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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俞星注意到,从开始到现在,朱离都没有往鬼魂的方向看一眼,看她的反应,也不像是能听见鬼魂说话的样子。
她也看不到这个鬼魂。
她是谁?真的只是偷走朱离身体的小偷吗?那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这个地下恋人?而且她说话的强调……也和朱离一模一样。
白俞星决定试探一下。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开心的,你之前毁了我那件很珍贵的衣服,到现在还没赔我。”
“我可没毁过你的衣服,”朱离笑了笑,“你还是这么警惕,为什么?就因为我穿了件你没见过的衣服?”
鬼魂:“不要相信她。”
不要相信她,可她为什么会有朱离的记忆?
倒不如说,在记忆方面,鬼魂才是最可疑的,因为她一直都不说话,白俞星也就无从得知她知道多少。
朱离又伸过手来,似乎是想要摸她的脸,又被白俞星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指尖只碰到了头发滴下来的水珠,于是她把夹克脱下来递给白俞星:“擦擦头发。”
白俞星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过来。
白俞星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我听说你失踪了。”
“迫不得己,”朱离说,“我也不想离开你,生气了?”
“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会生气。”
“情侣也是需要隐私的。”
“……”白俞星擦头发的手一愣。
朱离又笑了笑,转过身去沿着干涸的河道往前走着:“有人想杀我,我躲起来了,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白俞星趁她转身时,迅速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来钱包塞进自己外套里,然后快步跟了上去:“是谁想杀你?”
“恩……”朱离在拖长的尾音中思考了下,“我不认识那个杀手,所以应该是一个靠自己没法杀死我的人吧。”
“你是说,有人……雇人杀你?”
“恩。”
白俞星看了眼鬼魂,下意识地问:“那你死了吗?”
朱离停下脚步,冷不丁地回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沉了下去:“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白俞星连忙找了个理由,“你出现在这里,这里一看就不是现实世界吧?可能是死后世界什么的?”
“这里是江神子的画,”朱离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我记得你对画不感兴趣,为什么会来看画展?”
“你被粉丝拍到了,”白俞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我是来找你的。”
“我被粉丝拍到了,你问我死了没。”
“灵异照片。”
朱离在那棵枯树前停下了:“你有打火机吗?”
白俞星明白她要干什么了:“我没有打火机……”
但她马上想到了另外一种方法,她脱下湿漉漉的外套,从中掏出来个木匣子,打开一看,发现这匣子的防水性能还不错,里面的契纸居然没湿。
在《暴风雨》中,除了没有色彩,发生的一切都符合现实逻辑,灾难推着她忙碌地行动,无暇顾及其他,而且她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江神子的恶鬼,她就把契纸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你可能不相信,但它会自燃。”
虽然起火的方式很成问题。
白俞星拿起一张,这张刚露头在她手中烧了个一干二净。
契纸烧起来了,难道这真的是江神子的恶鬼所为吗?
江神子真的死了?
“它不能用来点火,”朱离说,“你随身带着它?”
“照顾朋友生意,一直没拿出来,”白俞星又反问她,“你怎么知道它不能点火?”
“我见过。”朱离随手在枯树上掰了几根树枝。
“在402室还是501室?”白俞星紧紧地盯着她。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后又继续,“你见过我爸妈了。”
白俞星又去看鬼魂,鬼魂的视线也落在朱离身上。
毫无疑问,这个朱离确实有朱离的记忆,如果这个朱离就是朱离本人,那么这个鬼魂又是怎么一回事?
朱离将一摞树枝放到地上,然后向白俞星伸出手,眼睛盯着她:“俞星,把刀给我,在外套口袋的钱包里。”
于是白俞星尴尬地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了她的钱包。
她本想找点能证明这个人真实身份的东西,摸到钱包后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要当面交出去了。
面前的人还是那副含笑的样子,看着白俞星从钱包里把刀掏出来送到她手上,打开折叠刀后就开始削树枝:“你可以现在看。”
白俞星也就不客气地翻看起来,但钱包里除了纸币什么都没有。
偷东西的愧疚带来了行动力:“……我来吧。”
但白俞星被阻止了:“别动,你会把木头弄湿。”
在这位朱离钻木取火的期间,白俞星走到河道旁,开始拧自己的衣服,黑色的海水流进河道里,又迅速□□涸的河床吸了进去。
她给了鬼魂一个眼神,希望她能说点什么,至少解释下为什么会有两个朱离,或者为什么偷走她身体的人会这么像朱离,但鬼魂又哑巴了。
在白俞星眼神的再三逼问下,鬼魂最终说了句:“先烤火吧,别感冒了。”
第一道火苗在白烟后颤颤巍巍地窜了上来,朱离将它放入堆好的树枝里,火苗舔舐着新的食物,终于燃起了旺盛的篝火。
白俞星蹲坐在篝火旁烤着火,听着它发出的噼啪声响,眼睛重新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应该把衣服脱了烤。”
“……这样就可以。”
“又不是没见过。”
“两周没见就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你是希望我再追一次你吗?”
这时,白俞星在朱离和鬼魂身上察觉到了些细微的差别,也许是喜欢装哑巴的缘故,鬼魂似乎更内敛一些。
“既然你说你躲起来了,为什么还要来看画展?不怕被发现吗?”
“我喜欢江神子的画。”
白俞星想起鬼魂的话:“你是觉得江神子这个人有意思吧?”
朱离的眼神变了变,但语气依然温柔:“吃醋了?”
她们在这种时候的脑回路倒是一样。
“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看画展,也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
“我……”
白俞星打断她:“找借口的话就别说了。”
对面突然换了个话题:“你上一幅画是什么?”
