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揩油的男人也小声问:“不能碰?”
同伴:“你知道那是谁?”
男人:“谁?”
同伴:“秦百千的嫡长女。”
男人显然被这个非常宅斗的说法惊讶了一下,“还有庶的?”
“有一个庶子,你不知道?”同伴也来了兴致,开始跟他八卦,“来来,我跟你讲讲秦百千这个人……”
秦亦欢心里一阵厌烦,故意把鞋跟踩得很响,走回自己位置坐下,终于听不到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了。
她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李景涵正拿着麦唱歌。
唱的大概是《牡丹》主题曲,秦亦欢也不想听,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准备继续去找人喝酒,或者随便聊天扯淡也行。
只要让她看不到李景涵,怎么都好。
恰巧这时候陈词几人回来了,路过《牡丹》那桌时,导演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不太好地转过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事——平心而论,他也不想自己的电影撞上秦亦欢,但既然这是资方的意思,他也违抗不了,又不能拿陈词他们撒气,便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陈词从人群间穿过,在秦亦欢身边坐下,拿纸巾点了下唇角,脸色还有点苍白。
秦亦欢问:“你不能喝酒?”
“完全不能。”陈词向后靠上椅背,略微闭了下眼,“你认识我这么久,见过我在外面喝酒吗?”
秦亦欢:“我第一次找你的时候。”
那时秦亦欢刚从百千离开,带着她东山再起的最后资本,找到了前途未卜的《稷下集序》,和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导演陈词。
她们开了一瓶红酒。
陈词说:“……那还不是因为有求于你。”
秦亦欢想了想,“那也是。”
她突然笑了起来,“那怎么第二次见面你就不有求于我了,还劝我慎重考虑,连……连你自己做的分析结论都不要了。”
陈词怔了一下,倏而抬起眼,眼底有什么晦暗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被秦亦欢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同被捕捉到的还有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然而这时李景涵的一曲清唱正好结束,秦亦欢来不及细想,只闻四周掌声雷动,紧跟着李景涵转向了她,把手里的麦递了出去,笑着招呼道:“秦老师要不要也来一个?”
她笑得艳丽,一旁段茂则是神态自如地喝酒,似乎是拿准了秦亦欢不会唱歌。
秦亦欢捏紧了筷子。
她大概是天生与唱歌绝缘,空有一副好听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着调,之前趁着空闲下苦工学过一段时间,却也只能把她会被路人暴打的演唱水平提升到了勉强能听而已,只好死了这条心,从此更加坚定地不在外人面前开口。
老天爷赏她吃了演员这碗饭,然后把歌手这碗饭连着饭碗一起端走了。
秦亦欢自己一直很回避这件事,因为不想承认天底下还有自己怎么努力都做不好的事,但作为她的前经纪人,段茂还是知道的,大概也是段茂告诉了李景涵。
她看着那支麦克风,犹豫着要不要接。
李景涵已经把台子都给她搭好了,接,就是在李景涵面前自取其辱,不接,又是破坏氛围,不给在座的院线大佬面子,怎么做都是错。
极短的时间之内,秦亦欢在心里反反复复衡量着利弊,正准备起身,陈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很自然地站了起来。
“秦老师刚才喝得有点多,”陈词随意地说着,然后穿过席间走到李景涵身边,从她手里拿下了麦,淡淡一笑,“唱得不好,各位老师见笑。”
作者有话说:
秦老师:来来来继续继续这杯干了再给我满上这才是嘛我还能喝喝醉是不可能喝醉的
陈导、简学文、邱叁:仰望己方大佬并且告辞
第40章
陈词站在几张餐桌之间,一手拿着麦,另一手举起酒杯致意。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她面上浮起了缱绻的绯红色,眼里流转着漫不经意的波光潋滟。
秦亦欢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陈词猜到了她不会唱歌……她旁边的邱叁和简学文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大概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但陈词就能立刻明白这个局面。
