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德鲁盯着裴应野的眼睛看了三秒,三秒中,身经百战的老兵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误判、夸大、阴谋,或是更糟糕的真相。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铁链捆缚的季衍身上,然后不再犹豫,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同意你的请求。”
-
联赛终止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下去,处于丛林各处的选手们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官方通知,不得不按照规定重新回到起点等待官方转运。
直播里的观众更是一头雾水。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结束了?】
【之前季悬那队的信号不是断了吗?是不是跟他们有关?里昂呢?谁看到里昂了?】
【通知只说因不可抗力终止,具体一个字没提,急死人了!】
【这不会是伊格尔新搞出来的噱头吧……】
然而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所有直播镜头瞬间罢工,数十个直播间全部漆黑。
纷乱的猜测、不安的询问、对突然中断精彩赛事的不满,迅速淹没了联赛的官方论坛。而伊格尔军校除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公告外再无回应,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星网上的讨论愈演愈烈。
但裴应野他们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两小时后,紧急跃迁到此的应寻接管了终赛所有指挥权,并下令让随行的青鸟三、五、七卫封锁了终赛场地。
医疗兵给季悬做了基础处理,清创后的伤口看起来总算没有先前那般令人心惊。希赫和来舟被先后叫去临时的办公区域问话,负责这项工作的是老熟人阿斯兰,所以两人并未受到多少刁难。
倒是季景彻因为季衍的虫族身份被紧急召回。
裴应野看着季悬终端上不断涌现的通话申请,全部点了拒接。
四小时后,飞行器抵达首都星,经由军部特别通道直接降落在军部总医院顶层的专用停机坪。
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团队迅速接手,季悬被推进全封闭的无菌室,身上的作训服被脱下,换成了轻便的病号服。各种监测探头贴在他身上,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昏迷中的季悬全程任他们摆布。大腿的外伤已经完全处理完毕,但血液中残留的疑似是虫族提取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房间宽敞整洁,窗户对着医院内部的花园,但玻璃是单向防弹的,门外有青鸟三卫的队员值守。
接下来的两天,季悬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清醒之间交替。药剂在代谢,身体在缓慢恢复,大腿的伤口在生物凝胶的作用下愈合得很快。
青鸟卫按照希赫所复述的情况,在乱石滩中找到了里昂的尸体。但派奥尼尔的踪迹始终杳无音讯,只知道他一路向西逃窜至丛林边缘,然后便再也没了痕迹。
青鸟卫和虫族打交道多年,自然也明白这样高等级的拟态虫族神出鬼没,不然当年也不可能让他轻易从旧北辰要塞上的实验室逃脱,但扑了个空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只能寄希望于能从季衍身上得到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自昏迷中清醒之后,季衍就始终不发一言。哪怕是应寻亲自审讯,他也依旧守口如瓶。
第三天,药效彻底退去,季悬终于完全清醒。
大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因为要重新长肉,伤口处还有些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帘拉得太大,太阳毫无保留地溜了进来,把病床晒得暖融融的,让季悬感觉有些热。
他卷起袖子,撑着从床上坐起。
还没摸到床边柜子上的水,病房门就被推开。
裴应野穿着一身干净的便服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算好。
“搜查结束了。”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和小刀,“派奥尼尔没找到,但抓到了两个被寄生的。季衍被青鸟卫羁押着,嘴很硬,暂时还没撬出太多东西。”
他低头削苹果,动作熟练,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断。
“联赛无限期中止,所有选手都在接受背景复查。星网上快要压不住消息了,已经出现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传言。”
苹果削好了。裴应野把它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季悬。
季悬没接,只是看着他:“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吗,刚来就这么一本正经?”
裴应野手顿了顿,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季衍他们确实买了通稿,想模糊你的身份,但是我让我爸花钱压下去了。”裴应野说,“外貌相似而已,给点钱让主创团队说是找了真人参照就行,反正一个赔本的游戏,也不在乎有没有原型这种事情。”
季悬还是盯着他看。
裴应野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手,挪着椅子靠近。
被子被掀开,冷不丁吹进来的风还是带了一点凉意,季悬正要开口问他又犯的什么毛病,就见裴应野抬手,手掌避开那道伤口握住了他的腿。
“你看过自己身上的伤吗?”
