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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沈卿之差点儿咬了舌头。
她又不是男子,日日里能到处跑,她的走动范围,不过是家中院落和绣坊的方寸之地,哪能像小混蛋这样一跑就是二里路,还是上坡的山路,她能跟下来就不错了好吧!
腹诽归腹诽,待歇过了气,沈卿之站直了身子,一阵神清气爽,好像全无疲累之感,倒是浑身都有了气力一般。
小混蛋没有像说的那样让她下地干活,原因么,小混蛋的原话是,“你看你那手嫩的,你看你那脸仙儿的,还有这一身打扮,跟朵儿才出水的荷花似的,可不能沾了土。”
她消化了消化小混蛋的话,大抵是觉得她出尘脱俗,不忍她沾了浊气。
她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贵胄,不但不是,嫁入许家前还落魄的很,小混蛋这话虽说的她心暖,却是无法苟同。
于是,她还是坚持跟着出庄子下田。
她可忘不了只要跟这小混蛋一道,就免不了被捉弄到一身狼狈,现在是在农家庄园,小混蛋要捉弄她,她这次肯定不是一身土就是一身泥,必须得防好了,连同二两和阿呸她都得防着!
尤其是看到小混蛋说要去果园花田的时候,庄园管事的一脸抽搐的样儿,就知道这混蛋没少在这折腾过。
沈卿之看到管事那牙疼样儿以后,无比严肃的给春拂递了眼色,一定要严防死守!
春拂这次任务可大了,因着秋收近了,陆远兄妹护送完她们,留了几数护卫便走了,要再有个蛇啊鼠啊的,可没人救的了,谁知道那些护卫道行怎么样呢!
她这又防着许来两人一狗,又得注意着自家小姐还有她刚有了好感的姑爷别被什么毒物猛兽给伤了,这一天下来,脖子都转疼了。
这姑爷也是的,蹿的太狠了,她都盯不过来!
这边主仆俩严阵以待堤防着,庄园管事的也是一刻没敢放松的盯着。
只是许来是谁,闻名十里八乡的破坏王,让人闻风丧胆的败家小少爷,岂是这些人能想得到防的了的!
第一天还好,忙活着给沈卿之摘新鲜的瓜果蔬菜,上窜下跳的捉土鸡,倒是没惹什么事,到了夜里就变天了。
惹事是第二天的事了,这第一天夜里的事,虽不是许来顽劣惹祸,也是够给沈卿之当头棒喝的了。
白日里,沈卿之一边防着,一边跟着许来体验了一把农家生活,因着一出小插曲,看许来闹腾的时候也眉眼含了笑,越看越觉得这混蛋生的眉清目秀,心思也纯善,性子虽然顽劣跳脱,却也不失为一个能相扶过日子的男子。至少对她这个不安于困在深闺过平静乏味生活的女子来说,许来带给她的生机活泼和无法预料的'乐趣',正是她所喜欢的。
插曲是这样的,甫一到了庄园,许来便召唤了阿呸到身边,牵着它的项圈拉到了一棵果树下,对着一个小土堆,蹲下身来一脸悲切的跟阿呸说,“来,几个月不见,给你娘磕个头。”
她说完,就将阿呸摁了下去。
大狼狗不知道她的意思,以为她要让自己坐下,老老实实的蹲在了一旁,咬着尾巴抬头要舔她,她拍了拍狗脑袋,把它的屁股捞了起来。
“每次都这样,让你跪不是让你坐,真不孝顺,来,我教你。”说着就把阿呸的前腿弯了下去。
大狼狗被记忆唤醒,老老实实的低下了身子,它知道,屁股不能着地,会被打。
沈卿之就这么立在一旁看着她摁了三次狗头,算是磕头了。
许来一脸严肃的样儿,沈卿之没敢笑,举着帕子掩住了不住上扬的嘴角。
管事的说,阿呸是从庄园里抱走的,它娘三年前跟许老爷前后脚走的,从那以后,每次来,小少爷就会让阿呸给它娘磕头。
许来纯稚的傻气征服了沈卿之,让她越看她越觉得顺眼的紧,便有了后面的一脸宠溺的看许来折腾。
连一旁的春拂见了她家小姐满目含情的样儿都一阵哆嗦。
难不成她家小姐有恋童癖?这姑爷怎么看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样儿,她家小姐这宠溺纵容的表情,可是比姑爷亲娘都更胜三分!
她怎么以前没发觉小姐母爱泛滥的性子?
