逃!
苻燚:你不要叫我发疯
第34章
苻燚似乎有一种生气的表情。好像是抱怨他毁了他的游戏, 后侧方看过去,他脸颊上的咬肌都在微微地抽动。表情看起来真是可怕极了。
当他们彼此坦诚相对,画皮彻底揭去。苻燚只是苻燚, 如今即便是面对着同一张脸,也几乎看不到章吉了。
宛如大雪落尽,天光尽现。
贶雪晛说:“你是皇帝。”
苻燚的心灭下去的时候, 贶雪晛过去的魂灵也一下子蹿起来了。
苻燚转过身盯着他, 他的嘴唇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动了两下,此刻他那张脸依旧是他很熟悉的俊雅, 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果说之前那种阴翳的本相还只是若隐若现,如今他彻底不再伪装, 好像在那一瞬间, 完成了从章吉到皇帝的蜕变。
他此刻有一种巨大的阴沉的戾气, 贶雪晛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他的凤眼微挑, 黑漆漆的眸子似乎在闪动。
“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苻燚说,“一开始没有没有亮明身份,是事出有因。你如果知道我是皇帝,还会跟我在一起么?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在第一时间, 试图抓住贶雪晛的软肋, 说着他曾经似乎很奏效的也不算谎言的理由, “我这都是因为太在乎你了。”
他声音很温柔,“当然了,你一时适应不了我的身份,觉得害怕,也很正常。但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章吉。”
但章吉和苻燚,对贶雪晛来说, 并不只是对方喜不喜欢自己的问题。也不只是身份的问题。
贶雪晛沉默了一会,说:“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
苻燚从前只觉得他线条轻盈利落,此刻却觉得他像是鸾刀雕刻的冰人,精致好看,又透着冰凉。
苻燚说:“因为我是皇帝,还是因为我骗你?”
贶雪晛声音依旧轻轻柔柔,说:“因为你不是章吉。”
好精准的一句话,苻燚一肚子准备好的狡辩都被这一句话轻巧巧地击碎了。
即便是巧舌如簧的他也无法狡辩章吉就是他。
章吉只是他假扮的一个普通男人。
章吉来自一个没落的家庭,无牵无挂,温柔可怜,愿意和贶雪晛在这样一个小院度过余生。
贶雪晛喜欢的只是章吉。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不是么。
他不肯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不肯还是不敢,他自己不清楚么?
有关画皮鬼的每一个版本的故事,在谎言编织的情网里,最后陷进去丢掉性命的,都是画皮鬼自己。
任何欺骗得来的东西,都会被反噬。
苻燚把手背在身后,手掌伸开,又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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