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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问:“谁?”
“简学文,我看中的男二。他应该在这附近拍戏,封闭的那种,于晔导演的新戏,你应该听说过的……于导跟邓老认识,我试试看能不能说服于导放我们去探班。我昨天找过他经纪人,那人态度很不好,就只能找简学文自己了。”她看着陈词的眼睛,补充道:“他超级合适男二,信我。”
陈词略一思索就做出了决定:“一起。”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又问:“要不要咖啡?”
秦亦欢其实现在也在犯困,但她为了控制身材,一贯是只喝白水的,便摇了摇头。
她们对面正好有一家咖啡店,陈词往路口的天桥走去,秦亦欢站在原地,拨了邓伯卓的电话,一边等着接通,一边看着陈词的背影,突然就有了种自己找在拍都市剧的错觉。
陌生的城市,她,和陈词。
陈词的头发在项目重启后就剪短了,刚好齐肩的长度。她风衣下摆盖过了白裙,从背影看去,露出的小腿笔直细瘦,有一种挺拔的绰约感。
她看着陈词消失在天桥上的人群里,正好这时候邓伯卓接了电话,“邓老,我秦亦欢,于导,对就是那个于导,于晔导演,您知不知道……”
第15章
秦亦欢之所以敢去找邓伯卓,是觉得既然邓伯卓在投资谈崩之后,依然履行了让莫书家书写《稷下集序》的诺言,大概率还是愿意去管一管她们的。
果然,她把事情前后原委说清楚之后,邓伯卓便同意了帮她搭这个桥。
她向邓伯卓问清楚了于导拍戏的地址,刚挂电话,陈词就拎着一个纸袋回来了,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之后递给秦亦欢,“帮你要的,热水。”
秦亦欢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抱在手里,说:“我问到了,在南边的山里,于导那边邓老会打招呼的。不过我们过去估计还有点麻烦,不知道天黑之前到不到得了,或者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再去?”
陈词从纸袋拿出另一杯咖啡,把纸袋塞进人行道边的垃圾桶里,“今天吧。”
“那行,”秦亦欢说:“书帖先放酒店,让小莉看着,免得路上磕磕碰碰弄坏。”
宗莉几乎是通了一个宵,早上把她们俩安排好之后就睡下了,这时候大概还睡着,秦亦欢也没打算让她现在就爬起来跟着自己往山里跑。
她们回了趟酒店,简单吃过午饭之后,坐宗莉订好的车前往于导片场。
这车是宗莉临时找的,出了城区之后,路边越来越荒凉。秦亦欢想着自己和陈词怎么说也算两个美女,属于那种看起来最好下手的对象,又拿不准司机靠不靠谱,于是一路上都没敢打瞌睡,强撑眼皮装着看风景的样子,报警按钮一直搁在手边。
不过她看到旁边陈词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陈词也和她一样,一副神游天外立地成佛的神色,手却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大概是头等舱安检不严让她带着混上飞机的。
好在一路上都没什么事,到达拍摄地点之后,刚好天色全黑,那边大概也是没有夜戏,简学文居然还专门跑到村头的路口接她们。
简学文妆已经卸了,发型却还跟流浪汉似的,整个人都乱七八糟,全靠一张脸在撑。
秦亦欢走下车,四处看了看,“这么看来你资源还挺好。”
“好个球。”简学文没好气说:“没有票房,没有票房我还能干嘛?我现在演文艺片都得先扮丑,商业片又扛不起,都快吊死在这里了。”
秦亦欢随口说:“毁容式演技嘛。”
简学文:“……你跟我有仇是不是??”
“是有仇啊。”秦亦欢突然笑了,那笑像水一样在夜色里荡漾开来,然后伸手把旁边的陈词拉了过来,“来,介绍一下,这位陈词导演,没有作品,没有投资,不发片酬,简称三无。”
简学文瞪大了眼:“你当我不上网啊秦亦欢?你管最佳纪录片提名叫没有作品??”
秦亦欢笑眯眯说:“对了。”
简学文一头雾水,“对什么对?”
秦亦欢:“最佳纪录片提名,再说一遍,我喜欢听。”
简学文:“……”
简学文:“你他妈有毒吧???”