季悬没有回应。
裴应野幽幽地盯着那块地方,他的指腹下陷,在季悬精瘦的大腿上掐出一圈鼓囊软肉,但因为担心季悬痛,其实手上的力道又用得很轻。
“我看过,这两天我给你擦拭的时候都看过。这么狰狞的一道疤……”
他语气忿忿地说着,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这点伤,阿野还要嫌弃我吧?”季悬无所谓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应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死死地捏在季悬的大腿肌肉上,“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病房外一阵纷乱的声音打断。
“……抱歉,所有探视必须经过将军允许,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
作者有话说:问就是写的时候在想福建的知名面包店安德鲁森()
第85章
观察病房的隔音还算不错, 除了贴近门口的队员说出的那句委婉警告,其他声音都十分模糊。
不过门外的那位客人似乎也没有被这警告劝退,还在不依不饶地商议着什么。
季悬偏过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两边的磨砂玻璃让他无法判定来人是谁,但其实是谁都不算重要。
来舟那边会有裴应野传达情况, 就算要来探视也会提前询问。至于阿斯兰等人, 来了也会有应寻的命令, 所以能被拦在门外的, 几乎也都是季悬没什么必要见的。
他顺手拿起裴应野削好的苹果块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溅开。
见来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裴应野把自己的手指从季悬腿上松开:“我去看一眼。”
然后便替他拉好被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 季景彻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进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不会干扰治疗,也不会问任何相关的问题,请你们……”
话音在看到门后的裴应野时戛然而止, 季景彻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想到病房内还有别人。
他身上还穿着青鸟卫的作训常服,但肩章已经取了下来, 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那张清俊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眼下的青黑比裴应野的还要重, 下巴上冒出了不少来不及清理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刚从连续的审讯或汇报中抽身,连衣服都带着皱痕。他试图向前, 却被两名青鸟三卫的队员再次拦住。
“……”季景彻张了张嘴,目光越过裴应野想要看清病房内的景象,却不想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虚掩上了房门, 掩盖了他的视线,于是他只能把视线落回裴应野的脸上,问道:“季悬他……怎么样了?”
“全须全尾。”裴应野抱臂靠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说道。
季景彻没有被他这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敷衍的态度劝退,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能去关注别人的想法。他微微向前靠近,见旁边的两位队员暂时没有阻拦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规矩。我不进去,也不会问不该问的,我只是想知道他醒了没有,伤得严不严重,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语气疲惫又焦虑,隐隐透出的真切关心也不似掺假。因为季衍的关系,他不得不中断外勤被迫回首都星接受调查,不明所以的季中呈又接二连三的过来询问,季景彻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但他现在最关心的,确实还是季悬的状况。
“醒了,没死,伤口缝上了。”裴应野说,“没记错的话,季大少爷现在应该也在接受调查吧,这刚卸下重担,不抓紧回去清理内务,特意跑这来一趟……怎么,是不放心二院的水平,还是担心我们照顾不周?”
这声“季大少爷”叫得疏远又讥诮,将两人此刻的立场划分得泾渭分明。
季景彻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裴应野话语里的刺他照单全收,甚至没有试图辩解,说话的声音却愈发干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最终只是重复道,“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他腿上的伤……我听说很重。”
“是挺重的。”裴应野嘲讽道,“手指长的伤,说划就划,但凡我们到得晚一点,他浑身血液都要经由这道伤口流干,也省得你多跑这一趟。”
季景彻的脸色在裴应野毫不留情的描述下又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只剩下头顶通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我……”
“不过详细的情况,与其来这里问我问他,不如去问你们季家那位‘小少爷’,想必从他那得到的答案,一定会比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完整明白。”
就算之前没听出来,现在也该听出来了。裴应野是在迁怒。
因为不论如何,季衍顶替季悬的身份在季家潜伏了十多年是真,不是单用一句“我们并不知情”就能随意掩盖过去。
而他们,曾经因为季衍薄待季悬也是真。
季景彻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垃圾星上让下属帮忙调查的那桩空难,最开始是源自于一伙星盗想要劫持他母亲乘坐的那趟星舰,后来却演变成了一场只有季衍和零星几个乘客活下来的灾难,或许一切都是虫族为了把季衍安插进季家设计的局,而他们居然如此容易地上了钩。
安插.进季家的原因也不难想,季衍借由季家小少爷的这层身份结交了不少人,季中呈也乐于看见小儿子帮他在外维系那些体面的关系,却没想到自己也是虫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是我,是季家对不住他。”季景彻说道。
“你知道就好。”裴应野没好气地说道,“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用。”
季景彻无言以对。
“行了,现在情况你知道了,没死没残,可以回去了吧?他需要休息,我也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季景彻也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始终未曾对他敞开的门,眼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好。”他不再坚持,声音低哑,“麻烦你……多费心。等他好些了,如果……如果他还愿意见我,或者有什么需要季家……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联系我。”
他不再提季家,只提自己。裴应野听出来了,但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态度敷衍。
就在这时,季景彻的终端响起,裴应野余光瞥了一眼,整个页面密密麻麻都是季中呈的通讯请求。不过这次打来的是阿斯兰,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景彻,关于后续协查和一些细节问题还需要你确认一下,你最好再尽快过来一趟。”
季景彻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是,我马上过去。”
他又转向裴应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最后说句什么,但终究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离开。
裴应野靠在门框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嗤了一声:“早干嘛去了。”
然后拍了拍两个青鸟三卫队员的肩,说道:“辛苦了,吃好喝好啊。”
早把裴应野带来的水果吃完的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好像在无意中接受了某人的封口费。
不愧是应寻上将的亲儿子,心眼子就是和上将一样多!
然而裴应野并没有知道自己即将在母父下属的心中拥有高大威猛的光辉形象,只是抬手怼开病房重新走了进去。
73/88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