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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宿主,我们……你哪里有这么多钱?】
同样听到二人对话的希赫也说道:“哥哥居然这么大方,明明之前听说,季伯父好像不怎么负责你的开销。”
“是没有多少。”季悬漫不经心地说,“但记在了你这位朋友的账上,多谢他的仗义疏财。”
泽菲尔被希赫睨了一眼,尴尬又心虚地转过了头去。
“既然这样,”希赫笑了一声,“我只能押另一位了,不然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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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后还是761赢了。
761像一只野性难驯的猎豹,跋扈、张扬、出手果断利落。但他身上又带着一种野兽捕猎时少有的恶劣,速战速决并非他的目的,更像是想借机发泄什么,所以并不着急把对方逼入险境。
看得全场的观众都热血沸腾。
虽然结果显而易见。
季悬还了泽菲尔的三十万,手上多了不少余钱。
见761没有再打第二场的意思,他便在泽菲尔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冷漠无情地离开了。
回军校前,他特意去给墨菲斯托买了个保温箱,毕竟现在的条件不比魔域舒坦自由,系统说若是放着墨菲斯托在寝室里乱窜,他不出后天就会被人带到校长室去。
墨菲斯托离开他手腕时比泽菲尔还要依依不舍,季悬只好把他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以防这条黏人的宝贝夜里相思得心力交瘁。
他的室友兰斯·沃恩依旧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据系统推测,今天模拟训练时的周临应该就是为了替他报昨天的仇来的,只是没想到被突然改变的分组和裴应野横插两脚,这才铩羽而归。
【以兰斯的性格,不可能会善罢甘休,或许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季悬倒是不怎么在乎。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Omega,遇事只管让别人替自己出头,闹不出什么来。
这样的人他遇见过很多,随便吓唬吓唬就能缴械投降。
季悬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头发才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突然就觉得希赫先前提的那个建议也颇有几分可行性,至少可以留在身边做个干头发的杂役。
想到先前擂台上的那个人,季悬轻飘飘地笑了一下。
堂堂一个军校生,下到下城区的地下拳场比赛,也不知道是人生活得太顺畅有心找刺激,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好不容易弄干了自己的头发,季悬躺回自己的床上。
上面的用品已经让寝室外的机器人重新置换了一遍,养尊处优的大魔头自然什么都得用最好的。
他在柔软轻薄的被子里睡了一觉,但或许是先前喝了点酒,睡得并不算舒坦。
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不是日有所思,更像是旁人强行塞进来的片段。
垃圾星位于几大星系的交界,几乎是人嫌狗憎的三不管地带。这里常年看不见太阳,天空是铅灰色的,抬眼可见厚重的、永不散去的烟尘。
他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吃饱饭了,干枯的手臂上皮贴着骨,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
远处传来呼喊,好像是有一艘刚刚经历了空难的飞船落了地。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加入了趋之若鹜的人群。
断裂的飞船舱门上,几只机械狗正用生锈的爪子扒拉着,劣质红光灯泡装点的眼睛一闪一闪,周遭尽是难闻的气息。
他在人群的争抢中抓到了什么,根本来不及看,塞入衣服转身就跑,但动静还是吸引了别人的注意——急促逼近的脚步声、鬣狗的嚎叫声、管道液体的滴落声、踩在昏暗狭窄巷子里水洼上的哒哒声野蛮又混乱地交缠在一起。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地面开始开裂,天空开始崩塌,他好几次差点掉进深不见底的裂缝,或是险些落入贪婪鬣狗的口中。
最后,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从背后传来,将他彻底拽离——
季悬猛地睁开眼睛。
太阳已经升起,正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头关着墨菲斯托的保温箱上,光柱间隐约可看见微尘飞舞,寝室里一片静谧,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如同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你让我梦到了什么?
季悬抵着昏胀的太阳穴,质问道。
可是系统似乎也才刚刚睡醒,说话时声音带着点不似寻常的含糊:【什么啊?】
我梦到了“季悬”在垃圾星里的事情,不是你让我看的?
话落,系统提高声音,连连否认:【不是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会不会是程序错误,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是吗?
