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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请放心,步骤已融入你的肌肉记忆。关键在于‘扫汤’时的手要轻,心要静,火要微。让杂质吸附于肉茸,使汤汁清澈见底,方显‘开水’之本色。至于味道,宿主对‘鲜味’的理解本就超越时代,无需担心。】
“嘿,你这次倒是说了句人话。”
【本系统一向客观公正。请宿主专心烹饪,不要进行统身攻击。】
赵明月不再分心。她将鸡茸和肉茸分别用适量的清水调成稀稠适中的浆状。在一口干净的陶釜中注入清澈的井水,用微火慢慢加热。待水温热而未沸之时,她将调好的鸡茸浆缓缓倒入锅中,手持长柄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极其轻柔地搅动。很快,汤水中悬浮的细小杂质被鸡茸吸附,形成一团团絮状物。她小心地用细麻布漏勺将这些絮状物捞出。此过程反复数次,每次都用新的鸡茸浆,直到汤汁变得清澈无比,如同烧开的清水一般,不见丝毫浑浊。
接着,她又用同样的方法,用猪里脊茸进行最后的“扫汤”,进一步吸附可能残留的细微油脂和杂质,并使汤味更加醇和。
最终,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釜清澈见底、毫无杂色、仿佛就是一碗白开水的清汤。
然后,赵明月将那些最嫩的菘菜心,小心翼翼地放入这釜“开水”之中,用微到几乎看不见火苗的文火,慢慢地将菜心浸熟。
当两碗汤并排放在临时请来的三位评判(里典秦樛、蒙毅派来的王校尉,以及一位被紧急请来的、在频阳德高望重、曾做过地方小吏致仕回乡的老丈)面前时,对比堪称惨烈。
庖丁的汤,盛在精致的陶碗中,色泽金黄亮丽,浓香扑鼻,汤面上漂浮着点点金色的油星,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仿佛能感受到那极致的鲜美。
而赵明月的汤,则盛在普通的陶碗里,汤色清澈见底,如同井中刚打上来的清水,只有几叶嫩黄翠绿的菜心静静地躺在碗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甚至连一丝热气都看不见,更闻不到什么香气。
三位评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还用比吗?
他们先尝了庖丁的汤。用小陶勺舀起,送入口中。
“嗯——!”里典秦樛首先瞪大了眼睛,“鲜!太鲜了!醇厚无比,回味悠长!”
王校尉咂咂嘴,用力点头:“好汤!一口下去,浑身舒泰!御厨手艺,名不虚传!”
老丈也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汤汁浓郁,胶质丰富,火候到位,确是顶级好汤。”
接着,他们带着满腹的疑惑,甚至是一丝“走过场”的心态,舀起了赵明月那碗看似“清水”的汤。
汤入口的瞬间——
三位评判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王校尉猛地瞪大了虎目,里典秦樛拿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老丈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比刚才看到豆腐雕凤凰时更加激动、更加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这汤!”老丈激动得胡子都在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哽咽,“看似无物,入口却……却鲜得如此纯粹!如此层次分明!仿佛有百般滋味在舌尖次第绽放,清鲜甘爽,润物无声,回味无穷!这……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是天地至鲜之本味!”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王校尉激动得差点把陶碗摔了,“看着像水,喝着……喝着像是把山珍海味的魂儿都抽出来,融在了这一碗里!不腻不燥,鲜得让人想掉眼泪!这才是真正的汤功!返璞归真!”
里典秦樛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碗里那几叶看似普通的菜心,又看看赵明月,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庖丁不敢置信地看着三位评判失态的反应,他快步上前,也顾不上礼仪,直接拿起备用的小勺,舀了一勺赵明月的“开水”送入口中。
汤入喉,庖丁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一震!
