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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先前的话是不是您传的?”沈执看着他娘,很是不悦。
“娘不也是为了这个家!”沈大夫人没好气的辩解。
她这些日子之所以消停,没落井下石,就是怕她们的事外人知道了,连累整个沈家,连累她儿子也跟着被人唾骂。她传那些话,也是怕有人看出什么来。
二房那女儿那么明目张胆的对那丫头好,若是让人想到了什么,她沈府的脸就丢光了!他以为她想将自己儿子编排给那丫头吗?她不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免得府里外头的人看出那悖伦的奸情!
“若不是娘传那些,卿儿让传的这话也就不会有了。现下,大概全京城都知道沈家欠许家多少恩情了,往后大家都看着呢,娘对许家还得客气些才行。”
沈执对他娘的做法又气又无奈,这倒忙帮的,以后他想不再随着卿儿纵容许来都不能了。只能盼着许来少折腾。
许来是安静了许多,很少想到折腾什么。她在沈府没有归属感,第一次寄人篱下,花别人的银子,本就郁郁寡欢,再加上每天看着这气势恢宏的宅子,想到她和媳妇儿的差距,心里压抑的很。就盼着朝廷封赏赶紧下来,她能搬出沈府,更是无力折腾。
她不折腾,这折腾的事沈卿之就接了手。
“可曾打听到比鸡更难养的禽类?”这些日子小混蛋鸡也养腻了,演武场人鸡大战也看腻了,鱼也不喜欢捉了,沈卿之觉得该有些新事物了。
目标仍然是那些府兵,人多,捉弄起来有气势,效果更佳。只是她确实从未捉弄过人,只能顺着许来玩儿过的把戏想新的招数,禽类不会伤人太严重,她便想着换个来养养。
“陆小姐说,姑爷小时候捉弄二两,让二两卷了裤腿进鹅圈,后来,二两蹦高的本领都快赶上她的轻功了。”春拂说完,仔细看着她家小姐的表情,心里很忐忑。
她去问陆凝衣,陆凝衣说了一堆,能在府里做得到的,也就养群鹅了,总不能到处挖坑做陷阱,填人玩儿吧?她怕哪天她一个没记住,把自个儿给埋了。
可养鹅捉弄人也有一不好的地方,府兵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让他们全卷起裤腿喂鹅…姑爷女儿身都暴露了,在旁边看的话,大家会说闲话吧?
诶呀,真是头疼,小姐这一天天光想着怎么博美人笑,倒是把她累够呛。
“养吧,吩咐下去,练兵时穿布鞋短襟。”沈卿之倒是淡定的很,想也不想就有了主意,“哦,夏日炎热,武服就莫要厚了。”
春拂听了,一阵头皮发麻。小姐可够狠的,这是怕穿太厚咬不疼,蹦不起来?
她的头皮发麻没两天就变成了脊背发麻。活了这么大,她果真是在将军府待久了,竟然都不知道这看起来白白笨笨的大鹅,伸着脖子咬起人来那叫一个狠!
陆凝衣帮她挑的全是大鹅,大鹅欺生,咬得可带劲了,长长的脖子跟蛇一样一伸一缩的,直游得她浑身发毛。
她再也不觉得大鹅可爱了。
不光是她,满演武场此起彼伏蹦高的兵将,也都再也不敢小看鸡鸭鱼鹅的了,这小东西,简直是魔障!
