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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亦欢心故作惊讶:“那是当然!”
一整个上午,张余唐都出于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直到会议结束的时候,陈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按惯例问:“还有遗漏的吗?”
“有。”张余唐低着头说:“那个,莫……”
陈词看了他一眼。
张余唐嗫嚅着说不下去了。
陈词便说:“那就先到这里。”
众人各自收拾东西离开,只有张余唐还坐在没动,故意磨蹭着。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抬起头问:“莫先生真的同意帮我们写《稷下集序》了吗?”
陈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
张余唐的神色立刻急切起来,“什么时候?!”
秦亦欢抱着手靠在一边的墙上等陈词,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张美术,这事儿好像只能问莫先生他自己吧?”
张余唐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似地转向她,恳求:“秦总,秦老师,你们以后联系莫先生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秦亦欢没说话。
张余唐立刻掌心向天地举起手,“我发誓我发誓,以后陈导让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保证!”
秦亦欢嗤地一声,“那不是应该的么。”
“行了。”陈词这时候终于整理好了材料,从座位上站起身,“就先这样吧。”
“陈导!”张余唐眼睛一亮,跟见到救星一样迎了上去,“陈导,对不住,我刚才太情绪化了,不应该直接把猫拎过来的,那个,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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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余唐就让下属飞去外地,找合适的波斯猫。
秦亦欢对张余唐突然广阔起来的思路有点惊讶,觉得偶像果然是前进的动力。
在此之后,张余唐的发挥依然是忽高忽低,不过终于肯按照陈词的意见好好改了,让整个美术组的效率提高了不止一点。
美术组的进度稳步推进的时候,选角也被提上了日程。
选角这事,之前邓伯卓也提醒过,既然女一孙荏定了秦亦欢,秦亦欢又打算用这个角色狠狠打百千的脸,不可能自降演技,那剩下的男一和男二必然也不能和她差的太远。
秦亦欢和陈词讨论的时候,觉得对于有这种演技的演员来说,总计一百五十万的片酬预算根本拿不出手,只能去找形象贴合本色出演的透明。
问题是,男一郭穆桓是个博士生,还能贴合一下;男二明冬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二世祖,能本色的……看不上她们这点片酬。
秦亦欢想了想,对陈词说:“你安排郭穆桓的选角,明冬的话……我先试试看,不行再想办法。”
她觉得明冬这个角色其实挺合适想要转型的小生,再加上她自己的影响力,说不定有人愿意不看片酬出演。
男演员到三十岁就是个坎,秦亦欢自己就认识一个卡在这个坎上的。
简学文,之前是走青春偶像路线的,脸确实是漂亮,但是戏路也窄,国民度一直上不去,去年又公布了恋情,简直是雪上加霜,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糊。
她和简学文合作过一部戏。
那是秦亦欢接到的第二个电影女主。
简学文此前,则一直在电视剧里打转,那是他距离电影重要角色最近的一次。
——那部戏班底不错,因此选角的竞争相当激烈。那个男配角试镜当天,场地外排队等着的得有将近一百号人,最后简学文和另一个男演员杀出了重围。
简学文相当幸运,又相当不幸:他的竞争对手和导演私人关系很好。
当时从导演制片到出品方基本上都倾向另外那个男演员,秦亦欢作为主演,在这件事上也有些发言权,她又一向重视成片质量,因此通过百千要到了两个人的试镜录像,反复对比着看了几遍。
演技不相上下,但是她对简学文更有感觉。
她觉得简学文身上有种流动的、鲜活的青春和蓬勃。
秦亦欢当时也挺犹豫:这两人外型和演技确实是不相上下,如果用“她对简学文更有感觉”做理由,要求导演放弃自己的朋友,似乎太无理取闹了。
然后她喝了杯酒壮胆,直闯百千影视顶层总裁办,宣布她要换人。
……她就是这么认识简学文的。
秦亦欢慢慢地陷入了回忆,陷在沙发里,觉得当年的那杯酒真是上头,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的时候还有那种飘飘然的微醺……她微醺想着,那时候她可真是年轻气盛,春风得意马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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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正好有一个酒会,是一家时尚杂志举办的,很私人化,邀请的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几个品牌大佬和大牌明星。
按照以往,这种酒会秦亦欢是懒得去的,然而她短期内不会有新片上映,最近又在尽可能地降低不必要的曝光以节省开销,因此这次的酒会,直接关系到她以后还能不能借到高奢的礼服。
下午秦亦欢抽空给简学文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打通,只好给他留了言,顺手查看了一下好友位置。
——K市,距离P市两千公里。
秦亦欢:“……”
她把这事扔到一边,抓紧时间准备酒会。
晚上,她带着宗莉到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先到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秦亦欢穿了一件蓝紫撞色的小礼服裙,她身高腿长,宽幅的紫色腰带把腰身掐得盈盈一握,蓬松的撞色裙摆在膝盖上跃动,整个人显得活力又优雅,出场效果宛如自带灯光师——她走到哪里,灯光的焦点就聚在哪里。
秦亦欢从侍者的托盘里取了一杯酒,端着酒杯,满场跟人攀谈,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一圈下来之后,她跟大佬们叙旧差不多叙完了,未来的时尚资源也基本有了保障,便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着,一边品酒,一边看宗莉努力地发展人脉,觉得跟从前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样。
她坐了一会儿,听到旁边有声音飘了过来,“冯姐,简哥自己没来,我们这样……这样不太妥吧?”
