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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亦欢干脆去了酒店配套的健身房。
她开了跑步机,身体有节律地运动着,思维却又回到了陈词身上,一会儿想着陈词对王卓衡说的,我有喜欢的人了,一会儿又想起那缕雪地里袅袅飘起的烟,想起陈词那手漂亮的移花接木,还有王卓衡可能的报复,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这大约就是佛家所说的苦,惊惧忧怖,不得安宁。
……
凌潇扇王卓衡耳光的时候,一同去吃饭的人都看到了,因此这件事在圈内传播得十分迅速。
众人对王卓衡瞒着妻子睡女明星、还有王凌二人婚事的八卦十分感兴趣,尤其津津乐道于王卓衡被凌潇打的场景;而那天恰巧在场的人,都被亲朋好友们追着问当时目击的第一手现场。
王卓衡自然是恨透了陈词,天天在自己微博阴阳怪气地骂她和整个《稷下》剧组。
秦亦欢心知,照这个状态,王经理家的排片肯定是不用想了。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稷下集序》的首映式定在了公映前五天,十二月十一日,P市CBD区某影院。
按照流程,十一日下午是《稷下》的首映发布会,也是自《稷下》立项以来,导演陈词和制片人秦亦欢接受过的、最长最详细的采访。
“大家对秦老师应该都很熟悉了,但这次《稷下集序》,还是秦老师第一次担任制片人。那么秦老师,您觉得这部电影给您带来的体验,和您以往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呢?”
秦亦欢笑着答道:“应该是决定权吧。”
“决定权?”
“嗯,决定权,或者说责任。”秦亦欢说:“在我是演员的时候,只需要听导演安排,一旦没我的戏,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自己的戏份最后是什么样我也控制不了。但拍《稷下》的时候,我跟陈导讨论得很多,对最终成品做成什么样的也大致有数,我不再只是一个螺丝钉,而能控制整台机器的运转——当然,所有这些也都需要我负责。”
——虽然是早已写好的台本,但当秦亦欢真正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么说,秦老师您是很喜欢制片这份工作的?”
“是的。”
“那您以后打算专注到制片事业上吗?”
秦亦欢又笑了起来,笑得容光焕发,“哦,大概不会,因为我也发现,我挺喜欢演戏的,是演戏本身,所以我想,我即使做了制片人也不会放弃本职的。”
“这就是为什么您选择零片酬出演《稷下集序》?”
“您太高看我了。”秦亦欢笑,“其实就是因为穷。”
“《稷下集序》是您和陈词导演的第一次合作,您对这次合作印象如何呢?”
“我很荣幸能和陈导合作她的第一部电影。陈导……嗯,我相信《稷下集序》上映之后,会有很多人羡慕我抢走了这么好一个和陈导一起工作的机会的。”
“秦老师真是非常有自信啊,那么陈导演,陈导演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拍摄《稷下集序》这样一部电影的想法的呢?”
陈词:“严格来算的话,应该是八年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我和王青鸣摄影一起做一个纪录片,拜访了很多负责保存古代兵器的单位,看着那么多珍贵的东西都流失了,就想拍一个这个主题的剧情片。但是那时候没钱嘛,请不起编剧,就只好自己学着写剧本,后来才碰到的卢编剧。”
她唇边略微浮起了一点笑意,带着许些回忆的神色,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卢编剧的报酬我也拖了他很久,当时他对这个想法挺看好的,而且对悬疑题材很有经验,我们才一起琢磨这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一直修改了……改到今年年初,开始拍摄之前吧。”
“说到文物,《稷下集序》是一副虚构的书帖,但在预告里看着却很真实,您愿意讲讲这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吗?”
