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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松开手、让宁则棋调整座椅起来看路,他这么发疯了,他们肯定会让他下车的。
但与此同时,手指却好像有千斤重一样,他提不起劲松手,甚至觉得……反正他们不会放过他的,就算现在放他下车了,他也没处去,他最基本的证件都还在宁家呢,他脱离不了宁家,会像曾经的宁衣初一样只能受宁家摆布,他会被送到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永无天日。
他不要过那样的日子,要不现在大家一起死了算了。而且这样,宁衣初以后回想起来,说不定还觉得要谢谢他呢……
宁则书坚持不松手,甚至开始乱碰方向盘,宁则棋只好摸索着想要去按停车键——这车子是自动挡,没有手刹那些物理上能强制停车的存在,也就导致现在想要停车特别不方便。
突然间,“嘭”的一声,宁则棋在意识到出了车祸的同时,恍惚回想起了几年前飙车时、把别人的车撞下山路的情景。
……
宁家人出了车祸,宁衣初的手机在半个小时后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这时刚从浴室出来,懒得动,所以是贺适瑕在帮他吹头发,见有来电,贺适瑕就暂时关闭了吹风机,改为用干毛巾继续先帮宁衣初擦着。
宁衣初接起电话,表情很快古怪起来。
等他挂断后,贺适瑕才问:“怎么了?”
宁衣初抬头看他:“宁绍仁、韩文华、宁则棋和宁则书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抢救,现在四个人情况都很不好,需要人签病危通知书。宁绍仁的律师虽然去了,但这么多人的病危通知书他不敢签,还涉及到后续的治疗方案,他也不敢做主,又联系不上其他宁家人,只能找我这个法律上的‘直系亲属’了,还说我其实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签字人……啧。”
贺适瑕也挺意外:“虽然猜到他们会内讧,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迫不及待。话说回来,四个人都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这一家四口也挺齐头并进的。”
第57章
宁衣初放下手机:“我头发还没干呢, 继续帮我吹。”
贺适瑕轻笑了声:“好。”
重新打开吹风机,贺适瑕用正常的速度帮宁衣初吹干了头发,然后才问道:“那你现在要去吗?”
宁衣初懒洋洋地站起身, 朝卧室走:“不要, 困死了。”
宁家那四个人死不死的, 关他什么事,没他睡觉休息重要。
贺适瑕就噙着笑抓住了宁衣初的手腕:“阿宁, 我今晚可以不睡书房吗?”
宁衣初微微回头看他,挑了下眉:“可以啊, 你们贺家这宅子又不是没别的空房,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烦我。”
贺适瑕还是抓着宁衣初不放:“阿宁……真的不要我陪睡吗, 今晚没有镜头了,可以更放开一点……”
宁衣初好整以暇道:“我说过了吧, 你的自我推销技巧很拙劣, 把你想占我便宜这件事包装得一点都没有吸引力。撒手。”
贺适瑕没让他说第三次,这回老老实实松开了手:“好吧,那我再修炼修炼话术。晚安。”
宁衣初轻哼了声,回卧室了。
贺适瑕待在原地,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自顾自笑了会儿。
宁衣初这晚不仅没打算去医院, 还怕被打扰清梦, 所以直接把手机完全静音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在律师的数度联络下, 看在律师说交警那边已经调查出了结果、需要跟亲属沟通的份上,出门前往医院,也看看宁家那一家四口的情况。
从律师没有报丧这一点来看, 显然他们应该都没死,还是比较让人遗憾的。
不过,到了医院,得知了那四个人的情况后,宁衣初就觉得他们没死也挺好的,还是继续活着给自己干过的事赎罪吧、余生都待在煎熬里挺不错的——
律师终于见到了宁衣初,熬了一宿的眼睛通红地看着他,说:“小初少爷,您可算来了……我知道您跟先生太太他们都有一定矛盾,但您也别这么为难我啊,我就是个打工的,您这亲属不来,我这个晚上真是过得太煎熬了……”
宁衣初觉得有意思:“我看你现在挺好的,还能数落我,你帮着宁绍仁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拿着远超出你本职工作应该有的报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为难啊,刘律师?”