简可不是个常见的姓,秦亦欢立刻来了精神。
冯姐说:“他在封闭拍戏,我帮他来就行了,多带个你也没什么。”
那个小女星便不敢再说话了。
秦亦欢突然从沙发里站起来,酒杯往前一碰,“冯小姐,幸会。”
她这张脸在娱乐圈里还没有不认识的,冯姐明显地愣了一下,“秦老师?”
秦亦欢说:“学文封闭拍戏去了啊,怪不得我找不到他。”
冯姐说:“是啊,于晔导演要求太高,没办法。”
于晔是前辈大导,秦亦欢在心里嗤笑一声,知道她在炫耀,也懒得说破,直接说:“我手里有个角色,男二,戏份足够,很合适他。”
冯姐脸上浮起了玩味的笑,“我知道啊,那叫什么,《兰亭集序》是吧?导演——新人,没作品;编剧——透明,查无此人;预算——最大的老板撤资;出品——何欢,连独立发行的片子都没有;哦还有个制片,秦老师你自己,我说的对吧?”
秦亦欢放下酒杯,冯姐带来的小女星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当花瓶。
“您说的对啊。”秦亦欢点了下头,向冯姐伸出手:“所以,麻烦您帮我带个话,转告学文,我,秦亦欢,有一个角色找他,话带到就行,自古太监干政都是要杀头的,您说对吧?”
“转告?”冯姐终于懒得装了,冷笑一声,“你是觉得他一定会同意吧?他耳根子软,当初那件事,你不过就说了几句话,顺水人情而已,学文现在什么身价,值得他赔几个月进去?我知道秦老师你牛逼你厉害,不把自己经纪人当回事儿,但是在我这里,没门。”
第14章
秦亦欢眉梢一挑,转头看见宴会厅墙上挂着一幅品酒绅士的油画,便向那副画举了举杯,一仰头,把高脚酒杯喝了个干净。
她懒得跟冯姐这种人多说,冯姐却来劲儿了,不依不饶地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说:“我可不是故意要 跟你为难啊秦老师,你看,就算我同意,学文他自己也没有档期是不是?他要去演《牡丹》——听说最开始还是秦老师您看上的呢。”
她紧紧地盯着秦亦欢,颇为志得意满地准备欣赏她的表情。
《牡丹》,秦亦欢在《稷下集序》之前的第一选择,然而段茂在挑好剧本之后一脚把秦亦欢本人踢了出去,拿着剧本向百千邀功,还捧了跟她路线相同的李景涵。
秦亦欢搁下酒杯。
冯姐便很满意地笑了,招呼带过来的小女星给秦亦欢敬酒,“小瑜,来认识一下秦老师——秦老师您自己也看上了《牡丹》,对吧?虽然您最后没去,但我要是拦着学文不让他去演,那不就成了不相信秦老师您的眼光了么?这样不好呀。”
秦亦欢接了那个叫小瑜的女星战战兢兢敬来的酒,说:“不错。”
喝完之后,她往酒杯里放了张名片,递给小瑜,“段茂捡我吃剩的,冯小姐你呢,捡他吃剩的,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人的品味,热的不好吃吗?”