“这幅书帖是莫云先生专门写的,至于书写的纸,我们咨询了一些拥有书画藏品的博物馆和几位考古学教授……”
……
发布会进行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便是红毯环节。
因为《稷下》从制作到发行基本都是由何欢一手操控,首映式只邀请了一些合作方的领导,主创们的同行朋友,还有几位影评人,以及给予过《稷下》很大帮助的邓老和于导。
剩下的名额,都在活动中向粉丝们发放出去了。
秦亦欢原本以为,以《稷下》小成本片的制作模式,再加她这个被百千放逐的出品人,首映礼应该没多少人愿意来才是。
毕竟娱乐圈里,捧高踩低趋炎附势是常态。
然而,邓伯卓和于晔这两位大佬,在收到她们邀请之后,居然都同意了出席。
邓伯卓是老牌制片人,整合资源的能力在圈内首屈一指;于晔也是排得上号的导演,多年来获得过的电影奖项不计其数,用当初沈奕的话来说,是名字就是保证的那类大导。
但凡是和电影沾边的人,就没有不想攀附他们的。
秦亦欢怀疑,接受邀请的那些人,一半都是冲着这两位来的。
剩下那一半,大概是简学文同公司来捧场的艺人,陈词的学院派同门,还有秦亦欢自己这么多年大浪淘沙剩下的真金朋友。
她亲自接了邓于两位,又去换礼服,准备一会儿的红毯。
化妆间里,只有秦亦欢自己的团队,和陈词。
秦亦欢裹着一件白色睡袍坐在化妆椅里,一边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工作,一边听宗莉汇报外面的情况:某某明星和经纪人一起来了,某某领导和领导夫人携手到场,某某杂志的记者太激动把路堵住了,沈奕刚去迎接了某某导演,邱叁的造型已经好了……
“——还有。”宗莉说:“小吴,进来。”
化妆师退开一步,秦亦欢睁开眼,转头望去。
吴华穿着一件墨绿色长礼服裙站在门口,很典雅的造型,银色的流苏耳环垂坠到肩头。
秦亦欢上下打量着她:“……喔。”
这几个月来吴华仪态气质改善了不少,但见到秦亦欢的时候还有点局促,低着头站在门边。
“挺好看的。”秦亦欢评价道:“这妆不错,很合适,跟裙子也配——你抬头呀,对,抬头,你这么好看,要给所有人都看到,明白么?”
宗莉说:“我把她拉来蹭红毯的。”
“蹭呗。”秦亦欢说:“反正自家红毯,不蹭白不蹭。还有小莉,一会儿你去跟我们关系好的那几家说一声,让他们把小吴拍好看点,那种瞎拍的,给点钱了事,就别发出去了。”
宗莉:“遵旨。”
这时化妆师也低声说道:“秦老师,好了。”
秦亦欢站起身,两个造型助理立刻上前,从她身上脱下那件睡袍——
因为要穿礼服,秦亦欢睡袍下只穿了丁字裤和胸贴,她就这样对着镜子展开双臂,镜中映照出一副哪怕用尺规丈量都是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仿佛上帝造物时的宠儿,雕刻家心中的缪斯。
造型师取来早已准备多时的长礼服裙,为她穿上。
那是一件相当华丽的长裙,上半身是艳丽的红色,裁剪贴身,露出一段白皙的肩颈和后背,勾勒得曲线曼妙;至腰线再往下,长裙由红色错落地渐变为金色,裙摆曳地,走动的时候,仿佛翻卷着金红色的火焰流云。
秦亦欢想,《稷下集序》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作品,当然配得上这么盛大的礼服。
《稷下》主创团队是作为压轴一起出场的。
秦亦欢走过红毯,站在舞台中心,其他人在她身边扇形排开,那一瞬间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她是这台上台下绝对的主角。
她看到了很多熟人,邓老,于导,吴华,段茂,李景涵,小瑜,夏寄柔,陆宛宁,从前百千的同事,前些天认识的凌潇,甚至还有付远的宋成周和林总,带着儿子的向嘉瑶……
真好,有这么多人在,这么多人来见证她的第一部电影,她和陈词的第一部电影。
秦亦欢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意气风发过。
放映前的致辞一向很短,先是导演发言,很快就轮到秦亦欢,她在如雷的掌声和镁光灯的海洋中做了简短的致辞,随后,灯光暗了下来——
《稷下集序》放映开始。
第43章
荧幕一暗,紧跟着便是灰红色调、充满古典风格的何欢影视logo动画——这个logo对在座的众人来说都还算熟悉,也曾在百千出品的电影片头中出现过,只不过通常都排在三四位往后。
这还是第一次,何欢影视脱离了百千,占据片头首位。
往后,大概也不会再和百千logo一起出现了。
何欢的logo消散之后,影厅再次黑了下来,只剩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屏幕上闪动着电筒光束,在摇摆的手持镜头下显得格外仓促。
影厅内异常安静,所有人都专注在最前方那一块巨大的屏幕上。
《稷下》的最终公映版,秦亦欢早看过无数遍,这一次便没有在电影上倾注太过关注,而是坐在影厅的最前排静静等着,又分出心来,观察影厅众人的反应。