刘律师的声音霎时卡了壳,作为备受宁绍仁信任、连紧急联络电话都有他一席之地的私人律师,他当然知道宁绍仁诸多见不得光的事,他甚至在不少事情里算是从犯……
想到宁绍仁出事之前为了安抚宁衣初,甚至要把康宁的股份给他……刘律师这才回过神,连忙老实了:“不敢不敢,小初少爷误会了,我哪敢数落您呢,我这就是一时着急,加上我一整晚没睡,可能语气上显得有点冲,措辞也不够礼貌,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您别计较。”
宁衣初没什么可计较的,但回头报了警,刘律师作为知情从犯,法律上计不计较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没再跟刘律师废话,宁衣初问道:“他们人怎么样了?”
刘律师忙回道:“都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都不太好,这会儿都没醒呢,医生说只能继续观察了,不过……撞到头出点血脑震荡什么的都是轻的,先生和太太被压到了胳膊,送来医院又不够及时,为了保命只能把手截肢了,先生是右手小臂往下,太太是左手小臂往下。”
宁衣初挑了下眉,同行而来的贺适瑕闻言也神色微动,虽然是厌恶的人,但突然听到人截肢了,难免也感到意外。
刘律师继续道:“大少爷和小少爷也都伤得挺重,医生说先生太太和两位少爷以后只怕都要落下病根,不光是这伤,体质也会大不如前……”
“大少爷和小少爷当时都被卡住了腿,小少爷幸运一点,卡得不牢、被救起来得快点,也就是个骨折,但大少爷腿部神经受损、不可逆的那种,虽然没到先生太太那样截肢的地步,可以后走路也要跛着了。”
“而且车祸发生的时候,车前挡风玻璃被撞碎了,靠前的大少爷和小少爷都被玻璃划到了脸上,也不知道该说谁症状更轻……”
“小少爷脸颊上的划伤不重,可碎玻璃伤到了眼睛,医生说具体情况得等他醒了以后做测试才能确定,虽然不至于失明,但可能跟超高度近视一样,而且他这情况移植视网膜多半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至于大少爷,有一块比较大的玻璃扎进了他脸颊上,险些要危及大脑了,好悬没有,不过那么大的伤口,不是一般整容修复手术能搞定的,毁容了,伤势还影响到了口腔功能……唉。”
刘律师虽然没良心,但这么多年也是真把宁绍仁一家当“主子”了,这会儿说起来还挺伤感,但随即又意识到宁衣初只怕乐得见到宁绍仁一家四口凄凄惨惨,于是刘律师刚叹出口的气又卡住了。
宁衣初还是有点意外的:“居然个个都伤得这么严重?车祸到底怎么发生的,撞到别人的车了吗,那别人呢?”
刘律师:“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其实也不是完全清楚……正好交警那边应该也跟医生问完情况了,要不小初少爷您去跟交警聊聊?”
