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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古代架空)——钗钏金

时间:2026-01-01 09:14:31  作者:钗钏金
  李禛眉眼昳丽,神色寡淡,有种淡极生艳的冷,声音亦很淡:“没有的东西,叫他们去哪里找?”
  此话一出,祝轻侯轻轻挑眉,指尖照旧在卷牍上摸索,面不改色,就连语调都没什么变化。
  “没有?”他笑了,“你既然不信,那便当做没有吧。”
  与其长篇大论的解释辩白,这种无所谓,有恃无恐的态度,反而更加能取信于人。
  十分里有一分的相信,半分的犹疑,便足够他活下去了。
  李禛那张湛若冰玉的神仙貌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情绪,就连白绫垂下的弧度也不曾有一丝改变。
  “是么?”
  声线清寒平缓,明明没有半分戾气,却叫祝轻侯的心倏地跳了跳。
  “你爱信不信,”祝轻侯撇下这句话,便不再出声,自顾自地摩挲着卷牍,看似专注,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去年,刑部为了从他口中问出那三千万两白银的下落,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对比起来,李禛算是心慈手软至极。
  光影拂过,落在年轻藩王明晰清冷的五官上,自白绫下分割出淡淡阴影,覆盖在鼻锋一侧,明暗分明。
  “这么说来,倒是他们办事不利了?”李禛淡淡道。
  祝轻侯没打算把锅甩到他们身上,脑袋垫在手背上,懒懒地靠在案几上,一张口,便道:“邺京权势滔天者,不在少数。”
  比如皇长子李玦,又比如当今尚书令蔺寒衣。
  这些都是一等一的伪君子。
  贪慕权势,忘恩负义。
  他没有直接说出他们的名字,话说一半,点到为止,让人猜想揣测,这才最能挑起疑心。
  李禛静了一静,看不出究竟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心里,问道:“比如?”
  祝轻侯只能继续引导:“尚书台如今是谁管?”他懒得说出蔺寒衣那个狗东西的名字,想起来就烦。
  蔺寒衣,祝轻侯他爹最得意的门生,祝氏最受器重的家臣。
  此人出身贫寒,是祝轻侯小时候从街上捡来的小乞丐,就连名字都是祝轻侯取的。
  后来,也是他联合御史台出面弹劾祝氏,大义灭亲,受到天子赞赏,在祝清平死后,接替了尚书令的位置。
  “蔺寒衣?”
  提起这个名字,李禛的声线依旧平静,语气却无端变冷了些。
  祝轻侯趴在案上,歪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李禛的发丝,“怎么?你也觉得他是个狗东西?”他小声嘀咕着,索性把这口大黑锅盖在蔺寒衣身上,“说不定就是他悄悄私吞了银子。”
  蔺寒衣啊蔺寒衣,你联合御史台给祝氏扣了一口黑锅,我早晚要还给你。
  祝轻侯眸色漆清,总是带笑的眼掠过冷意。
  哪知李禛关注的重点却不是银子,“你觉得他是狗东西?”
  李禛竟然也会说这种粗话?
  倒是违和地很。
  祝轻侯有点新奇,掀起眼去看他,却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学他说这些粗话,也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温其如玉的死样子。
  只是莫名的,他觉得李禛说这句话时,似乎……有些愉悦?
  “他才不是狗东西,”祝轻侯迅速改口。
  李禛隔着白绫静静“看”他,眉间淡得接近于无的笑意已经敛去。
  “他比狗东西还要坏。”
  祝轻侯忿忿不平,叽里咕噜把蔺寒衣骂了一顿,骂他猪狗不如,人面兽心。
  李禛一直默不作声,略微勾了一下唇,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祝轻侯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手边的耳杯便饮,等他喝完,李禛这才慢慢道:“这是我的。”
  “没事,”祝轻侯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李禛的耳杯,“我们少年时还穿过同一件衣裳呢。”
  李禛年纪长了,怎么比少年时还要害羞了?
  李禛:“……”
  经过他这么一插科打诨,方才紧张严肃的氛围顿时散了,话题也从“祝轻侯有没有骗他”到了“蔺寒衣猪狗不如。”
  李禛没再提起那三千万两白银,估计是信了他的话。
  祝轻侯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想,蔺寒衣虽然猪狗不如,搬出来背锅倒是挺实用的。
  终于把白银的事糊弄过去,为了不让李禛有时间静下来思索破绽,祝轻侯在一旁努力地制造动静。
  他随手将面前的卷牍摊平了些,继续摸索着,一面摩挲,一面念出声:“司州稻谷三万石……”
  说来也巧,这册卷牍恰好和司州送的粮食有关。
  难道李禛是有意给他看的?他发现自己前几天偷看卷牍的事了?
