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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季悬和裴应野在青鸟七卫的秘密会议室里待了一整天, 与阿斯兰事无巨细地完善了他们此次的身份信息。
季悬化名成林晏,原本是第二星系某个没落贵族家的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 因为行为出格玩伤了人,被伪造身份送出了第二星系, 至此开始辗转于各大星球间寻求刺激。至于裴应野, 则是他在某个地下拳场看中的“玩物”。
包养一个贫瘠边境星出身的穷困Alpha对于小少爷来说轻而易举,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应和了希赫当时的提议。
“登舰之后, 我们会通过加密通道保持单向联系, 除非紧急情况, 否则不会主动联络。所有决定,都需要你们在现场自行判断。”阿斯兰在会议最后强调, “但最重要的一点, 任何情况下都请务必先确保自身的安全。”
两人回到宿舍简单准备了一下——其实也没有非带不可的东西,所有用于伪装的行头和必要的“小玩意”,阿斯兰都会为他们安排, 真正需要准备的, 其实是那层必须让外人信服的、扭曲又暧昧的关系。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上了瘾,在季悬陈述完基本的相处模式后, 裴应野居然又自创了不少奇怪的剧情。
“所以你在拳场对我一见钟情, 强取豪夺, 我一开始宁死不屈, 直到你找人把我绑了……”裴应野斜靠在桌沿,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曲着, 他顿了顿,紧接着继续胡乱编造,“……关在某个能俯瞰半个首都夜景的顶级公寓里, 用尽手段训了一个月,我才终于想通,死心塌地跟着你?”
季悬的视线从那叠资料上挪开,阿斯兰为他们准备的身份背景里当然没有这么细节的信息。他促狭地看着裴应野,轻飘飘地说:“喜欢这种啊?”
于是裴应野抓着资料得寸进尺地凑过来,几乎将季悬困在了自己与桌子之间:“我觉得林少爷可能会比我更喜欢这种剧本,毕竟是他点名要让我做他的男宠。”
他靠得很近,近到季悬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还有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震动。
他偏了下头,不动声色地避开裴应野过于直接的呼吸吹拂,平静地抬起手,勾开他的领口,视线落在他上半身的旧伤:“还行吧,就是差了点细节。”
“什么?”裴应野好奇地问。
季悬的指腹在那几道旧伤上摩挲过,黑沉的眼珠里不辨喜怒:“比如,我特别喜欢欣赏你身上的伤痕,这样代表着我驯服的不是一只寻常的、无趣的、只会摇尾乞怜的狗,而是一只从泥泞肮脏的地方中爬出来的野兽。”
他薄唇微张,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还会在上面添点新的东西,作为我的标记,偶尔会当着别人的面,检查你身上是否留下了新伤,动作不会太温柔……”
裴应野的喉结一滑,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明明被困住的是季悬,那双眼睛恹恹地垂着,浓长的睫毛挡住了裴应野直视他眼睛的视线,可他却莫名觉得,真正受困的是他自己。
但很快,季悬又将他推开:“玩够了吗,阿野?现在犯上习惯了,小心到时候在星舰上留了破绽。”
裴应野上下唇一碰,在嘴边品了几遍这个亲昵的称呼,不知道季悬是在喊他化名后的身份,还是在喊他。
出发的前一天,两人再次到七卫的训练室里经受了基础的技能培训。不多时,为他们准备的资金证件和符合身份的衣着也送了过来。
两人的底子本来就好,换上阿斯兰他们精心准备的行头后,更是将自身的特质凸显到了极致。
原本为了符合林晏的身份,阿斯兰还准备了纳米文身贴,但在看到季悬手上的文身后,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有什么比蛇缠花更符合季悬气质的图案。
于是剩下的文身贴都“便宜”了裴应野,半面文身透过西装领口裸露出来,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过于外放的攻击性,一条设计繁复、嵌着细碎宝石的项链松松垮垮地扣在他颈间,与其说是装饰,倒更像是他的主人特意为他套上的华丽枷锁。
季悬还在里面更换衣服,裴应野收到了应寻发来的简讯,他和阿斯兰招呼了一声,依照简讯上的要求出了训练室去找应寻。等到回来的时候,季悬正好推开门走了出来。
原本编束起的长发散开,顺滑地沿着脸颊垂落,左边耳垂上坠着细长的链,随着他偏转的头轻轻晃动。
他身上的衣服颇具东方风格,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垂感十足的长款外套,内搭着丝质套装,V型的领口吊儿郎当地敞着,露出脖颈上的细珍珠项链。
裴应野的视线近乎贪婪地扫过他全身上下,从垂落的墨发,到晃动的耳链,再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和那串细珍珠项链,最后落在他清冷依旧,却因这身装扮平添了几分颓唐的脸上,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血液奔涌的速度快得惊人。
谁想季悬径直就朝他这里款款走来,一手勾着他脖子上的银链不轻不重地一扯,迫使他低头,问道:“看够了吗?”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眼睛却清亮逼人。