他僵立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茫然、震撼,以及一种信仰崩塌般的巨大冲击。他追求了一辈子浓烈、醇厚、复杂的滋味,认为那才是厨艺的巅峰。可这一碗看似清水的汤,却用最极致、最纯粹的“鲜”,将他毕生所学衬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放下陶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转向赵明月,对着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孙辈的少年,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汤之至味,在于清鲜。老夫追求浓烈繁复一生,今日方知……大道至简,大味必淡。这一场,老夫……心服口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感慨与落寞。
连输两场,第三场创新已无需再比。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庖丁直起身,看着赵明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惨败的挫败,有后生可畏的欣赏,更有一种见证传奇诞生的深深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赵小兄弟之技艺,心思之巧,已非‘庖厨’二字可以局限,近乎于‘道’。老夫……不如也,远不如也。”他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再次扫过一直静立旁观、气质不凡的子衿,然后压低声音,对赵明月道:“小兄弟身怀如此惊世之艺,蛰居这频阳小城,实在是明珠蒙尘,可惜,可叹。”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老夫离京前,曾听闻风声,王上或将不日东巡,祭祀山川,考察吏治,途经上郡、北地郡,极可能莅临频阳。若小兄弟能把握此次机会,于王驾之前一展所长,博得王上青睐,则前程不可限量,或可直入尚食监,光耀门楣……”
秦王东巡!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赵明月脑海中炸响!这可是真正意义上一步登天的机会!若能获得秦王的认可,明月食肆将不再仅仅是民间饭馆,而是带有“御赐”光环的存在,其意义远超之前蒙毅的青睐!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面上保持镇定,恭敬地对着庖丁再次行礼:“多谢长者提点!小子定当谨记!”
庖丁败得心服口服,再无来时傲气,带着随从,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黯然离去。而明月食肆内外,则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赵食神!”
“赵食神!”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很快,这称呼便汇成了统一的声浪,响彻云霄。赵明月“食神”的名号,自此一战,彻底打响,再无争议。
人群渐渐散去,后院恢复了宁静,只留下弥漫的烟火气与尚未平息的兴奋余波。月光如水银泻地,温柔地笼罩着并肩而立的赵明月和子衿。
“方才,真是……惊心动魄。”赵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双腿也有些发软。与御厨的正面交锋,心理压力远比身体劳累更大。
子衿转过身,面对着她,清冷的月光在她绝美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她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流淌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你做得极好。豆腐雕凤,巧夺天工;开水白菜,大道至简。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神技。那庖丁,乃是宫中御厨首领之一,素来眼高于顶,能让他心服口服,说出‘近乎于道’的评价,天下庖厨,你当之无愧可居魁首。”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如同月下清泉,潺潺流入赵明月的心田。
“也是侥幸,也是侥幸。”赵明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挠了挠头,随即想起庖丁最后的话,语气瞬间变得兴奋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子衿!你听到了吗?秦王可能要东巡!可能会来频阳!这是我们天大的机会!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
子衿的神色却并未如她一般全然欣喜若狂,那双洞察世事的明眸中,反而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机遇……亦是巨大的风险。”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王驾之前,不容丝毫差错。一举一动,皆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万劫不复。且觊觎此机遇,欲借此攀龙附凤者,不知凡几。届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看着赵明月那双依旧闪烁着兴奋与憧憬、仿佛未被世间阴霾沾染的眼睛,语气转为一种带着保护的坚定与沉稳:“然,既有机遇自天而降,自当竭力把握。此事,关乎你我未来,需从长计议,周密准备,绝不能有半分侥幸。从菜单拟定、食材遴选、人员调配、安全防卫,到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皆需细细斟酌,反复推演。”
“嗯!”赵明月用力点头。子衿的冷静分析如同清凉的泉水,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但那份对未来的期待与干劲却更加炽热。有子衿这样思虑周全、智珠在握的伙伴在身边,她感觉再大的风浪也无所畏惧。她望着子衿在月光下清丽绝伦、智慧内敛的侧脸,想起她方才全程的镇定支持与此刻的深远谋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依赖与某种更深沉情感的暖流,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子衿,有你在,真好。”
