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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背上传递的炙热温度像将熄未熄的烛火,虽烫手但不至于让人想逃。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照九却攥得死死的, 不留撤退的余地。
原本正值盛夏末, 应该是较为凉爽且舒适的气温。
但此时钟时棋颈后泛出轻微的潮湿感,短发许久没有修剪, 逐渐变成小狼尾, 薄透的衬衣半贴不贴,露出皙白的锁骨, 珍珠项链正好卡在中间,随仓促的呼吸小幅度摇动。
体感是火热的,且因为这层不知名的燥热,感觉到皮肤上溢出一种密密匝匝的针扎似的痒感。
“你总是在越界。”
钟时棋低声地责怪, “也总是试探我的底线, 照九——”
他强压着心中隐忍蓬发的生理反应, 沉下脑袋跟照九对视。
吊灯光从钟时棋侧边折落,洋洋洒洒披在半蹲的照九身上,他抬起头,一副洗耳恭听又深陷迷离的模样。
“嗯?”
“你喜欢我。”
“难道不明显吗?”照九反问, “还是说91号的所作所为你看不懂?”
钟时棋俯视着他,“我当然看得懂。只是我们的关系目前仅限于合作。关于喜欢及以后将会发展的关系,我暂时没有考虑。”
“没关系。”照九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他的指背一下,“我只是不想隐瞒, 你考不考虑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话虽如此, 但居高临下的角度,钟时棋仍捕捉到照九眼底一晃而过的失落。
“你对我而言, 其实是个非常虚伪的人。”钟时棋猝不及防地给出这么一句。
照九倒是不放心上,照单全收,略显不虞地挑了挑眉,哦了声问:“我哪里虚伪?”
“英国莱斯特,你到底去过吗?”钟时棋直视着他。
照九睨着他凝重的神色,自知不能囫囵划过,于是沉默了须臾,轻笑了下说,“去过。”
“钟时棋,我利用你逃离这里是真的,算计你的价值跟用途也是真的。但英国救人这件事,从我获得回忆以后,告诉你的都是实话。”
他说,“救人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再骗你,我们已经达成合作,没有理由了。”
这一番话听完,的确让钟时棋的疑虑消散了一些。
他不是没好感,也不是非要揪住一个缺点刨根问底。
而是条件反射的认为,照九的喜欢也会是一种利用。
“嗯。”许久,钟时棋发出个浅浅的音节。
遂起身欲走。
照九冷不丁抓住他手腕,皱眉质问:“这就走了?我都坦诚相告了,你一点回应都没有?”
“你不是无所谓吗?”钟时棋拿话噎他。
照九一愣,“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是。”钟时棋同样坦诚,双目交汇,两人竟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可我并不安心。我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离开这里,谈恋爱不是最要紧的事。”
照九恍惚地撒开他的手腕,一个趔趄摔进沙发里,他不明所以地闭上眼睛,内心水火交战,强迫和占有欲犹如一把火烧光的荒草,最终败下阵去,“好,好。我理解你的忧虑,也尊重你的决定。”
钟时棋一言不发地离开,刚出门便看见一脸尴尬的黛佧希,她站在灯火通明的楼道里,表情显得有点纠结和犹豫。
钟时棋似乎看出她的迟疑,便热心地主动询问:“你有话说?”
“嗯!”黛佧希朝他招手,两人坐到楼道中央的待客厅,沏了杯热茶说:“抱歉,我刚才是想跟照九大人汇报事情,不是有意偷听的。”
钟时棋闻着清新的茉莉花香,微笑地点头,“不用道歉。反正我们两人的流言已经传的人尽可知了。”
“我也没什么替他好辩解的。”黛佧希双手捧着脸,水莹莹的眼睛盯着他说,“照九大人确实对你有一些算计,但作为旁观者我看的很清楚,他对你的好感不是假的。”
“你怎么看的?”钟时棋吹开茶叶,小抿一口,表面漠不关己的问道,心中实则异常关心。
“副本中91号出现那次,他亲口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再用理智至上的权衡来判断了,并且你知道的,他最大的谋划是离开这里,但那天圣依斯特找到他,让他……”
黛佧希越说声越小,越说越没底。
钟时棋也嗅到不寻常的气氛,镇定的放下茶杯,“让他干什么?”
