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中,安塔尔仍看着绘制在墙上的画,流着泪,亲手划亮了火柴将汽油点燃。
如果不是埃德加在一旁百般阻拦,他差点要扑进火里,和这幅画一起共赴黄泉了。
古恩太太的“问题儿童学校”是一栋三层高的楼,藏在犯罪巷的深处,非常僻静。
第一层是教室,客厅,餐厅,第二三层都是宿舍,没有隔断墙制造独立空间,床位都是上下铺。
正面楼体的每一层都开了四个大窗户,从外面看黑黝黝的。
由于刚送走了一批“培养成才”的孩子,楼里比外面更安静,显得很空。
不过,即便孩子多起来,也要遵守比监狱还严的规矩:
不许吵闹。不许顶嘴。不许违抗命令。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领教古恩太太挥舞手杖把胳膊抽到青紫的劲。
现在,古恩太太粗壮的手上只是抱着一个白发小男孩。
少年先是为她打开车门,又为她拉开吱呀作响的学校大门。
她进门便喊:“杰森!杰森!”
二楼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套头衫和黑裤子的瘦小男孩跑出来,站在楼梯上,似乎非常吃惊。
“发什么呆?”古恩太太皱着眉,呵斥道,“过来搭把手啊!”
杰森抓着楼梯扶手,移动步子,犹犹豫豫的下楼。
古恩太太不由分说,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他。
“他——死了?”杰森脸色苍白,没有立刻去接。
“残忍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诅咒你的兄弟?”
古恩太太怒道,“他当然活着,只是生病了,我让你照顾他!”
杰森这才松口气,把小孩接过来,像接走一只柔软的大动物。
他观察着小男孩潮红的脸,过热的呼吸,嘴上却不讲情面,依旧毒舌:“抱的和尸体一样…”
古恩太太则说:“过来。”,同时,她转身向建筑后面走。
她没有让杰森把小男孩送到二楼或三楼,而是直接带着他们绕到学校后面的树林深处。
这里藏着一间木屋,很破旧,也废弃了很久。
木板门歪歪斜斜,轻轻一碰就掉了。
屋里积满了灰尘,没有家具。
木头地板不太结实,玻璃窗裂着蜘蛛网似的纹。
古恩太太继续说:“你和他住在这里。”
风一吹,灰尘扑面而来,呛的杰森直咳嗽。
听到这话,他更是跳脚:“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被隔离了吗?他是有传染病吗?……”
不过,哪怕有这种可怕猜测,他也没把背上的孩子丢出手去。
“不许提问!”古恩太太冰冷的呵斥。
她自有这么安排的道理: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从黑面具那里“偷”来的。
再过几天,又会有新一批孩子住进教学楼里,人多口杂,她不能不防着。
但她不需要向一个问题少年做解释。
她只是丢给杰森一把落灰的扫帚,又从口袋里摸出杂物间的钥匙:“我待会让人把干净的床具送来。”
“我可不要和他睡一张床。”
杰森背着孩子,仍嫌弃的抗议。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木板床。
一个人睡都够呛,两个人挤在一起更是不行。
古恩太太的镜片划过一丝冷光:“谁让你睡的?你打地铺。”
杰森再度目瞪口呆:“校长,明明是我先来的,认识你也好,住进来也好……”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古恩太太的语气沉下来,“别出任何岔子,再给我添麻烦,你知道‘惩罚室’在哪。”
杰森撇撇嘴:“真难搞……”
他并不害怕古恩太太。
在这所学校里,有很多小孩畏惧这位女校长,但杰森绝不是其中的一个。
他只是更顾忌背上昏迷的小孩。
杰森对昏迷的人有心理阴影:
过去,他的母亲经常因为吸du过度昏迷在家里的地板上。
而昏迷的事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只会让他感觉更坏。
不消多时,他把失去意识的小男孩暂时安置在床板上。
他卷起袖子扫地,同时碎碎念的抱怨:
“就算木板床很脏你也给我忍着,在哥谭出生的小混蛋可讲究不了这么多。”
不知过了多久,杰森打开门扫垃圾,发现干净的床具被悄无声息的放在屋门外:
床单,枕头,被子三件套。
他左顾右盼,没看见是谁送来的,只好压下一肚子埋怨,先把床具拿进屋。
之前,他早已用从厨房里找来的破布浸了水,擦干床板,此时正好把床单铺上。
打扫时,杰森一直把昏迷的白发小男孩当家具一样挪来移去,停不住的对他说话:
“真高兴认识你。假如你死了,我就一个人占着这个小屋,那个刻薄的女校长可别想让我回去了……”
“阿嚏——讨厌的灰尘,飘来飘去,等你醒了,你欠我一次‘全屋清洁’……”
“有虫子!掉在你的头发上了!啊——(drama假叫)哦,原来你昏迷了?那没事了……”
扫干净灰尘后,屋子里暂时像了点样子。
虽然还是一贫如洗,墙缝钻风。
杰森把自己的那套床具铺在地板上,用礼貌的语气对床上的男孩说:
“晚安,希望你不要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的逝了。”
话说的很洒脱,可他自己反倒睡不着了。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可怕的念头,闪过种种幻觉。
翻来覆去之后,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他用浸了水的毛巾擦拭小男孩滚烫的额头,沾湿他干裂的嘴唇。
乐夏一直昏昏沉沉,因发烧和充斥大脑的幻景,神智一时混沌一时清明。
他能感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盖着一条被子,身下硬的要命。
因为木板床上只铺了床单。
不客气的形容,这张床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咯死一个豌豆公主。
深夜,那个一直不停说话的陌生热心男孩可算是安静了。
乐夏睁着眼睛,隔着被子的缝隙偷偷观察:
那黑发Q版男孩坐在地上的床单上,腿上盖着被子,正靠着木墙闭着眼睛。
Q版状态的小鼻子里冒出一个忽大忽小的透明泡泡,里面是表情符号“zzz…”
乐夏翻个身,看着天花板,忽然瞳孔一震:
天花板的纹路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难以完全消化的新灵感!