“《暴风雨》。”
“你说你是看了照片来找我的,但你又知道江神子已经没了的画的名字,身上还带着契纸,俞星,你比我想象中的……”她突然顿住了。
白俞星没好气地说:“怎么?比你想象中的还不好骗?”
朱离站起身来,绕过篝火走到她身边,然后蹲了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看的方式很特别,像是在窥视灵魂,让白俞星想起那位傅小姐,傅小姐曾说过只要看眼睛就能知道白俞星看得见灵魂。
“你看得见灵魂了。”
这是个肯定句。
白俞星没有否认,“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竟然在你那里。”
朱离慢慢地朝她伸出手。
白俞星以为鬼魂又会出声提醒,但鬼魂没有阻止,只说了一句话:“俞星,不要相信朱离这个人。”
白俞星觉得奇怪,什么叫不要相信朱离这个人?
朱离的手温暖、干燥,她抚上白俞星的脸,顺着耳鬓的碎发绕到脑后。
白俞星突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她想把鬼魂收回去。
可没了鬼魂,白俞星就无法看到灵魂,会再次被隔绝在朱离的世界之外。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我想过了,我希望你能重新追我一次。”
朱离也站起身来,久久地注视着她,就在白俞星以为她要生气了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然后回到原处坐了下来。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进入画里?”
“……不知道。”白俞星也重新坐了回去。
“因为江神子觉得你喜欢她的画。”
“可是我不喜欢她的画。”
“恩,”朱离又往篝火里扔了几根树枝,“我应该换个你能理解的词,比如,好奇心。”
站在画前的时候,白俞星确实好奇过为什么江神子要画这么一幅画。
“……就因为我好奇?”
“对她来说,是你想要理解她,所以她给你提供了一个理解她的渠道。”
白俞星明白了过来:“那……之所以会换画,是因为她认为《暴风雨》对我来说不是个好的渠道吧?”
《暴风雨》的主题是渺小的人类在面对自然灾害时的恐慌与绝望,白俞星前期都在积极地想办法,也是因为能够理解这种恐慌。
但最后看到那条红色围巾时,白俞星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这幅画不该存在,这个念头压倒了所有的感情,恐慌也就消失了。
既然不再对画有反应,就算不上理解了,所以白俞星被送到下一幅画里来了。
朱离点点头:“现在这幅画的名字是《等待》。”
白俞星:“应该叫等死,无论我们做什么都算在这里等死,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让她觉得这幅画不适合我们。”
朱离:“你做一些会让江神子讨厌你的事情,你就可以出去了,但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难。”
白俞星想起和江神子在杜长生家中的那次交谈,江神子正因自己经历的事情感到迷茫,她想要寻求帮助和引导。
“……她讨厌的事情?被抛弃?被误解?”
“差不多,你的视线从她和她的作品上移开,她就不会想要和你交流了。”
“你管这个叫交流。”
朱离笑了:“每个人对交流的理解都不太一样。”
身处险境却要对险境熟视无睹,白俞星坦白道:“我做不到。”
朱离:“你太警惕了。”
“那怎么办?你有什么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吗?”
“你可以试着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
白俞星只在床上听朱离说过这种话。
可现在……白俞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鬼魂,莫名感觉自己跟出轨了一样。
她艰难地问:“……不是我想的那种吧。”
“这次不是,”朱离看着她,“而且这个建议不是给你的。”
“你是指……”
白俞星的话突然被截住,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你应该离她远点。”
朱离捏着的温柔腔调也散了,语气冷了下来:“真让我意外,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她喜欢你。”
“发生什么了?两周的时间就让你想要背叛自己了?”
“这句话该我问才对,你现在在做什么?江神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朱离说,“你回来就知道了。”
“白俞星”沉默了一会儿:“无论你现在在做什么,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白俞星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了,朱离走过去拿起架在篝火边上的两件外套,白俞星的外套还是湿漉漉的,她对着这件外套轻声说了句:“我等着。”
第 29 章
白俞星回过神来时,看到一个治安局的人在盯着她看,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惊喜,这个人马上又开始朝旁边喊:“失踪的人出现了!”
这个人是彩色的。
白俞星又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明亮的展厅、黑白灰色调的画作、正在朝这里跑来的治安官们,还有自己背后那幅以画家工作室为主题的画,她回到现实世界了。
鬼魂也好好地跟在自己身边,刚刚经历的暴风雨、以及和朱离的见面就像一场梦,只有自己肩膀的疼痛以及手中抓着的这条半干的红围巾还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对了,画,失踪的人就是因为看到这幅画才进入画中世界的。
眼看着治安官们就要在自己面前聚集,或者说要在这幅画面前聚集,白俞星二话不说就用手中的红围巾把画遮住了,亮出来硕大的MNM标志。
贺吉赶过来时注意到了两件事,一是这个人不在失踪名单里,二是有个失踪者出门时也戴了一条红围巾。
他问下属:“谁给放进来的?”
这里本是昶安区的辖区,但因为画展与失踪了的江神子有关,半月区的治安局在做了一番工作后就将这起案件接手了,审批刚一下来,半月区的治安局就赶过来把整个展厅封锁了。
治安官们此时正在展厅里寻找线索,虽然画廊主理人说这里没有暗门之类的东西,但本着严谨的态度,这群治安官还是在展厅里敲了半天墙,当然,结果暂时是一无所获。
发现白俞星的下属说:“不是放进来的,她是在我面前突然出现的。”
白俞星插话问:“现在是几月几号?几点了?”
贺吉抬腕看了眼时间:“10月29号,上午11点3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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