“圣依斯特有一张心愿卡,可以满足照九大人逃离的计划,但是圣依斯特的条件是要你输掉混战赛,他没有同意。”
黛佧希谨慎查看着他的反应,但钟时棋伪装得很好,没有露出一丁点错愕或惊讶的表情。
寂静良久。
钟时棋将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移到半关的房门,露出的灯光承载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他淡淡笑了起来,“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说完,钟时棋跟黛佧希说了声谢谢,随即下楼走人。
黛佧希这一番解释,说没有撬动钟时棋是不太可能的,他坚固的内心始终拥有了一丝动摇。
自从获得混战赛胜利,钟时棋的居住地进行了升级,欧式风格的二层小楼,距离照九住宅和工作室都很近。
黛佧希的话让钟时棋辗转难眠,第二天到工作室时,还频频打着哈气。
菲温尔见他困得厉害,便说:“你回去休息会儿吧。这边的工作交给我就好。”
“没事。”钟时棋戴着透明眼镜,查看着需要鉴定的物件,婉拒了他,“我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找点事做。”
“那正好。”菲温尔又说,“下午监护区有个活动,好像是个小型比赛,获胜者可以拿到下个副本的线索。”
“几点?”钟时棋问。
菲温尔看了眼时间,“马上了,三点整,还有十分钟。”
钟时棋扯下眼镜,“我去看看。”
菲温尔:“可以,我跟你一起。”
工作室仅留下哈金莉和叶妄两人,钟时棋和菲温尔来到比赛场地后,已经人满为患。
“有入场费的。”董文成挤出人群,摊开两根手指,“一人两千积分。”
“这么贵?”菲温尔唏嘘,“我鉴定一个物品才能挣到这些积分!”
“什么比赛?”钟时棋倒不在意积分问题。
董文成啧了声说:“是个鉴定比赛,具体怎么个情况,进去才知道。”
“我去。”钟时棋毫不犹豫。
董文成撞了他一下,“适合你的赛道,我支持你。”
钟时棋交完入场积分,跟着工作人员进入大厅。
这是个称得上富丽堂皇的酒店大楼,厅内报名的玩家不少,看见他来,都发出诧异的议论声。
“这是您的号码。”工作人员恭敬地道,“等比赛开始,您便在大楼寻找您需要鉴定的物品,但请注意,也会有其他玩家跟你的物品一样,所以要抓紧时间。”
“我知道了。”钟时棋接过数字号码77。
转头看见人群里一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貌似见过,是排名第一的厄林温纳。
他个头很高,身材强壮但不魁梧,虽然是个外国名,但长相明显是中国人的模样,大概是个华裔。
“比赛将在一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在半小时内拿到跟数字对应的真品,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即可获胜。”
赛事主办方宣布比赛开始后,钟时棋经过交付真品的位置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不似平常精神。
全黑的西装衬得较为沉闷,仅有耳边的玉坠挑出一些明亮的色彩。
疑似察觉到钟时棋注视的目光,照九敏锐地抬起眼睛,凌厉且冷淡的视线扫向人群里的钟时棋,但仅一秒,照九扯出个仓促的微笑,旋即转过头去。
钟时棋没多作停留,离开人海,走向二楼。
这层堆放着许多杂物,墙上结了蛛网,到处灰尘遍地。
“我见过你。”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厄林温纳立在身后,“在监控大屏上,那些个赌鬼疯狂押你获胜,甚至All in。我也不例外,在水墨镜天副本时,压了你一次。”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闲聊。”钟时棋不吃捧杀这套,“你现在是榜上第一,说出这溜须拍马的话,有违你的声誉。”
“呵呵。”厄林温纳被他的回击给逗笑了,“话别说太满,下场副本我也在。没准我们会是很好的盟友,跟我联盟,百害而无一利。”
“那你厉害。”钟时棋敷衍道,“所以我现在能走了吗?”
“恐怕不行。”厄林温纳举起号码晃了晃,“我也是77号。”
看见数字以后,钟时棋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猛地一转,语气更加疏离警惕,“真巧。”
语毕,他打算继续上楼,这一层没有几样物品,也没有贴着号码牌的。
厄林温纳则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
三楼、四楼都没有发现相同的数字物品。
底下已经开始有打斗的声音,再找不到,估计第一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钟时棋走到五楼,刚进去便当头迎来一堆灰尘。
他翻了翻箱子,空的。
厄林温纳查看书架,“找到了。”
顿时钟时棋翻动箱子的动作一怔,遂迅速抬头,与厄林温纳碰上视线。
“看样子你要输了。”厄林温纳一边揣好物品,一边默默注意到钟时棋抽出了扇骨,于是拔出腰后的英式军刀,眯眼笑起来,“你打不过的,但你想要试一试的话,我奉陪。”
落满尘土的窗棂处,温和的光线坠进来,厄林温纳手持的物品经光照射,反射出略显高仿品的质感。
钟时棋充耳不闻他的嘲讽,冷声质问:“你懂鉴宝吗?”