裴应野喉结滚动,强行拉回失控的情绪,反手握住了季悬扯着他银链的那只手腕。
“将军给的。”
说完,他便将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盒子塞进季悬手中,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起盒中的金丝手镯,扣在了季悬的腕上。
金丝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它乍一看只是个普通的手镯,但没想到展开后却另有乾坤,几乎可以当作军刀使用。
而应寻给的另一件武器,是一柄柔韧的军刀,刀身薄如蝉翼,有一臂左右的长度,可以随意弯折。裴应野摩挲了一下刀柄不知该如何下手,就在这时,季悬伸手,自然地从他手中将军刀拿了过去。
季悬轻轻一甩,那刀身便如灵蛇般颤动。
下一秒,在裴应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的手突然探向对方的腰间。季悬的手指随意地挑开他的衬衫下摆,拽着他腰带往前一扯。
裴应野浑身一僵,呼吸都在瞬间凝滞。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只见季悬平静无波地握着刀柄,将刀顺着他裤腰的边缘,极其熟练又迅速地塞了进去。
裴应野呼出了一口气,腹部绷得死紧,嘴上还在找些无厘头的话题来掩盖自己的混乱的思绪:“少爷今天这身,是穿给我看的吗?”
季悬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在刀柄嵌入的地方按压了一下,确保它稳固地卡在腰带之下。手指抽离时不可避免地擦过裴应野的腰侧皮肤,然后又体贴地替他整理好了衣服。
“不是,是穿给‘收藏家’看的。”季悬的手指缓缓地扣上了他西装外套的扣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捋了捋,似笑非笑地抬了眼,“藏好点,别被发现了。”
裴应野顶了顶唇角,凑在他耳边咬牙:“好呢,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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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准备好后,需要先经由一卫送至第四星系某个星球的港口,再转道至塞拉菲娜号停泊的空港。
但意料之外的,季景彻居然亲自参与了护送他们的任务。
季景彻的目光几次落在季悬身上。那身与飞行器内部格格不入的、极具东方写意风情的装扮,衬得季悬的侧脸线条柔和明艳,也让他看起来更加陌生。
季景彻的嘴唇几度翕动,在喉间滚了无数遍话——关于任务的危险,关于让他们小心,但都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裴应野看似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季悬的手腕上勾缠,亲密的姿态昭然若揭。而季悬也默认了他的接近,并没有任何抗拒。
抛弃季家的一切也包括抛弃了和沈榷的婚约。他原本担心季悬会是受到Alpha掌控的弱势方,但现在看来,他才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飞行器终于抵达中转港口,舱门滑开,外面是嘈杂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灯。
季悬和裴应野先后起身,季景彻也跟着站了起来,挡在了舱门口。他面对着季悬,距离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垂落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话语再次涌到嘴边,心里翻滚的情绪里是身为兄长的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又无数次地被他压制回去。
季悬抬起眼,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陌生的上级军官下发指令。
季景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道目光下冻结。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那些未能出口的关切与复杂心绪,都化作了一句公事公办的嘱咐:“任务细节已确认,登舰后,一切按计划行事,二位注意安全。”
他说完,侧身让开了通路,目光最后深深看了季悬一眼,随即迅速移开。
季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说道:“明白了,季上校。”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与裴应野一同汇入了港口熙攘的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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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怜]嘿嘿
第46章
季悬和裴应野极其顺利地凭借虚假的身份通过了安检, 没有人发现塞拉菲娜号上混入了两位不善来客。