  祝轻侯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在意,继续念,势必要念得李禛脑瓜子嗡嗡。
  李禛:“……”
  书房外。
  排着队,等着觐见肃王的雍州官吏们:“……”
  谁在里面念经?
  声音还挺好听的。
  王卒小心翼翼地替他们通传,目不斜视,忽略趴在案上念经的紫衣青年,对肃王道,雍州新上任的官吏到了。
  这些官吏,一部分是受到朝廷调令,千里迢迢从邺京来的,一部分是从别的州郡来的。
  路途遥远,耽搁了小半月才到雍州,一来就忙不迭地前来觐见肃王。
  “让他们进来。”李禛平静吩咐。
  王卒有些为难地看了祝轻侯一眼,新上任的官员觐见肃王殿下,他留在这里不合适吧?
  万一传出去,说殿下携男宠待在书房理政,这岂不是……
  祝轻侯若是自觉,就该自己从角门出去。
  偏偏祝轻侯没有自觉,他甚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略微支起身子,靠在隐囊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愣着做什么?叫他们进来呀。”
  王卒:“……”
  不知道,恐怕会以为你才是王府主人。
  肃王殿下没发话,显然是默许了祝轻侯嚣张的作态。
  王卒只得转过身,领着小鸡崽似的官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众官久闻肃王凶名,都说肃王杀人不眨眼,治下极严,乃是镇守边关的阎罗,个个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极其小心地行礼拜见。
  等了半天,却等到一道清亮的青年声音:“起身吧!”
  肃王殿下的声音竟然如此……
  如此……
  活泼?
  有胆大的小心地用余光看去,视线微微上移,引入眼帘的是一抹紫色,再看旁边,是一抹清冷的缁色。
  再往上看,肃王蒙着白绫,视线冰冷。
  官员:“!!!”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怎么觉得,那一刻的肃王殿下,好似护食的凶兽,不许任何人看他圈养的珍宝一眼。
  ……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祝轻侯全然没有发现那一刻的暗流涌动,自顾自地指点江山:“大家都起来吧!”
  他毫不在意会不会抢了李禛的风头,脑袋凑过去,随意翻看着李禛面前的官员案录,随口唤道:“那个谁?你从哪来的?”
  “回……大人,”
  被点到的官员斟酌了一下称呼,摸不透眼前这个紫衣青年的身份,看他眉间红痣,过人容貌,有些疑心他是祝轻侯。只是,按照祝轻侯和肃王殿下的过节,肃王殿下怎么可能让他好端端坐在身侧。
  他左思右想,怎么也猜不出这人的身份,只能谨慎地应道:“下官从邺京来。”
  “邺京?”祝轻侯打量了他一眼,不认识,怕不是犄角旮旯里的小官,“那还挺远,叫王府给你补些束脩路费,好不好?”
  那官员受宠若惊,又疑心这是肃王殿下属意让他当靶子,让这貌美青年拿他来杀鸡儆猴,连忙跪下。
  “下官不敢。”
  “要就要,不要就不要,”祝轻侯懒声道,“不敢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轻快随和,带着一丝疑惑,书房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官员们胆子大了些,纷纷抬眼去看案后的人。
  紫衣青年懒懒倚靠在圈椅上,偏着头看身侧人面前的卷牍,漆黑美人尖下,眉心一点红痣,漆发随意用一挑紫绸束着,垂下几缕细发。
  至于他身侧的人,传闻中暴戾可怖的肃王殿下……
  众人齐齐陷入了沉思——
  话又说回来,肃王殿下头发上叮叮当当的小辫,究竟是怎么来的?
  李禛自然察觉到了那些目光,他不动声色,没有去碰那几缕小辫,反而不露痕迹地略微偏头,让小辫露出来。
  漆发上微微的银光闪动,显得格格不入,又透着些许诡异的和谐。
  官员:“……”
  是我们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在炫耀?