“说正事,正事儿。”秦亦欢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我有个角色找你,男二,戏份跟我一样多,你大概不知道这事所以我一会儿给你看剧本。片酬莫得,五十万封顶,你尽管往低了开。”
简学文:“……”
他没理秦亦欢,向陈词伸出手,“陈导,久仰大名。”
陈词和他握了下手,“过誉了,简老师。”
然后简学文才说:“这边有个酒吧,本来没有的,我们来拍戏之后有人嫌这地儿太无聊才搞起来的,会有点乱,不过也能谈事情。”
“我都行,”秦亦欢说:“不过,我听你的经纪人说,你想接《牡丹》,这个档期跟我可是撞的。”
“她瞎扯!”简学文嗤地一声:“你不演,就没人管得住资方瞎改戏,最后出来能有剧本的一半就烧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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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是一幢两层的木楼,据简学文所说,是美术组之前搭建的一个失败的模型,依靠几个白炽灯泡和火烛照明,连电都是拉根线接进来的。
不过因为总美术师跟总摄影师都喜欢喝酒,这里的酒水是他们从外面带进来的,质量倒还不错。
秦亦欢一边看,一边感慨,“于导真是不缺投资,拍戏的时候还能放你们干这种事。”
“劳逸结合嘛。”简学文说着,随手在门边的柜子上抓了两瓶酒和几个杯子,“走,我们上去。”
楼梯也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迎面来人都得侧着身挤过去。秦亦欢跟着简学文咯吱咯吱踩到了二楼,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简学文开酒,秦亦欢从包里拿出剧本。
她问简学文:“你来这山沟沟里多久了?”
“一个月吧。”
“那你应该没看过剧本。”秦亦欢说:“没关系,你听我说就行。想找你演的是一个富二代,平时很花,关键时候很靠谱,玩过古董,所以会一点鉴定,在拍卖会上跟人比砸钱把《稷下集序》买了回来,然后立刻发现是个假的,给男主争取了很多时间。”
简学文翘起一条腿,一边翻着剧本,一边说:“那我可真够倒霉的。要拍多久啊?”
要秦亦欢管理时间不如杀了她,所以这一块一直是陈词在管。
她看向陈词,“陈导?”
陈词说:“明冬的话,两个月吧。”
“明年?”
“拍摄期二月到五月,具体什么时候进组现在还没定好。”
简学文便把剧本合上,扔到一边,说:“那我演。”
他说得坦坦荡荡,秦亦欢反而有点反应不过来,“等下,你不先看下剧本?”
“我看剧本能比你跟陈导看得更好?”简学文翻了个白眼,“反正我又不打算演《牡丹》,档期正好有空。”
秦亦欢试探地问:“那片酬?”
简学文仰着头喝酒,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砸,带着酒气笑了一声,“你还记得吗秦亦欢,我最开始演电影的时候,你帮我撕下来的那个男配,连五十万都拿不到。”
秦亦欢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凭这句话,不枉她辗转四千里跑这一趟。
她跟着简学文把杯子喝空了,撩了下头发,把杯底亮给他看。
简学文便又拿起酒瓶准备给她倒酒——这时候旁边一桌人大概是准备回了,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秦亦欢眼尖,认出其中一位正是自己在照片里见过的于晔导演。
她能来这里见到简学文,还是走邓伯卓的关系说动于导放她们进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去打个招呼。
秦亦欢在简学文那儿倒满了酒,站起来叫了一声,“于导演您好。”
于导站住了,示意自己的同伴先走。
陈词和简学文跟着站了起来,秦亦欢说:“我是秦亦欢,这位陈词,有点急事需要跟简老师谈,谈完就走,真的不好意思影响到了您拍戏。”
说完后她举杯致意了一下,仰起头,一口气喝空。
于导说:“没事,你们跟小文交流一下也好。”
他说着走到这桌边上,四下看了看,简学文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给他坐下,自己从旁边拖了张椅子来。
几个人依次坐下,秦亦欢连着三十六小时都没怎么休息过,又喝了酒,坐下来的时候头都在发晕。
酒吧灯光昏黄,方才站着的时候,于导看起还是来相当仪态挺拔的。
直到坐近了,秦亦欢才看清他鬓边斑驳的白发。
于导说:“老邓跟我说,你们是想找小文演《稷下集序》?”
《稷下》对外的应酬一般是秦亦欢负责,她听于导问起,下意识便想答话,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疲惫,她反应比平常慢了好几拍,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旁边陈词就已经说道:“是的,秦老师向我推荐了他。”
于导屈起指节,轻轻叩了叩桌子,问:“那你自己呢?”