他们很是想念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厮杀,将军府比战场可怕多了,小姐也比敌军厉害多了。
“小姐小姐,”大鹅第一天上阵,春拂才忙完,就疾风似的跑回了沈卿之院子报喜。
“怎的,她开心了?”沈卿之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替她说全了话。
“开心开心,”春拂点头如捣蒜,“不止开心,今日问姑爷星星还很亮吗,姑爷答的都不是'嗯'了。”
沈卿之闻言,噌的站起身来,“她答的什么?”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让春拂问一句,可小混蛋的回答越来越简短,她已经回复了许多次“嗯”了。这一声嗯,让她体会到无尽的苦涩,她能感觉到,小混蛋爱得越来越疲累,越来越无力了。
她怕,怕有一天,她累到厌倦了,连一个“嗯”,都不会回她了。
“姑爷说:星光烁烁,心之灼灼。”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
我爱你,汹涌澎湃。
她终于,感受到了她一如既往的情意。
“春拂,去跟哥哥说,我要见她!”她再也坐不住,噌的站起身来。
小混蛋,再不见你,我就要没法子逗你开怀了。这句爱来之不易,我要保它,长明不熄。
第 86 章
因着妹妹折腾,府中不得安宁了近一个月,府兵也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不只鸡啄鹅咬的伤,演武场每日都遍地鸡屎,士兵切磋武艺都变成了没命的对打,生怕被打倒在地,滚一身夜香。这身上,都挂了不知道多少伤了。再这么下去,都得疯。
是以,当沈卿之要求见许来时,沈执几乎没有犹豫,只提了一个条件——演武场消停几天。
哪怕妹妹纵容许来将全府的鱼都捞出来晒成干,他都承受的住,只要能让府兵歇歇。老可着一个折腾,谁能受得了。
沈卿之当夜就见了许来,趁母亲睡下,沈执放她去了许来别苑。
许来正坐在小书房挑灯夜读,看媳妇儿给她抄录的新书,沈卿之推门进来时,她抬头,愣愣的呆了很久。
夜幕深沉,她从昏黄的笼灯下走来,让这个陌生的宅子,再次变得熟悉起来。
只有她每次出现,她才能在这陌生的地方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即使手中握着她誊写的书,她都感觉不到这里有她的归宿。
“夜深了,怎的还在看书?”她问。
“大概是我在梦里。”她答。
“梦里都在看书,这般勤奋?”她笑。
“梦里有你。”她也跟着笑。
沈卿之怔了怔,看着她梦幻迷离的眸子,一阵心疼。
她太久没见她了,真的以为这是梦。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阿来,我睡不着,想听你亲口说与我听。”她说着,走到她身旁坐下来,抚上她轻拢的眉。
小混蛋的眉间,少了许多恣意的活泼,多了份沉静,她变得,安静了许多。
“再说一遍好吗?”
许来闻言,拢眉低下了头,抿唇没有开口。
她确定这不是梦了,她真的来了,在她想要走的时候。
沈卿之在她的沉默中,隐隐跳动了心弦,察觉到了些什么。
“没事,其实就是想你了,找了个由头而已。”她放弃了再央着她说给她听。
沉默,长久的沉默,许来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不开口说一句话,似是在思考什么。
“听说今日演武场有些混乱?”她的沉思让她不安,忙找了话来聊。
“谢谢你。”许来的声音,低沉,犹豫。
她说谢谢她,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不是什么为了给她母亲养身子。可沈卿之觉得,她这句谢谢后头还有什么,就像她突然表达爱意,并不是因着今日开怀。
“你是我的妻,谢个甚。”沈卿之专注的看着她,看她抬头看过来。
可许来心不在焉,虚虚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读书是为怡情养性,夜深了就不要读了,熬夜伤身。”
“我想了很…”许来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沈卿之又打断了她。
“阿来真聪明,才读了不到一月的书,就能说出那般美的话了。”她看着她满含歉疚和挣扎的眸子,预感到她要说的话并不会好听,又岔开了话头。
而后自顾自的说起来,不再给许来开口的机会。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如此美好的情话,我会一直记得。”
“其实我更喜欢你以往直白的表达,在我眼里,那一点都不俗气,真实朴素,毫不虚华,听来真挚甜蜜,还带着些俏皮。”
“还记得你被蜜蜂蜇了满身包,在家养伤时,我忙完商号事务回家来,你还吟着什么'床前明月光,媳妇儿不上|床'的浑诗,而今已是能雅诗诉情了。”
“对了,府中许多花都开了,明日让春拂带你都摘了去,你再挑些来用,不用怕浪费,府中兵将多,挑剩的给他们用。”
“沈…”
“你别怕,”她急急接话打断她突然的插嘴,“这次不会有蜜蜂的…嗯,就算有,让那些府兵扛着。”
“不用了,我…”
“你不喜欢吗?”她又打断她,匆匆问了,不等她回答,又继续,“没事,那让春拂带你出府去,京城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别整天窝在房里看书,会闷坏的。”