更远处李景涵和段茂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很快又平静下来,开始低头交谈,像是对这边的事不感兴趣,只是李景涵捏着酒杯的手骨节都在隐隐发白,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秦亦欢自己也喝得有点多,靠在椅子里,隔着重重的人群看着陈词。
她从未听过陈词唱歌。
况且《稷下》电影配乐全部是纯音乐,有唱词的只有请歌手写的宣传曲子,但那首歌进度很慢,目前才刚把词曲创作出来,还没来得及录制,他们拿到手里的只有歌词和曲谱,在这样的场合下,秦亦欢甚至不知道陈词打算唱什么。
不过现在的情形,唱得好不好反而是次要,更重要的是不能破坏大家喝酒谈天的兴致。
席间诸位大佬也确实在热闹地喝酒谈天,显然对陈词的态度还是满意的,除了酒量太差之外,新人导演该有的姿态都有,属于非常上道的那种,秦亦欢也不怎么为她担心。
陈词略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那些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酒桌,和秦亦欢在半空中碰上。
秦亦欢刹那间乱了呼吸。
她捏紧酒杯,略低头掩饰过去,便听陈词轻轻咳了一声,开始清唱。
这是秦亦欢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也是她第一次听到陈词唱歌。
陈词刚开口时,席间大多数人还在聊各自的事情;三句唱词一过,正在聊天的诸人要么停了谈话,要么小心地放轻声音,偌大的宴会厅竟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只有歌声在席间飘荡,曲调柔婉,声音却是冷澈的,仿佛夏日山中流淌的清泉。
秦亦欢一边喝着酒,一边想,今天回去就给写这歌的人发奖金。
又想,陈词居然连曲谱都背下来了。
秦亦欢摩挲着酒杯,在这样的歌声里进下意识地开始走神。
她想了很多,她和陈词的过去,《稷下》的前途,纷纷乱乱,且不一而足,心底却是清明的。
直到一曲终了,掌声久久回荡,秦亦欢才恍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认识陈词这么久,却在这时候才发现,她声音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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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姐你看到了吗秦姐,刚才段茂和李景涵那个脸色啊……”散席之后,宗莉脸上还是控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忍不住跟秦亦欢叨叨,“他们俩本来是想给你下套的吧?段茂也真是的。还有陈导,那么多人围着她说话,之前都对我们爱理不理的……”
秦亦欢往她脑袋上拍了一下,“那是人家陈导厉害,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啊!”宗莉一缩头,“我与有荣焉嘛!”
秦亦欢满意了,夸奖道:“嘴真甜。”
宗莉:“?”
“没什么,夸你嘴甜呢。”秦亦欢支起下巴,转头望向窗外,“杨总还在吗,我有事。”
陈词和简学文邱叁三人喝得东歪西倒,已经找地方睡下了,秦亦欢看夜色还早,公司又正好在会场附近,便带着宗莉绕了过去。
宗莉把茶放到她面前,“我已经帮你通知她了。”
秦亦欢正想着方才晚宴上的陈词,回头看了宗莉一眼,挑起眉毛。
“不就是撞衫同框照嘛。”宗莉嘿嘿笑,“放心秦姐,我已经跟杨总说过了,不信你现在拿手机看看。”
秦亦欢摸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和李景涵一张“偶然”的同框照正挂在热搜里。
大概是酒宴时候拍的,照片里的秦亦欢高挑白瘦,只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侧脸,褐色的编发典雅又复古,一条鱼尾裙包裹着出妖娆性感的身材;反而李景涵虽然正脸对着镜头,却能挑出一大堆毛病来,譬如皮肤状态不佳,不合适这个发型,腰不够直肩不够平,鱼尾裙太贴身显得腿短……
简直是公开处刑。
秦亦欢和李景涵都有电影近期上映,留言里自然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李景涵是多想不开要穿这种裙子
—得罪了造型师吧
—讲道理其实还不错,如果她不站秦亦欢旁边的话……
—抱走我们涵涵
—鱼尾裙就是挑身材啊,李景涵身材不好还不让说了?