是了,都是那个另娶她人了的可恶的程公子,误导了她的判断让她以为小姐喜欢的是那款温文儒雅满腹经纶的才子。
现下看来,她家小姐还是更喜欢姑爷这样纯稚干净又有趣的,这些日子,不管是被姑爷气着,还是被姑爷逗笑了,小姐都是畅快的笑,尽情的发脾气,这么多年,她可是第一次看到小姐这么有生机的样子。
真好,这门亲事算是选对了,以后她家小姐定是会幸福的。
忙忙叨叨了一天,这边沈卿之主仆在许来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心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那边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也结束了一直都玩儿的开心的日子。
要说这许来,虽然因为总闯祸名声不好,没有什么朋友,但也是自得其乐的过着开开心心的小日子,自打沈卿之出现,许来终于有了个捉弄了也不跑的新朋友,又是那么好看的人儿,她觉得这日子更开心了,比以前开心多了。
而且,沈卿之温柔起来,真的好温柔哦,每次温温一笑,她就莫名其妙的想飘。
最重要的是,沈卿之平日里看起来都是有些闷的,一跟她出门,就跟开了花一样,让她很有成就感。
看,她也不是百无一用啊,最起码她能让沈卿之开心,多厉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能让沈卿之开心就很厉害,反正她就觉得自己本事大!
今天沈卿之笑得好多哦,真是美的冒泡的一天!
俗话说,慧极必伤,乐极生悲,说的就是这夫妻俩,一个聪颖无双,一个傻乐上了天,这一天才结束,晚上现世报就来了。
二两因为白日里被自家少爷指使着尝哪棵果树更甜更熟,哪根藤上的瓜更清脆可口,吃了一肚子的瓜果菜叶,闹起了肚子,给许来送干净衣服的路上一阵腹痛,眼看就忍不住了,正巧遇到沐浴完了的沈卿之,立马将许来的衣服给了她,还嘱咐放到门外就行,千万别进去,少爷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有人进去。
春拂伺候完沈卿之就去忙着自个儿洗去一身尘土了,没有跟着她,二两也没办法,怕等他出来少爷泡太久水再凉了,便斗胆让少夫人去送了。
只是他不特意嘱咐还好,毕竟两人还没同房,沈卿之不会厚着脸皮送进去的,他这一再三嘱咐,还强调千万别进去,倒是让沈卿之想起了和许来相处以来数次的观察所见。
柔和的轮廓,干净的唇周,平服的颈项,还有那日看到的连小腿都嫩白光滑的样子,打湿的胸前衣襟下的素白,她看过去时小混蛋的惊慌,加之刚才二两的话…
沈卿之边往偏房走边思忖,到了偏房门口的时候,一个呼之欲出的荒唐结论也成形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假设,沈卿之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进了屋。
许来上窜下跳了一天,已经筋疲力尽,她也不担心有人进来,都是自家人,知道她的习惯,沐浴的时候没人敢进来的,所以一看到浴桶,摔上门就急着泡澡去了。
沈卿之进门的声音很轻,许来以为是二两将衣服放进门了,等了盏茶的功夫,觉得水也开始凉了,便起身捞过一旁的浴巾,边擦着头发边往屏风外走。
沈卿之站在门内等了会儿,便见着许来胡乱擦着头发走了出来,虽然早已推测出了结果,但看到眼前的事实,沈卿之还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那一览无余的,果真是女子体态!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家会这么大胆,这么荒唐,而且还将她娶进门,煞有介事的搞了这么个假凤虚凰的一出。
当真是荒唐至极!
而她,今日才觉得嫁的尚算不错,和小混蛋共度余生也不差,现下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竟然嫁了个女扮男装的郎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啊,可笑!
许来转过屏风就觉出了不对,夜间风微凉,她又什么都没穿,被吹了一个激灵。
怎么有风?
直到扒拉开遮住视线的浴巾,看到门口的沈卿之,她这一个激灵一下变成了一串激灵,身子忍不住的打起了摆子来。
愣了半晌,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哇,娘啊,娘啊,被看光啦,娘~”
沈卿之正在震惊和愤怒中,被她这么一鬼哭狼嚎,直接也吓得一抖。
明明受骗受伤的是她,该是她哭才对,这混蛋肝肠寸断哭爹喊娘的,怎么倒像是自己不是了!
远在栖云县许府家中的许夫人正准备歇下了,突然又坐了起来。她好像听到了自家女儿喊娘?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很是伤心的样子?
那边许府人在丫环的安慰下歇息了,这边沈卿之却是一刻也没消停,许来鬼哭狼嚎的把二两和春拂都惊动了,要不是她关门关的快,小混蛋早走光了。
就这混蛋这智商,瞒了这么多年也真是奇迹,才被她发现,就忙不迭的要捅到外头去了。
“闭嘴!”哭得她头都疼了,小混蛋这嗓子倒是好的很!
许来被一声怒斥给吓得一愣,瞬间就闭了嘴,这才想起来拿浴巾遮住自己并不怎么有看头的身子,嗓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沈卿之。
那泪眼汪汪撇着嘴低着头抽抽搭搭的样儿,配着揉作一团挡在身前的浴巾,怎么看怎么像是她把小混蛋怎么样了。
沈卿之气不打一出来,咬牙切齿的往前走了两步,眼看着小混蛋畏畏缩缩的退了两步,扁扁嘴又要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敢哭看我怎么收拾你!”