  先前被祝轻侯问话的官员打了一阵腹稿,谨慎又谨慎地开口:“下臣有俸禄,无须束脩,多谢殿下和大人关怀。”
  简单来说,就是我有钱,不用给我加钱。
  话一说完,他立马陷入了后悔,他就是因为没钱打点,才被发配到雍州这个鬼地方。
  希望这位大人可以强硬一点,无论他如何婉拒,依旧坚决要给他加钱。
  祝轻侯道:“既然你不需要,那好吧。”他随口问其他人,“有人需要补贴束脩路费的么?通通报上名来。”
  作者有话说:
  ----------------------
  这章的章节名感觉好像是小玉亲口说的,哈哈[星星眼]
  小玉:加钱加钱通通加钱。
  献璞:默默掏钱包。
  ——
  前两天出车祸了浑身疼,存稿用完了开始裸更,大家开车一定要小心呀!
  
 
第20章
  短短一句话,顿时说到了众多官员的心坎里。
  他们面面相觑,有些跃跃欲试,但谁都不敢率先应答,小心翼翼地觑着肃王殿下的神色。
  肃王静坐在圈椅上,腰身笔直,颀伟峻拔,白绫遮住了眼,只露出湛若冰玉的下半张脸,看上去静雅温和,气度温润,不似孤身镇守边疆的眼盲藩王,倒像松姿鹤仪的有匪君子。
  出于对肃王名声的畏惧,官员们不敢轻信他的温润外表,个个提心吊胆,疑心他下一刻就会说出什么可怖危险的话。
  然而。
  肃王殿下只是淡声道:“尽管说。”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众人高悬的心稳稳落回肺腑中。
  肃王,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似乎……还挺好相与的。
  有他发话,众人纷纷报上名字,各自领了束脩。
  原本那个摆手谢绝的邺京官员:“……”
  不是,我还以为有诈,结果你真给呀?
  祝轻侯懒懒地靠在圈椅上,懒得再偏头去看,索性直接伸手取走了李禛面前的卷牍,捧在怀里,对照着名字,慢悠悠地看这群人的反应。
  都说治下应当恩威并施,李禛用威来治下,他便用恩来治下。
  早晚,这些人会听命于他。
  他看这群官员时,这些人也在悄悄地打量着他,心里不约而同地揣测,这位紫衣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肃王殿下对他,似乎格外纵容。
  再看此人眉心的红痣,怎么瞧着,好像是……一道烙印?
  “怎么?”祝轻侯托着腮,笑眯眯道:“好奇我是谁?”
  众人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倒是守在书房两侧的王卒有几分好奇,祝轻侯究竟会如何介绍自己,按照他骄纵恣意的性情,难不成真的会向这些人承认自己是祝轻侯,让他们知道他是个罪奴么?
  李禛不动声色,面前的卷牍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指尖停在空白的案几上,等着祝轻侯接下来的话。
  祝轻侯向来骄傲,从前一旦出现在人前,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如今不同于前,只怕他——
  “祝轻侯,你们知道吗?”祝轻侯兴致勃勃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低下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祝轻侯,簿阀显贵,郎艳独绝。
  试问天下,谁人没有听过这八个字?
  再看此人艳丽的容貌,眉间的红痣,众人一时沉默,此人是祝轻侯?!
  怎么可能,肃王殿下怎么可能对祝轻侯这般顺从?
  “没人知道吗?”见他们都不答,祝轻侯有些兴致缺缺,他才不信短短几月,他祝轻侯响当当的威名就被人遗忘了。
  “下官略知一二,”有胆子大的开了口,“听说他风流成性,作恶多端,天子评他:‘子肖其父’,总之不是好人。”
  那人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肃王的神色,祝轻侯是殿下的宿敌,这般评价,应当说到了殿下的心坎里。
  至于面前这个紫衣红痣的貌美青年,他才不信此人会是祝轻侯。
  出乎他意料的是,肃王并未出声附和,面上也并无恨意,指尖微动,无声地轻叩案几,莫名有种森冷凛然之感。
  叫那位官员无端端打了个寒噤,后知后觉,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说的不错,”祝轻侯脸上带笑,似乎对此津津乐道,“还有谁有话说?”
  众人鸦雀无声,方才松懈的氛围骤然紧绷,他们怎么觉得,眼前这个懒洋洋的青年,比肃王殿下还要难以琢磨。
  等了片刻。
  见他们无人应答,祝轻侯开了口,“此人确实风流成性,”
  窗棂振响,春风萧肃,吹得李禛的白绫,雪似的一挑,皎洁冰凉,拂过他的肩头,无声无息。
  祝轻侯莫名觉得有点冷,随手拿起搭在圈椅上的雪色大氅披上,拢了拢大氅,继续道:“至于作恶多端,他作了什么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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