季悬将信将疑,指腹用力地摩擦着右手腕,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不属于他的惊恐情绪让他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控感,这种感觉着实难以忍受。
但既然系统否认,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深究原因,只是缓了口气,下床洗漱。
今天上午的第一节是太空通信与情报课。
季悬听得云里雾里,第一次发觉自己也许是个文盲。
然而还没等第一堂课结束,他就收到了季衍发来的消息——
他昨天在下城区为了一个地下拳手小掷三十万的事,不知道被谁捅到了季景彻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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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似乎是自己宴会那天的提前离去引了不快,加之昨天非但拒绝了季衍回家吃饭的邀请,还去了下城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这位刚从北辰要塞回来的大哥生了不小的气。
季衍好心发来短讯提醒,让他今天回家后老实认错,千万不要顶撞季景彻。
季悬没有回复。
回季家不比接受希赫的邀请,后者起码还有吸引他的地方,前者除了让他被动“欣赏”季景彻和季衍的兄友弟恭,季悬想不到还有其他的什么好处。
所以一下课,他便收拾了东西想要回去。
没想到,刚走到Omega宿舍区,就遇上了季景彻派来的不速之客。
来接他的是一位年长的管家,灰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恭敬地候在悬浮车旁。
“季悬少爷,季上校让我来接您回家。”
在季悬衣袖下安静了一早上的墨菲斯托察觉到了不安的陌生气息,吐着信子想要从袖口冒头,却又被季悬一指按了回去。
“看来今天是没有我拒绝的余地了。”
他冷淡地应了一句,径直从管家身边走了过去,坐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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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车驶过感应门,缓缓停在季家宽阔的草坪外。
季悬下车时,目光正好落到不远处的景象。
高大的青年坐在在院中的工具桌前,面前的全息投影摊开一幅银蓝色的机甲结构图。他手里拿着细小的零件,正对着结构图比对着什么。季衍亲昵地凑在他的身后,手指时不时地在全息投影上一指,眼睛亮晶晶的。
“这里必须用到第三型栓口,不然等你拼到外骨骼的时候,会出现很大的偏差。”
季衍聚精会神地听着,又软又甜地说:“大哥都回来了,就算拼错了也没有关系,反正大哥一定会帮我拼好的吧。”
季景彻失笑,伸手将他刚刚装错的零件移到正确的位置,声音柔和:“你就是故意撒娇,我不在你自己也都拼完一半了。你这么聪明,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那还是要的呀,毕竟我也不是学机甲的,要是大哥不愿意,我就去找沈榷哥帮忙了。”
提到沈榷,季景彻的动作一顿,半晌,他才开口提醒:“沈榷和你毕竟关系特殊,他现在是季悬的未婚夫,你尽量避嫌吧。”
闻言,季衍脸上露出失落又委屈地神情,讪讪地应了一声“好吧”。
“不过大哥,你也别生二哥的气了,这次肯定又是希赫撺掇他的,你知道希赫总是这样,二哥在军校也没有其他的朋友,不能怪他。”
“他如果昨天跟你一起回来,也不至于多生这些事端。”季景彻说道,“今天也是,你想去接他,他愿意跟你回来吗?”