他连忙又翻了个身,目光不禁对上了靠着墙的男孩,又是一震:
大脑里不受控制的涌出了以男孩为主角的无尽的新创作!
又要疯了!
这种情况下,他立刻想到应该给“妈妈”送礼消除debuff。
可现在的时间点有些尴尬。
——每次“问候爸妈”都是晚上的时间点,且每天只能问候一次。
被带走前,他已经送过礼了。
再想送礼,只能等明天晚上。
一阵灵感袭来,他连忙先用被子裹住头,死死闭上眼睛:
没用,黑暗让他产生了无穷无尽的畅享和构思!
这就是“创造:999”吗?
恐怖如斯。
简直像是克系故事里的“SAN值”一样,现在是“灵感奇高,濒临疯狂”的状态。
乐夏反应过来:这么高的创造必须配合“高精神力”,才能维持住心理的平衡和健康。
杰森不安的睡着了。
梦里,有人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动作之剧烈,仿佛要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摇下来。
他醒了,发现果然有人在摇他的肩膀,是那个白发小男孩。
“你醒……”他的话说到一半,被男孩打断,“谢谢你,但不要说话。”
这是什么毛病?他可是好不容易把他从昏迷照顾到醒来!
杰森眯起眼睛,不乐意的看着对方。
只见男孩金色的眼睛里噙满泪花,弱小无助还带着点绝望的恳求:“求求你,请把我重新打昏吧。”
杰森:???
乐夏从前看过一篇小说,叫《范进中举》。
文里的范进中了举人后痰迷心窍,径直疯疯癫癫起来。
亏他平日里最害怕的老丈人兜脸一耳光兼骂一句“畜生东西!”才清醒过来。
当初他笑范进,现在他是“范进”。
只是眼前的男孩子比故事里那个不敢打举人的老丈人更不配合。
他先是大发雷霆训乐夏“滚床上去!”,后是斥乐夏“你不要胡乱碰瓷!”
乐夏逼不得已,抓住他的手想强行让他痛殴自己。
男孩索性站起来,躲远了。
乐夏跟这男孩捉迷藏似的在屋里绕圈圈。
像极了一只小猫努力想咬到另一只小猫的尾巴。
到最后,也不知有没有“转晕了”的缘故在里面。
乐夏的步子越来越颠倒、漂浮,便无法接近另一个男孩了。
Q版男孩像黑猫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游走,躲避,只差蹿到房梁上去。
这动作让更多的灵感涌上来,每一个都是崭新的、精彩的故事……
乐夏顾不上这固执的家伙,开始自己用脑袋撞地板、撞墙。
男孩目瞪口呆,连忙冲过来,制止道:“你有病?这房子可是木头做的,快烂完的木头!”
Q版男孩看着身材瘦小,却很有技巧。
他双腿一剪从背后夹住乐夏的腰,双手扣着乐夏的胳膊,随即用力,硬生生坐在乐夏背上。
乐夏被他压得脸朝下趴在地板上,险些撞破鼻子,只得诉苦:“我头疼!我……头疼!”
男孩没好气的爆粗:“为什么头疼?你嗑,药了?X的,我就知道那个老女人有问题!”
杰森气急败坏:难怪女校长让他们单独住,这个白毛小子果然就是有病!
神经病!
他竭尽全力的压着这白毛小子。
白毛居然还不死心,用额头一下一下磕着木地板,“砰砰砰”。
这声音听上去就疼,杰森也跟着龇牙咧嘴。
但白毛小子显然不怕疼,还嘟囔着:“对!就是这种感觉!疼一下!再疼一下!……”
杰森忍无可忍,终于出手把这小子打晕过去。
随着白毛小男孩的身子瘫软下来,杰森也从他背上滚下来,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缓缓的吁了口气。
杰森决定要调查这个疯癫的男孩是什么情况。
虽然他也很清楚,现在去问古恩太太,一定得不到答案。
但他还是溜出小屋,潜伏在学校附近监视,试图发现端倪。
果然,他发现奇怪的事:古恩太太没有睡,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一辆没有开车灯的汽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驶进学校的大门。
副驾驶的车门刚打开。
穿着西装的老年男子急不可耐的扑出车外,口中不住的问:“他在哪?他在哪?……”
杰森伏在暗处,窥视着他同样癫狂的样子,心中一紧。
“安静,”古恩太太警告道,“我把他安置好了,有个孩子在照顾他。”
“让孩子照顾?可靠吗?快带我去。我带了医生。”
来客正是安塔尔和他的助手埃德加,以及一位收费不菲的地下医生。
一行人在古恩太太带领下,急匆匆的走向小屋。
杰森总觉得来者不善,心中计划带着白毛男孩悄悄离开。
但听见“医生”这个词,他又僵住了:
他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即便带着那个奇怪的男孩走了,又能把人安置在哪?
又能向谁求助?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杰森握拳,重重的锤了一下用作掩护的树干,转身也向小屋的方向跑去。
当他冲进小屋,看见的倒是他在家里也从未见过的奇景:
三个大人正围着床上的孩子团团转。
古恩太太怀疑的问:“你去哪了?”
“厕所。”杰森撒个谎,“现在校规竟不许人大小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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