这简单直白的话语,毫无修饰,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直直地撞入了子衿的心扉。她微微一怔,侧过头来,对上赵明月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真挚的眼眸。月光下,“少年”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却因那份蓬勃的朝气与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显得格外动人。子衿那通常清冷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她清冷的脸上,如冰雪初融般,绽开一抹极浅、却真实无比、足以令月色失色的笑容,轻声道:“傻话。你我之间,何须此言。”
夜色温柔,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紧密相连。御厨的挑战已成过往,携带着胜利的荣耀与秦王东巡的巨大机遇(与风险),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波澜壮阔的舞台,已在她们面前,缓缓拉开了帷幕的一角。而她们彼此扶持、共同前行的道路,也因这月色下的相视一笑,而变得更加坚定与温暖。
第九章 东巡消息至,机遇危机并存
御厨庖丁挑战失利、心服口服离开频阳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让“明月食肆”和“少年庖厨赵明”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沸点。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美食,更添了几分对那神乎其技的“豆腐雕凤”和“至清至鲜之汤”的向往与传说。连带着,食肆的生意更是红火得不像话,排队的长龙从清晨一直蜿蜒到午后,阿壮、阿力等人忙得脚不沾地,连新来的石柱和另一个帮工木头,都迅速被这高强度的工作锤炼得手脚麻利了许多。
然而,这份烈火烹油般的荣耀还未被仔细品味,更大的波澜便已悄然而至。
挑战结束后的第三日,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意,明月食肆刚卸下门板,准备迎接新一日的忙碌。忽然,街道尽头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一队约二十人、身着黑色皮甲、手持长戟的郡兵小跑而来,不由分说地将食肆门前的街道肃清,分立两侧,面容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原本准备排队和路过的人群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退避到远处,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
“怎么回事?官兵怎么来了?”
“是冲着明月食肆来的?”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一辆装饰着郡守府独特徽记(一只玄鸟盘旋于山峦之上)的青铜轺车,在几名身着皂隶服饰、神情恭敬的属吏簇拥下,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了食肆门口。车门开启,一位身着黑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肃穆、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子下了车。正是频阳郡的最高行政长官——郡守嬴樛。
这阵仗立刻让食肆内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郑媪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阿力差点打翻刚搬出来的蒸笼,连一向沉稳的阿壮也停下了揉面的动作,不安地看向后院。
黑伯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内,对着正在核对今日食材清单的赵明月和子衿低声道:“姑娘,赵小郎君,郡守嬴樛亲至。”
赵明月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竹简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看向子衿。子衿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麻布上晕开一小团,但她面上却无丝毫波澜,只是迅速放下笔,抬眸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低声道:“镇定,应是为此前庖丁所言东巡之事而来。依礼应对便可。”
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迎出店外,对着嬴郡守恭敬地行揖礼:“草民赵明(民女子衿),拜见郡守大人。”
嬴郡守目光如炬,先是落在子衿身上,在她那清丽绝伦却难掩贵气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探究,又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考量,但旋即恢复如常。随后,他那锐利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站在子衿身侧、略显单薄却眼神清亮的赵明月身上,语气还算平和,却自带官威:“不必多礼。你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庖厨赵明?日前宫中庖丁大家与你切磋,回咸阳后对你赞誉有加,言你厨艺心思奇巧,已臻化境,乃世间罕有。”
赵明月压下心中的紧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谦逊:“郡守大人谬赞,小子愧不敢当。乃是庖丁大家谦逊,有意提携后进,小子侥幸而已。”
嬴郡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走入食肆。他环视这间虽略显简陋,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的小店,目光在墙上那块写着菜单和价格的木牌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摆放整齐的木质餐牌和叠放的外卖食盒,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托,亦是给你,给这明月食肆一个天大的机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郑重,“据咸阳传来的确切消息,王上不日将启程东巡,巡察北地、上郡边防,抚慰军心,考察吏治。王驾预计将于半月后,途经我频阳郡,并可能在此歇驾一日。”
“王上东巡”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小小的食肆内炸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远处围观的百姓也隐约听到了关键词,瞬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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