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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是人间染霁色(GL百合)——浟霁

时间:2026-01-03 09:18:17  作者:浟霁
“羡慕我?”卿竹阮有些惊讶。
“嗯。你身上有种……安静的力量。”陈宇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像我,总是被各种事情推着走,班级工作、学习、竞赛……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个陀螺,一直在转,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转。”
卿竹阮没想到陈宇会这么说。在大家眼中,班长陈宇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能力出众,目标明确。原来他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转。”卿竹阮轻声说。
陈宇笑了:“至少你承认不知道。我连承认都不敢,好像一旦承认了,就会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这话让卿竹阮心中一动。她想起父亲说的“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也许……太懂事了”。原来不只是她,很多人都在扮演着“懂事”的角色,压抑着自己的困惑与迷茫。
“我得去送作业了。”陈宇看了看时间,“下次再聊。”
“好。”
陈宇离开后,卿竹阮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太阳完全落山了,树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路灯渐次亮起的人造光线。
那种光线与自然光完全不同——更均匀,更稳定,但也更单调。
她想起了那扇破窗,想起了不同光线如何改变一个物体的呈现方式。
人也一样吧,她想。在不同的环境中,在不同的人面前,我们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在父母面前是懂事的孩子,在老师面前是努力的学生,在同学面前是安静的同伴。但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或者说,真实本身就是一个动态的过程,由所有这些面向共同构成?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卿竹阮坐回座位,摊开物理习题集。
但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美术教室黑板上的那句话:“观看先于语言。”
还有陈宇说的:“至少你承认不知道。”
还有父亲放在她手中的素描本。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问题:
如果观看先于语言,那么她这些日子以来的“观看”,最终想要“说”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也许,承认“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开始。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卿竹阮打开柜子拿换洗衣服时,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个米白色的素描本上。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伸手,将素描本从柜子里拿了出来。
本子的重量比想象中要轻,但握在手中却感觉沉甸甸的。她坐到书桌前,台灯的光照亮了米白色的封面。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纸张本身的纹理——细小的纤维在光线下呈现出微妙的凹凸感。
她的手指抚过封面,触感光滑而略带粗糙。
深呼吸。
她翻开了第一页。
空白。
纯白、干净、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她想起了初中时用的第一个素描本——比这个小,纸张也没有这么好,但翻开第一页时的心情,和此刻如此相似:期待,紧张,还有一丝面对无限可能的敬畏。
第二页也是空白。
第三页,第四页……她快速翻动着,整本都是崭新的空白页,等待着第一笔的落下。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取出纸条,展开。是父亲的笔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阮阮,爸爸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只希望你知道,无论你选择什么路,家永远是你的后盾。累了就回家。爱你的爸爸。”
纸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素描本的最后一页。
然后,她翻回第一页。
从笔袋里拿出一支2B铅笔——不是父亲给的那套专业铅笔,而是她平时写作业用的普通铅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画什么?
窗外的夜景?台灯的轮廓?自己的手?还是什么都不画,只是感受铅笔与纸张接触的瞬间?
最终,她没有画任何具象的东西。
她只是用铅笔,在纸的左上角,轻轻点了一个点。
很小,很轻,几乎看不见的一个点。
然后,她在右下角,又点了一个点。
两个点,遥遥相对,中间是大片的空白。
她看着这两个点,看了很久。
它们什么也不是,不代表任何具体事物。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打破了纸张原本的纯粹空白。
就像她心中的那些“视觉深呼吸”瞬间——微小,零碎,不构成完整作品,但它们存在,证明着她的感官仍在运作。
就像清霁染的病情“暂时稳定”——不是痊愈,但也不是恶化,只是在一个动态平衡中维持着存在。
就像父亲迟来的理解——不完美,但真实。
就像她自己——困惑,迷茫,但仍在向前。
她合上素描本,放回柜子里。
这一次,她没有把它藏在最深处。而是放在了伸手可及的位置,和日常用品放在一起。
她不一定会马上使用它,但至少,她允许它存在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允许那个可能性存在。
上床睡觉前,她给清霁染发了条信息:“今天打开了一本素描本。只在上面点了两个点。但感觉像是迈出了一小步。”
几分钟后,清霁染回复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快的回复:
“两个点之间,可以有无数的线。也可以什么都不连,只是两个独立的点。无论哪种,都是开始。为你骄傲。”
卿竹阮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关掉手机,躺进被窝。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小小的点。它们在无边的白色背景中,安静地存在着。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很久以后,她会画一条线连接它们。
也许不会。
但此刻,它们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声渐弱,冬夜漫长而寂静。
卿竹阮在睡眠的边缘,模模糊糊地想:解冻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急。但只要冰层下还有水流,只要光还在试图穿透,春天就终将到来。
即使那春天,可能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被定义。
 
第37章 两点之间的可能
 
素描本的存在,像在卿竹阮原本封闭的内心世界中,打开了一扇小小的气窗。
她没有立刻开始画画——那些空白页依然洁白,除了第一页上那两个微小的铅笔点,再无其他痕迹。但不同之处在于,现在当她感到特别压抑或疲惫时,她会允许自己想象:如果此刻拿起铅笔,我会画什么?
这种想象本身成了一种心理练习。她发现自己开始用一种画家的眼光重新观察世界——不是作为高三学生卿竹阮,而是作为一个潜在的、正在学习观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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