“我有事想…”许来皱紧了眉头看她闪躲着眼神的模样,想打断她。
可沈卿之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还有很多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都让春拂给你买来。”
“沈卿之。”许来无奈,捏了捏她隐隐发颤的手。
“你先去都尝一遍,看哪些你喜欢,以后天天买来吃,免得以后我们离开京城了,你想吃吃不到了。”她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逛完了城里,还可以去城外看看,京城四周有很多好看的风景,让春…”
“沈卿之!”许来沉声打断她,“别笑了,”笑这么牵强,惹人心疼,“也别说了,我有事和你说。”
“让春拂陪你去,不过也别玩太久,夜里早回来,不然我会担心。”她依旧坚持着说完了,才敛起僵硬的笑,低头沉默了。
“我没有想离开你,只是想搬出将军府。”许来握着她颤抖的手,柔声道。
“是我让你住得不开心了。”她垂着头,哽咽了颤抖。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习惯,我想搬出去住,不喜欢住在别人家。”
“这也是你——”她落下一滴泪,压下哽咽,“…的家。”
“对不起,是我的原因,你别哭,别哭。”许来抬手揽了她入怀,轻声哄她。
“不是你,是我。”是她,是她不陪着她,让她一个人住在这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恢宏府宅里,毫无归属感。
小混蛋和她不一样,她当初嫁入许家,爷爷和婆婆都待她很好,她白日里忙商号事务,小混蛋又闹腾,即使她早忙完回家,或偶尔待在家中,也都几乎没有时间去注意那个家的陌生,小混蛋在吵吵闹闹里让她融入了新的家。
可而今,她不但给不了小混蛋陪伴,连这个家的温暖都给不了她,还让她自己面对这恢弘气势,与她格格不入的宅子,让她独自自卑,只感觉到这个家的压迫和疏冷。
她千里迢迢,来到一个让她察觉到自己渺小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她所爱之人的家。
她知道她的感受,她感同身受。
可即使感同身受,她依然不想她离开,她自私的,不想让她离开这个家。她是她唯一能够承受深锁闺阁的力量,她不知道她若不在这个家里了,她自己面对束缚了她十几载的院落,面对母亲的冷漠苛责,面对不再如往昔的兄长,她该如何熬下去。
“小混蛋,别走,别走好不好,”她的唇抚上她的脸,泪眼朦胧中寻找到她的唇,深深吻下去,“别走,别离开我,阿来,别走,别走…”
她一遍遍的吻她,来来回回只有一句“别走”,她知道恳求她留下太自私,她说不出那个求字,不想给她枷锁,只能一遍遍说着别走,希望她能再留一留。
“我不是离开京城,你别哭,我只是搬出去住,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许来抚着她消瘦的背,退开身子,认真看着她。
“你才说了深爱,你不能这样,阿来,你不能在我最开心的时候,这样抛下我。不能这么残忍,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她哭着看她,满目委屈。
“沈卿之,我爱你,很爱很爱,就是因为太爱,我才怕,怕在这里待下去,有一天我会没了守着你,陪着你,等你一起离开的力气。我让春拂传的话,就是怕你知道我想搬出去,会多想,我没有要丢下你,媳妇儿,我没有。”
“可我怕的是,搬出去,只是你离开我的开始。”她怕她们一步步妥协,向意志,向家人,向世道,最后,她们在一步步的远离中,渐渐走远。
她曾说过再也不疑她真心,她没有疑过她的心,可她疑这距离遥遥,疑岁月沧海,疑红尘易老。她怕,怕她们在这浪潮中挣扎,疲惫,最终随着这洪流而下,就算还爱着对方,依旧妥协于时光和天涯。
她要的是相爱相守,而不只是相爱。她要的是一生一世,而不是短暂的开始,和永恒的同穴,却独独少了这一生的路。
“媳妇儿,我搬出去住只是为了能时常来看你,也让你能在府里走走,而不是因为我在,被关在一方小院里。这样,我们每天都见面,你也不用整天只面对这一面院墙,我们就能撑下去。”
“哥哥不会答应。”
“我是有条件的,媳妇儿,你听我说,你这些日子折腾那些府兵折腾的你哥很头疼,我搬出去,你哥会很高兴,我打算明天找他,跟他提条件,每天都来看你一次。媳妇儿,你相信我,住在同一屋檐下却见不着,才会越来越远。”许来吻去她眼角的泪,仔仔细细的注视着她。
“如果他不同意呢?如果等你搬出去他就反悔呢?”沈卿之红着眸子,有些犹豫。
“他如果不同意那就不搬了,他如果敢反悔,我可是个无赖,全京城都知道许家对沈家有多大恩情了,他不怕闹大的话就拦着我呗,这样的话,不让我见你,别人才会多想,他肯定怕,就算他不怕,你大娘也会怕死了。”
许来说完,挑了挑眉毛,“别担心,媳妇儿,有我呢!”
沈卿之看她那模样,勾了勾唇角,倾身吻上她话音刚落,还半张半颌的唇。是记忆中熟悉的小混蛋,她喜欢的模样。
轻柔的吻欲加湿热,许来热络的呼吸越来越急,渐渐的,已是勾着她的腰身将她往椅背压了下去。
只是,她如今的衣裳,已不是她往常熟悉的模样,太过繁琐,她一时没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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