……
秦亦欢放下手机,揉了揉还在嘿嘿笑的宗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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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牡丹》同一天上映,秦亦欢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跑路演。
她白天华服盛装笑容晏晏地应付特地赶来的粉丝和停下脚步的路人,晚上风情万种亲切热情地和当地的院线经理喝酒,然后检查第二天的活动策划,赶赴下一个城市,日程表像干涸的海绵一样,连喘气的时间都榨不出来。
为了尽可能辐射到更多地区,他们兵分两路,一边以秦亦欢和邱叁为首,另一边以陈词和简学文为首——所以,秦亦欢算着日子,自己又有好些天没见过陈词了。
这就是娱乐圈的交情,她讽刺地想,天天喝酒应酬的没一分真心,真正相熟信任的反而见不到面。
十一月底,她和陈词的两条路演路线终于在C市汇合。
C市是J省省会,繁华的东北都市,最重要的票仓城市之一。
秦亦欢来的前一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街道上的雪已经清扫干净了,房顶却还是一层蓬松的白,远远看着十分可爱。傍晚时分,暖色灯光次第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映衬着白雪,竟有种童话般的氛围。
秦亦欢白天忙完了路演,晚上在市中心的酒店还有饭局,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匆匆赶到,刚停好车,另外两辆轿车呼啸而入,随后绕着圈子驶远,寻找其他空车位去了。
——陈词他们的车牌。
秦亦欢按住车门,对另一边正准备推门下车的邱叁说:“等一下。”
果然,一会儿之后,一群人从车库深处走来,最前面两人正是陈词和简学文,都穿着正装。
陈词走得甚至有点歪斜,一边走,一边调整脚上的高跟鞋。
待这两人走近,秦亦欢才发现,简学文脸上的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陈词看着则更憔悴一些,干脆妆都没仔细化,唇色淡白干枯,发辫半散着,松松垮垮垂在背后。
秦亦欢问:“怎么搞的?”
“出门在外哪有这么好条件。”简学文苦笑,“凑合过吧,我们刚赶过来,这边有换衣间什么的吗,得先收拾一下。”
徐钧赶紧说:“有的有的,我问过了。”
一行人去到酒店的换衣间。
造型师们还有其他客户,没法配合他们一天一个城市的行程,便都没有跟来。秦亦欢想着自己和邱叁的妆容基本上还是完好的,于是让宗莉先帮简学文化着,自己拿了化妆包去找陈词。
陈词这时已经把高跟鞋脱了下来,搁在一边,赤脚站在地上。
酒店地暖很足,赤脚倒也不会觉得冷。
陈词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白皙的肌肤上很快就浮出了一片暖红色。
秦亦欢站到陈词面前,说:“抬头。”
陈词抬起头。
秦亦欢穿了高跟,这么一来一回就比陈词高了半头,她垂下视线,正好看进陈词那双明澈冷秀的眼里,不知怎么心里突然一慌,像是一脚踩空,忙错开视线,又说:“闭眼。”
陈词闭上眼,秦亦欢小心地将陈词脸上残妆卸了,看着陈词略微仰起的脸,拿起粉底,却又犹豫了。
她难得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专心看着陈词。
还能看得正大光明,肆无忌惮。
秦亦欢只想让这一瞬间无限延长,强行压抑下这种念头,深吸一口气,开始给陈词上妆。
她化妆技巧很好,看着陈词那张素白的脸在她手下一点点生动明艳起来,秦亦欢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自豪和满足,仿佛时间倒流回十年之前,她又找回了初学化妆时简单的快乐。
她刷完一边眼影,陈词突然睁开眼。
她用与秦亦欢看着她同样认真的神色看着秦亦欢,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问:“你算是桃花眼吗?”
秦亦欢猝不及防,“啊?”
陈词笑了下,又闭上眼。
直到开席秦亦欢还有点心不在焉,找宗莉要了面小镜子,趁没人的时候,对着自己眼睛左看右看,觉得四舍五入一下大概也能算桃花眼,那到底是算还是不算呢……
她一个人瞎琢磨,被简学文在桌下顶了一肘才回过神来。
——李景涵菟丝花似地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姗姗来迟。
这顿饭主要是为了跟C市的院线方搭上关系增进感情来的,上首坐着最强势院线这几省的总经理,听说是姓王。
李景涵一来,便随着那中年男人坐在了王经理旁边,几人立刻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秦亦欢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想被李景涵辣眼睛,于是也端起酒杯,笑着和周围人攀谈应酬。
她与人聊天时,王经理的目光频频往这边看来,李景涵附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王经理便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往《稷下》这边打转。
不一会儿,陈词走出包厢去接电话。
很快,王经理也起身离开。
秦亦欢和简学文在酒桌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两人隔着陈词的空座位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简学文乘其他人不注意顺走了陈词喝剩下的半杯酒,然后拨了秦亦欢的手机号。
秦亦欢装作接电话,也出了包间,一路留意酒店的摄像头。
这里是酒店顶层,他们的豪华包间紧邻着露台,秦亦欢站在露台门口,看到露台栏杆上也落了一层雪,栏杆外是繁华盛大的城市雪夜景色。
陈词和王经理站在栏杆边,陈词打电话,王经理抽烟。
两三分钟之后,陈词最后说了句什么,挂下电话,把手机放回坤包里,正欲转身,王经理却按住了她拿着坤包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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