厄林温纳:“我只是个爱好者,鉴宝不算精通,但过于劣质的赝品,还是区分的出来。”
闻言,钟时棋立马在脑子里过了个计划。
现在厄林温纳没有辨认出这可能是个赝品,如果趁机混淆他的视听,不让他找到真品,也是个办法。
毕竟真要让钟时棋拿到真品,还不一定百分百保证打得过厄林温纳。
双方俱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钟时棋直接挥起扇骨,一个滑步冲了过去。
厄林温纳轻易躲开,灵巧地军刀于手中一转,猛地朝他刺过去。
钟时棋扭头躲避,迅速调整身位,一把搂住厄林温纳的腰,将人压在窗户上,扇骨撕拉划破他的衣服,勾破皮肤。
“有些东西。”厄林温纳舔了下牙齿说道,紧接着冷下脸去,一个膝盖顶开钟时棋,反手一拳砸向摔到地上的青年。
砰得一声。
钟时棋堪堪闪开。
厄林温纳的拳头落在地上,震起一地灰尘。
“你把这东西交给我,我就饶了你。”钟时棋还在激他。
厄林温纳扫了眼手中的物品,眼神闪烁了一秒,冷笑道:“那还是打死你吧。”
话音刚落,厄林温纳又是一记快刀下刺。
钟时棋立马横起扇骨格挡,咬牙瞪着一脸戏谑的厄林温纳。
“虽然武力差了点,但是鉴宝能力确实顶尖。”厄林温纳评价道。
“用你说?”钟时棋猛地松手,利索地翻滚到一旁,敏捷地半蹲起来,盯着扑空的厄林温纳。
钟时棋粗略的看了看厄林温纳和他身后窗户的距离,缓缓起身,广播倒计时的声音清晰落入耳道:“还有一分钟。”
厄林温纳歪了下头,“你输定了。”
钟时棋不予理会,而是卯足力气冲了过去,先是举起扇骨准备刺厄林温纳,但在即将碰到时,猛一收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迅猛地按在窗户上。
哐当巨响,玻璃碴子漫天飞,厄林温纳半个身子挂出去,他一把揪住钟时棋,想把他也带下去。
但没能如愿,厄林温纳挥起军刀想恐吓对方,钟时棋果断地撒手,却撤回的太慢,导致小臂挨了一刀。
“游戏结束。”广播响起,“本场游戏获胜者是蒋妤。”
噔噔噔。
空荡荡的五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窗外没有厄林温纳坠地的动静,钟时棋看了一眼,他借助攀岩爪勾道具,速降了下去。
钟时棋喘着粗气,顾不上角落积灰,脱力地跌坐下去。
匆匆赶来的照九刹停在五楼台阶上,阴暗的楼层中,钟时棋纯白的衬衫染上血渍,手臂绽开的伤口不断流血,他脸色发白,眼睛却有些湿漉漉的看着照九。
像是过于疼而忍不住的模样。
照九一声不吭地蹲到他面前,把提前准备好的酒精绷带一一拿出来,打湿棉签后,轻声说:“会有点疼。”
钟时棋倚在墙角,没有言语,就看着他。
照九轻手轻脚地触碰伤口,钟时棋疼得直呲牙,听得照九眉头轻皱。
但钟时棋最终没喊出声来,只一味的隐忍。
处理完毕,照九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随后起身,“回去休息吧。”
“你听见了吧。”钟时棋莫名问道。
照九不解,“什么?”
“黛佧希跟我说的话。”
昨天半掩房门后的人影除了照九还能是谁?
“听见了。”照九有些阴郁地看着他,“是我的做法给你带来压力了吗?”
“为什么?”钟时棋有气无力的询问,“那不是你的心愿吗?”
“你不是知道为什么吗?”照九复又蹲下去,眼神充满关切和浅笑,却也有一点苦涩,“继续问没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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