季夫人死于十多年前让“季悬”流落垃圾星的那场空难,季父与大哥季景彻是“季悬”仅剩的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是前者常年不在首都星,中年男人亲情又淡薄,其实对于自己这位突然出现的亲生儿子并没有太多的感念,只交代季景彻要好好照顾他。
而季景彻……分隔十余年的兄弟哪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就算血缘感召,也始终隔了一层。
况且季悬并不讨喜。
他想起季悬刚回到家的那一天,见到他的第一眼,季景彻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很瘦,皮包着骨头,一双眼睛圆溜溜地四处打量,从头到尾都透着无所适从的紧张。
季景彻问他名字,他说他从小就没有名字,垃圾星上的人随意叫他,后来他离开时才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季悬。
“命悬一线的‘悬’。”
像是被这并不算好的寓意逗笑了,他咧着嘴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干涩到隐约能看见死皮。
所以季景彻对这个弟弟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似乎不太聪明。
至于后来,不提也罢。
季家毕竟是首都星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季景彻自少年时期便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他虽然没有这般要求过季衍,但后者也十分自觉地长成了乖巧听话的Omega,不需要他和父亲操半点心。
但季悬完全是他的对照组。
季悬的脚步声惊动了院中的二人,季衍下意识地一抖,手肘碰掉了终端,全息投影随即一收,上面的机甲零件化作碎光消散在空气里。
“二哥!”季衍喊他道,“今天作战系的排课这么多吗,还以为会更早一点呢。”
季悬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掠过季衍,落在旁边的季景彻身上。
季家大哥生着一副温润儒雅的面容,身上的衬衣一丝不苟,体态像是精心训练过一般。他先前跟季衍说话时,神情极为柔和,带着浅笑,可抬眼看到季悬之后,那些笑意又在瞬间褪去,他的笑意在瞬间收拢,仿佛落下一层看不透的雾。
季悬原本不应该对这个落差有什么反应。
他不是原主,对这些亲人没有感情,也没有期待,这里所有人对他来说和街上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季景彻疏离的目光时,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个念头,随即心脏一悸,近乎是一个难过的情绪。
太古怪了。
算上那个梦,这已经是第二次。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进去吃饭吧。”季景彻说道。
季悬不置可否。
他这一副冷淡孤高的做派让季衍不由地有些纳罕,以往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季悬哪次不是一回家就立马低头认错,然后变着法的找借口掩饰错误,哪一次会想今天这样?
但季景彻不开口,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勾着季景彻的手,笑盈盈地说道:“今天可算能吃到大哥带回来的好东西了吧,可馋死我啦。”
水晶灯吊灯照耀下,长餐桌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颜色,白瓷盘里盛着开好的龙虾,旁边点缀着鱼子酱。家用机器人端上三分熟的和牛眼肉,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季悬突然觉得,以后常来季家吃饭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马尔斯军校的食堂里菜式仅够果腹,谈不上色香味,辟谷多年的魔头终于重新品尝人间食物,结果刚吃一口,就恨不能把炒菜的厨师拉出去砍了。
——但很可惜,食堂的厨师是机器人,砍完还会有下一个没有灵魂的AI顶上来。
季悬慢条斯理地插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他吃饭的仪态极其优雅,全身姿势舒展,没有分拘束与仓促,整个人像幅精心勾勒的古典画,静坐间尽是矜贵从容。
季衍不由多看了几眼,总觉得短短几天,他的变化似乎很大。
“钱哪里来的?”季景彻终于切入了今天的正题。
“借的。”季悬随口回道。
“找谁借的,希赫·罗昂?”
“他朋友借的。”
季景彻皱了皱眉:“你为一个下城区拳手下注三十万,传出去没想过别人怎么看?”
季悬想了想,突然放下叉子,支着下巴看他:“半年前你生日,我送你的袖扣值五十万,你又怎么看?”
“……”
“你说你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看也不看地就退了回来。”季悬说道,“这五十万彻底打了水漂,我还不如给别人花了,至少能替我赚回来。”
季景彻的脸色顿时变得冷肃:“不要偷换概念,季悬,你在外面代表的是季家的脸面。”
他话音刚落,就敏锐地发现季悬的袖子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鼓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季景彻迅速探身,抓住了他的手。
“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季悬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手腕上的文身和盘在上面吐信的墨菲斯托,季景彻一眼就认出了这蛇的品种,本就冰冷的脸色更是彻底森寒。
“二哥,这不是希赫的那条蛇……”
“小衍,你认得?”季景彻问道。
“希赫经常在星网账号上发,我见过的。”
季悬似笑非笑地盯着季景彻,也没有想着挣脱,只是说道:“别误会,这蛇我可没钱买,是他输给我的。”
“但它的脾气不是很好,所以我劝你不要抓太久,万一它以为我受到了胁迫,突然想要咬人,我不一定能够控制得住。”
然而比起这个,季景彻更在意的是他手上的文身。
技术受限,季悬的文身是清一色的墨,但画工与技巧都堪称那个世界的顶级——毕竟没给魔头纹好,是要掉脑袋的。
这个图案太情.色,无论是贴在花蕊的蛇首,还是探出的蛇信,亦或是勾缠在他血脉的花枝和蛇尾,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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