精确的两分四十秒之后,古拙苍虬的“稷下集序”四字在荧幕上轰然浮现。
影厅里响起轻微的抽气声,邓老和于导都坐在秦亦欢不远处,全神贯注,显然已经被完全吸引了注意力,于导甚至还赞赏地轻轻点了点头。
秦亦欢心里又一次浮起难以言喻的骄傲:这些镜头,这整一部电影,倾注的都是陈词满溢的才华,而它值得这样的赞许,值得被所有人看到。
她骄傲于可以在片尾写上自己的名字,和陈词并列。
四字片名隐去之后,画面一转,以《稷下集序》这部书帖作为关联点,直接转到了郭穆桓与导师在办公室的见面,导师喷着唾沫星子,告诉他考古队毫无发现,《稷下集序》的存在不能被证实,所有的研究必须重做。
郭穆桓被训斥得冷汗涔涔,论文最后批复的“不通过”三个大字触目惊心——
接着便是郭穆桓一个人自暴自弃地去了T国散心,在海滩上遇到了明冬。
镜头给到明冬正脸的时候,影厅里就有简学文的粉丝小声欢呼惊叹;等到明冬放下那只透明的折叠小船、透过小船看到碧波荡漾的海水和摇曳的热带珊瑚丛时,这种惊叹蔓延到了全场。
——毫无疑问,陈词对这一幕场景的设计是非常成功的。
秦亦欢转头去找陈词,恰巧陈词也向她这边看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遇上,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又同时转开。
影厅的下一波欢呼是送给孙荏的。
孙荏出场的镜头在预告片里就出现过,此刻在大银幕上展现出来,冲击力比预告强了数倍不止,若不是为了遵守基本的观影礼仪,后排的秦亦欢粉们能兴奋到当场起立鼓掌。
孙荏换装的镜头迅速切出,影片视角又回到了郭穆桓和明冬身上,二人商量着去买佛像,碰到了一身职业装正准备混进公司展开调查的孙荏……
“她跟小文的对手戏,是真的不错。”于导低声跟自己的助理感慨。
助理略一犹豫,“您新戏是不是还有一对配角没定……?”
于导却只是笑笑,并不答话,继续观看电影。
三位主角汇合之后,相处得相当不愉快,一起在B市绕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好不容易在一间酒吧里平和地坐下,开始交换彼此的信息。
郭穆桓忧心自己毕业的事,心思最重,不小心就在异国他乡喝多了。
他说:“我还是觉得确实有《稷下集》这本东西,就是失传了。”
明冬很欠揍地道:“可是你都说了你论文没过啊,要是真有,你早他妈毕业了!”
郭穆桓一身的酒气熏天,愤愤道:“那是他故意卡我毕业!”
明冬又问:“你说有的那东西是写什么的?值钱吗?”
孙荏插口道:“是说稷下学宫吧,春秋战国时代的东西,可以当做一个学院,在齐还是鲁的哪个都城外来着,思想碰撞的地方。”
郭穆桓说:“差不多是这样。”略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没上过学?”
孙荏说:“有支教的。”
孙荏这条线埋得很深,虽然秦亦欢之前表演的时候整理出了完整的人物成长经历和心态,但表现在电影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认识的第一天晚上,在酒吧里提到了两句。
秦亦欢觉得,这就是电影最细微精妙的地方。
那么多的人生,那么多的酸甜苦辣都落在轻飘飘的几句话里,回味的时候又宛转绵长。
……
一部《稷下集序》放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众人热情高涨,影厅的灯光刚一亮起,就迫不及待地和同伴们讨论了起来。
“我没理解错吧?《稷下集序》有两个下家想买,老板为了抬价伪造了一份,拍卖会只是个幌子,是这样吧?”
“应该是的吧,讲道理我觉得这个悬疑真的不错。”
“说到老板,好像有个bug诶,老板干嘛要跑去支教?”
“对哦!”
“你刚没注意?孙荏本来就是去查人贩子的,她那个村里还有外国买来的老婆,老板肯定是为了这个才过去的。”
“卧槽细思极恐啊……”
放映结束,拿到赠票的粉丝和亲友们自然是各自离去,而秦亦欢的工作却依然不能结束:为了对那些受邀前来的明星导演们表示感谢,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酒宴。
她迅速换下礼服,匆匆赶到酒宴场地时,酒水菜肴已经流水一样地端上来了。
因为邓于两位都还没走,其他人也不敢先行离开,不是在找机会拜见两位大佬,就是在和自己的熟人打招呼,还有些人格外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电影。
秦亦欢穿过端着酒杯聊天的人群时,就看到段茂拉着李景涵,一副笑脸地跟于导助理说着什么。在她路过时,李景涵还转头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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