交警也正好需要跟家属沟通。
“是这样的,宁先生,我们结合双方的行车记录仪和路段监控,还有刚才医生告知的伤者伤情,基本确定了昨晚的事故发生过程,视频我们都导出来了,你也可以看看。在事故发生前,你家人这边是起了争执——”
据交警讲述和视频呈现,事故双方司机分别是宁则棋和一个大货车的司机,发生路段正好是跨江大桥。
当时宁则棋这边,因为宁则书闹着要下车、触碰了错误按钮且按着不放,导致宁则棋座椅往后倒,在安全带的束缚和宁则书身体的阻挡下,宁则棋这个司机无法看清前路,车头也随着方向盘不受控制地左右偏移。
正好迎面驶过了大货车,货车司机疲劳驾驶,直到宁则棋的车子靠得特别近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货车司机当即打了方向盘,避免了正面相撞,但货车车厢太长,在急速变向中不仅和宁则棋的车头相撞,还由于重力和惯性将宁则棋的车子推向了桥边,宁则棋这边车子和车内四个人一起坠入了江中。
货车车厢里是满满的钢筋,顶上有一根在剧烈的撞击下松动滚落,扎到了宁则棋这边车前挡风玻璃上,玻璃因此受损破碎。
宁则棋在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保护下没有撞到头,但腿被变形的驾驶座车门和装凹的车头卡住了,而且安全气囊很快被挡风玻璃碎片划破,有一块特别严重地刺进了宁则棋的脸颊。
剩下宁则书、宁绍仁和韩文华,当时不仅没有系安全带,甚至没有好好坐在座位上,车祸发生的瞬间就失重撞到了车顶,也是几人后脑勺伤势的由来。
然后宁则书被甩向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应该就是这个过程里脚被突变的体态卡住了,脸部也直面了车前挡风玻璃碎片,但与此同时他幸运地和扎进车内的钢筋擦身而过了。
但原本在后座、起身制止宁则书妨碍驾驶的宁绍仁和韩文华,两人先是手臂被前座椅背拦着撞到,然后在晃动中胳膊重到了一起,正好被钢筋扎中没入。
车子落水,江水很快从破损的车前灌进,当时要不是货车司机反应过来选择了及时报警和打120,而且碰巧附近就有警局和水上消防,救援到得足够快,光是溺水就能让这四个人死了。
不过再快也还是需要时间,四个人都呛了水,消防把他们救起来后顾不得他们其他伤势,先给做了溺水急救,让他们把水吐了出来,这才给了送往医院抢救的机会。
说完了经过,交警又说:“本来呢,如果那个货车司机是正常行驶,那这件交通事故就没有他的责任,但问题是他当时是疲劳驾驶,事故发生当时确实也踩过了车道中间的实线,所以这次事故里还是要担一部分责任的,尤其是这边几个伤者情况都比较严重……货车司机那边不敢来,托我们代问,想知道这边家属,也就是宁先生你是希望怎么解决这件事。”
宁衣初问了下:“那个货车司机没受伤吧?”
交警回道:“人倒没事,就是货车受损,还有运的货,在这起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清楚之前,都得先扣在我们交警大队里。司机那边当然是希望早点把车和货还给他,说是家里都指望这个生计,但他也没打算卖惨逃避责任,说该赔医药费他一定赔,就是希望别全让他承担,他也挺倒霉的。怕来医院里见到不理智的家属,所以才想让我们交警先传一下话。”
宁衣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吧。我养父母他们这边,虽然他们伤情严重,但他们才是整起事故的主责,没有货车司机没受伤就反要他赔偿的道理,我想法律上就算出于人道主义,也不会支持多少的。既然我们家不缺医疗费,这件事上就别折腾了。”
“货车司机人受了惊吓,车子也受损了,就别再扣着货了,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签事故责任划分确认书。还有就是,虽然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了,但这起事故说起来也是天降横祸,他货车的维修费我们这边出就好。”
没有乱七八糟讲理不讲理的扯皮,交警闻言也松了口气。
这起事故毕竟不是货车司机主责,他要承担的责任至多一二成,只是宁则棋他们这边全都伤势严重,所以这起事故才麻烦了点,但既然宁衣初作为能代理的直系亲属,愿意放弃追责的话,那货车司机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宁衣初说到货车维修费,交警还是有点意外:“你们这边出吗?”
宁衣初笑了下:“反正我养父母不缺钱,我想他们应该更愿意我用他们的钱给他们做好事祈福,而不是买冥币烧给他们吧。”
交警顿了顿。
贺适瑕就不说了,本来就名声大噪,宁衣初也因为刚结束的那档直播节目而颇受关注,交警其实在确认了伤者身份后,就猜到律师口中这个养子是谁了,看到宁衣初和贺适瑕本尊后便确定了。
由于这段时间风风火火的舆论八卦,交警也知道宁衣初和养父母间不仅没感情还算是有仇,现在听到宁衣初这么直白的话,虽然不太好回答,但想来也并不意外。
总之,因为事故双方没有扯皮,这件交通意外很顺利地划分清楚责任、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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