舱门缓缓关闭,星舰驶出空港,塞拉菲娜号彻底变成了宇宙中再不受秩序约束的孤岛。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香槟与雪茄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配合上吊顶水晶灯折射出来的细碎的光, 和来往宾客的衣香鬓影, 共同缔造出一出声色犬马的幻梦。
两人在房间简单地休整之后, 来到了星舰的核心区域。
塞拉菲娜赌场位于中层甲板, 毗邻酒吧和餐厅, 是塞拉菲娜号上人员最为密集的地方。根据阿斯兰提供的相关线索, 这里应该会是扎昆登舰后的第一去向。
赌场内的灯光昏暗,所有光亮都被吝啬地集中在了铺着墨绿色绒布的赌桌上。空气中的雪茄烟雾弥漫开一缕一缕清薄的纱, 在光圈扫过时, 呈现出如梦似幻般的蓝。
季悬的样貌让他从刚进入赌场受到了不小的审视,只是能登舰的人非富即贵,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 不敢贸然上前触霉头。而他对周围的嗡嗡絮语、筹码堆叠的脆响以及轮盘转动的声音充耳不闻, 漆黑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宛若死水,恹恹地扫过一张张牌桌, 随即,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栖息地,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向后勾了勾手指, 步履款款地走向正在进行的德州牌桌。
他没有加入,只是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扎昆坐在他的斜前方,季悬精心挑选的正好是他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 扎昆便借着翻牌的动作,似有若无地投过来一眼。
生面孔。
扎昆把牌盖了回去。
季悬垂着眼,一手勾着下巴,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好似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索然无味,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欲.望。
看了有一会,他懒洋洋地抬起手,似是随意地向肩后一递。
于是裴应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季悬连同沙发都一起圈住。他动作熟络地从怀中取出烟盒,挑选出一支细长的香烟,虔诚地、轻柔地放在季悬摊开的指尖。
只是动作虽然恭敬,收回手时却似有若无地擦过季悬的手腕内侧,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有意为之。
但好在季悬并没有在意。
紧接着,裴应野俯身,“咔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跃起,照亮了他桀骜的、蠢蠢欲动的眼,也映亮了季悬那张无动于衷、兴致缺缺的脸。裴应野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季悬敞开的领口,脆弱脖颈上,多层珍珠项链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透亮,脖颈在上面投下一道阴影,呼吸间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
季悬望向牌局,不经意掠过了扎昆再次投来的目光,他就着自己的手吸了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从艳色的唇中吐出,缭绕在空气里。
似是接到了信号,裴应野猛地直起身退后,只是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季悬的身上,像是头狼在护卫自己的领地。
很有趣的画面。
扎昆想。
一个好像对世界上所有物什都漠不关心的、颓废的、带点糜烂气息的Omega,和一只被他栓起脖颈、但随时都准备反咬一口的恶犬。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季悬像是根本没感受到他的注视,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牌局又进行到新一轮下注,扎昆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很高,他不时地朝季悬的方向投去视线,后者终于被这局牌吸引了注意,垂落的眼皮撩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神采。
于是扎昆敲了敲桌面,示意加注,数额还不算小。其中两位玩家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后选择了弃牌,桌上只剩下扎昆和另一位戴着眼镜、看着颇为精明的Beta。
轮到Beta说话,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另一只手反复翻看自己的底牌,又望向桌面中央的公共牌。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并未让扎昆感到不耐烦,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间的雪茄喷出袅袅的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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