陈词说:“简老师外型合适,而且跟秦老师对戏的时候有化学反应,我是这么想的。但我跟他们也都是第一次合作,肯定有没考虑到的地方,于导演您看呢?”
于导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那个表情应该算是若有所思,秦亦欢看着便觉得有点紧张,怕他一开口就说《稷下》的设计有问题,又怕他指出了问题被却自己听漏过去,于是强撑着精神,集中注意力听他跟陈词说话。
然后于导开口了,却没有谈简学文的事,而是慢慢地问:“我在老邓那里听过一点,就算不用文物,用一件贵重的珠宝,这个故事也是成立的,还更安全。为什么选了文物呢?”
陈词静默了一会儿,眼睛里倒映着老旧的白炽灯光,像蕴着陈年的酒。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她说:“在文物流失和损坏的过程中,很少有谁是彻底错的,但这个结果还是发生了。这是一个跨越几百上千年的熵增原理,保留到现在的文物,本身就是文明和时间对抗的结果,我想不必要的损耗,尤其是运输和保存不当造成的损耗,能少一点就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文名,现在叫《御用主演》
旧封面应该还会挂几天,免得有小可爱找不到文
第16章
秦亦欢觉得自己真的是醉了,陈词的眼睛像酒,说的话也像酒,跨越千年的熵增原理,还真是她认识的陈词,那个认识她第二天就告诉她只有零和一的陈词。
她趴到了桌子上。
于导问:“所以你选了没有争议的盗墓入手?最后用一个大高|潮表现接触空气和光照对纸质的损坏?或者更高一点说,不必要的运输造成的损坏?”
“是这样,但我认为立意和情节本身就应该是相辅相成的。”
于导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你前面说的,文物那个,文明和时间的问题,你觉得文物承载的到底是什么,你指的文明又是什么。”
“是信息,而信息归根结底是基本单位的排列组合,所以说熵增原理……”
……
秦亦欢只听到这里,就彻底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睡在剧组干净但是简陋的旅馆房间里,旁边一张床上坐着陈词,穿戴整齐,手提电脑搁在膝上,正在调整分镜。
她问:“陈导?”
“于导说我们可以跟着剧组多待一会。”陈词简洁地说:“你喝醉了,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跟简老师跟于导跟我都没有被拍到。”
秦亦欢:“……”
她们真的留在于导的剧组学习了一段时间——秦亦欢主要学的是管理经验,陈词则跟在于导身边,学他调|教演员的手段。
甚至在听陈词提起《稷下》准备去T国取景之后,于导还主动推荐了外景地。
这期间里,秦亦欢听说于导有个女配角的演员临时出了意外,正在四处找人救场,要求清纯甜美类型的,经常有女艺人来剧组试这个角色。
救场如救火,于导虽然声望极高,但是事发突然,来试镜的人当中,要么是不符合于导要求,要么是片酬档期谈不拢,拖了一个星期都没能定下来。
好在于导资金充足,也无所谓进度被拖慢几天,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给秦亦欢和陈词传授了很多经验。
直到一个上午,秦亦欢正跟在在于导身边,听于导讲遇到一条戏一直磨不过去的情况应该怎么安抚演员情绪的时候,碰到冯姐领着那个叫小瑜的女艺人来了这边。
见面的时候几个人都愣了。
小瑜整个就像换了一个人,名牌衣服包包首饰一应俱全,甚至连于导的试镜机会都拿到了。
秦亦欢先是意外,然后想起了自己当时在酒会上留给她的那张名片:那上面有冯姐所属那个经纪公司一位高层的联系方式,还是那种每张都不相同的手写版,比起名片来说更像是一件信物。
她做这件事只是随手为之,看起来小瑜相当善于抓住机会,而且的效率比她预想的还高。
秦亦欢这么想着,便笑了一声,说:“好巧啊,冯女士。”
冯姐也没想到冤家路窄,居然能在这里碰上秦亦欢。
她大概是觉得秦亦欢摆在自己的视野里实在有碍观瞻,看也不看她,只转头对旁边的简学文说:“我来这里,第一是带小瑜试镜,第二呢是跟你要到了一个《牡丹》的试镜机会,怕你自己跟于导请假请不下来,时间——”
简学文打断了她:“我没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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