冯姐脸一下子黑了。
秦亦欢便笑了起来,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隐藏意思:狗改不了吃|屎,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她站起身,越过这两人去找宗莉,走的时候,还不忘用沾着红酒的手拍了拍冯姐的肩,留下几道异常明显的红酒指印,然后语重心长地真诚说道:“我要是你啊,就不会穿白西装。这沾上酒多难看呀。”
冯姐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自己肩上的红酒痕迹。
她还没开始交际,这时候如果脱下西装外套,便显得不够重视对方;不脱,就明摆着把肩上的那一块红酒污渍给人看笑话。
冯姐手忙脚乱地抽了一摞纸巾,捂住肩上鲜明的酒渍,然后愤怒地抬头看向秦亦欢。
秦亦欢朝她嫣然一笑,溜进了人群里。
——毁坏对方礼服是女星之间低级却有效的撕X方式,秦亦欢当年崭露头角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招人嫉恨,多大的场面都见识过。
在这种小酒会上,阴冯姐这个经纪人一道,简直绰绰有余。
……
酒会结束已经是十一点,秦亦欢走出酒店大门,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然后发现陈词居然坐在副驾驶上等她。
司机开了车门,秦亦欢一边坐进车里,一边摸出手机准备查消息。
陈词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去K市,十二点半的飞机,莫先生的《稷下集序》写出来了,莫先生明天中午就要去一个国际会议上交流,只有这半天时间。下一班飞机是早上六点,所以我们必须赶上。”
秦亦欢愣了。
用莫云先生稳住张余唐之后,秦亦欢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她完全没想到,不到一周时间,陈词就神兵天降地出现在她车里,宣布《稷下集序》已经出稿了。
还有极大可能是莫云先生专程赶在出国之前写出来的。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车开出去之后,秦亦欢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邓……邓老不是不投资了吗?为什么还愿意帮我们弄书稿的事儿?”
陈词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的反光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说话,可是那一瞬间秦亦欢突然就懂了——邓伯卓和陈词的分歧只是具体形式上的,本质而言,他们其实理念相同:做一部好电影。
宗莉熟门熟路地倒了杯热水,秦亦欢拢着一次性纸杯,努力让自己从酒会衣香鬓影勾心斗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回到深夜还要赶行程的现实里。
宗莉在一边抱着手机安排行程。
十一点的P市一路畅通,秦亦欢她们花了五十分钟赶到机场,走头等舱的VIP通道登机,安安稳稳地坐进座椅里时,正好空姐在进行起飞前广播。
秦亦欢觉得陈词的时间控制简直绝了,“陈导,你怎么知道我们俩证件号的?”
她还穿着酒会的礼服,来的这一路上,陈词把风衣借给了她,现在只穿着白色的包臀裙,正仰靠着闭目养神,听到她问话,很淡地笑了一下,说:“我就是有啊。”
秦亦欢:“……”行吧。
起飞之后陈词就睡了,宗莉忙着整理刚才酒会上新建立的人脉,秦亦欢一个人发着呆,琢磨着下飞机之后该怎么拜访那位书家,直到看到自己在舷窗里的倒影才恍然惊醒。
现在是凌晨一点,一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中,秦亦欢一个人坐着,身边是漆黑的舷窗,窗外飞机尾灯一闪一闪。
另一边,陈词仰躺在座椅里陷入了睡眠,盖着一张毯子,刘海散碎地覆在额上,眉眼秀丽。
秦亦欢觉得,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的思路竟然异常清晰。
她慢慢地想着,K市地处南方,四季如春,气候很合适老人的慢节奏生活,听说莫云先生也是退休之后才搬过去的,年轻的时候……
等一下,K市。
秦亦欢脑海里有根弦一下子弹了起来,她立刻摸出手机,翻到昨天给简学文留言的聊天记录,选择显示位置。
K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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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不过宗莉做事一向靠谱,来的路上就已经安排好了接机的车,订好了酒店,让秦亦欢跟陈词两个好歹睡了三个小时。
早上九点,她们准时上门拜访莫云先生。
秦亦欢对书法毫无研究,前段时间为了降服张余唐稍微研究过一点,但也不敢拿到莫书家面前显摆,只好专心当个花瓶,大部分时候都在听陈词跟莫书家聊天,偶尔活跃一下气氛。
好在她人漂亮衣服也漂亮,秦亦欢自我感觉,这个花瓶当得还是相当称职的。
从莫云先生家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这时候街上店面也基本上开门了,秦亦欢随便挑着买了一套常服,换下自己身上的礼服,然后把风衣还给陈词,问她:“我现在要去找简学文,你是一起,还是先回酒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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