很好,她的话很管用,小混蛋听了,小嘴抿的紧紧的,除了偶尔鼻子忍不住一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终于安静了。
可这是什么情况,一脸无辜的巴巴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抱着胸前浴巾的手都在哆嗦,一副被强了的样。
还有没有天理了,她都没哭呢!
许来现在脑子里都是被发现了,她爷爷就要知道了,一大把年纪受这打击,说不定就给她气死了,她要没爷爷了。于是眼泪啪嗒啪嗒的都快连成线的往下掉。
而且,她也要把沈卿之给气跑了,这么多年第一个新朋友,才认识就要没了。
她好惨。
脑子里难得千回百转的勾画着以后凄惨的日子,许来不知道怎么跟沈卿之道歉才好,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或是体力不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又是闹哪出?
沈卿之被她这一跪彻底整懵了,听那落地的动静,当真是疼啊!
不对,小混蛋做的这天理不容的孽,她替她疼什么!
沈卿之下意识的倒吸了口气,又停了。她才不该心疼这混蛋!
只是…这山庄在半山腰,进了秋了,夜里风凉,小混蛋□□的杵了快一个时辰了,该是冻坏了吧?
想及此,沈卿之忍着盛怒,咬着牙走到了许来面前,将手里的衣服扔到了她身上。
“穿上!”
沈卿之朝许来走过去的时候,每走一步许来就一哆嗦,衣服扔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沈卿之不会杀了她吧?
这么一想,她更动不了了,身子软得跟棉花一样,跪坐了下去,一动都没动。
“愣着干什么,赶紧穿上!”
“我…我动不了。”她是吓的。
沈卿之听了,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了。
直深呼吸了数次,才堪堪找回理智,沈卿之闭了闭眼,抬手去拉许来,只是她这不拉不要紧,一拉,这混蛋就跟化了的水一样瘫到了地上去。
“你再胡闹我就把你丢山下去!”
许来一听她这话,呜呜了两声,趴在地上就开始呜咽。
“沈卿之我害怕,动不了,呜呜~”
沈卿之这下算是瞠目结舌了,半弯着身子起来也不是蹲下去安慰也不愿的,直等到弯腰弯的腰都疼了,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蹲下身子去捞许来。
小混蛋的身子冰凉冰凉的,还隐隐发着抖,看来是真的吓得够呛,沈卿之这么一捞,意外轻松的就捞到了怀里。
软作一团的身子一到了她怀里就更软了,老老实实的伏在她胸前,一动不动。
沈卿之见这情形,也信了她动不了的言语,咬着牙捞起一旁的衣服给她穿上,等好不容易给这没了自理能力的祖宗穿好了衣服,她也累的坐到了地上去。
怀里的人已经不哭了,十分乖巧的没有动,沈卿之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理说她要质问许来的,可这混蛋像是被她虐待了八百回一样的反应,倒让她训斥不起来了。
就这么又僵了半晌,怀里的人动了动,小脑袋在她脖子上蹭了又蹭,直蹭的她脸都泛起了红晕。
“别动!”
“冷。”小混蛋哑着嗓子吐出这么一个字,老老实实的不动了。
真是上辈子欠这混蛋的!
沈卿之一边腹诽一边拢了拢手臂,把许来抱紧了。
这下好了,一句质问声讨都没出口,就被小混蛋给降住了,她这一抱,等回头再找她理论的话倒像是自己反复无常撒娇求安慰一样,这又算什么事儿!
这一夜沈卿之过的是一点儿都不好,发现了小混蛋的秘密,火都没发出来,惩治都没惩治不说,还莫名其妙的跟这混蛋同床共枕了!
没办法,这祖宗像是瘫痪了一样,她又不能叫人,只能自己半拖半抱的好容易给送回了房。
她怕一叫人,看到她现在要死不活的样,肯定炸了锅以为这宝贝少爷生病了,她又不能说原因,不管这混蛋隐瞒身份为了什么,她现下不敢贸然揭穿,也怕这混蛋丢了魂一样的德行,再自己招了,说不准后头会出什么事。
所以,她千辛万苦的把小混蛋拖到了屋里,又被小混蛋缠着身子摁到了床上当抱枕抱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睡到了一起。
这都什么事儿啊!赔了夫人又折兵也莫不如此了!
这混蛋倒是不负众望,总能给她'惊喜'!
折腾了大半夜,沈卿之虽然从未和人同床共枕,不甚习惯,却也抵不过事实冲击后又一番体力劳动的劳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只她还是小瞧了许来,自以为这次出游,小混蛋的'惊喜'该是给足了吧,却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又闹了幺蛾子!
这许家的日子啊,当真是精彩至极,比她想要的日子还刺激!
作者有话说:
首先,感谢留言区喜欢这文的小伙伴,虽然我不会轻易弃文,有你们鼓励总也是好的,希望你们不觉得故事太过俗世烟火,文字太平淡无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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