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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是人间染霁色(GL百合)——浟霁

时间:2026-01-03 09:18:17  作者:浟霁
此后,她隔三差五就去拜访赵奶奶,有时带点小吃,有时只是陪着坐一会儿,听她讲。信任在一次次平淡的接触中慢慢建立。她也通过赵奶奶,认识了另外几位还住在这里或常回来看看的老街坊:曾在胡同口开了几十年早点铺的王爷爷,以前在国营副食店工作的李阿姨,还有一位退休的中学教师陈老师,对这片街区的历史变迁颇有研究。
随着接触深入,卿竹阮的构想逐渐清晰。她向几位老人提出了一个初步的合作邀请:她想和他们一起,制作一本关于这片老街区记忆的“手工书”。这本书不是正式的出版物,而更像一个共同制作的、充满个人痕迹的“记忆盒子”。每位参与者可以选择他们想分享的记忆片段(一个地方、一件事、一个人、一种气味或声音),然后用他们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贡献”到这本书里——可以是一段口述录音的文字稿(由卿竹阮整理后请他们确认),可以是一张老照片或一件小物件的图像,可以是一段亲手写下的文字,甚至可以是一幅他们自己画的简单图画或指定的颜色。卿竹阮则负责将这些零散的“记忆碎片”进行视觉编辑、排版,并手工装订成册,最后制作几本副本,送给每位参与者留存。
这个提议简单、具体,没有太强的侵略性,且最终成果是可触摸、可留存的,得到了老人们的初步认同。王爷爷贡献了他早点铺的旧照片和一张手写的、他引以为傲的“独家豆浆配方”;李阿姨讲述了她记忆中副食店里各种商品的摆放方式和特有的气味,并找来一个印有老商标的玻璃瓶;陈老师则提供了他手绘的、标注着许多已消失地点的老街区地图草图。赵奶奶的故事最多,她选择讲述那棵老槐树下的故事,并坚持要用毛笔(她年轻时练过)在宣纸纸上写下“槐荫深处是吾家”几个字,尽管笔画有些颤抖。
收集“素材”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深入的地方历史课和情感交流。卿竹阮的角色在记录者、倾听者、技术协助者(帮老人扫描照片、录音整理文字)之间切换。她小心地处理每一个细节,确保老人们的意愿得到尊重,他们的贡献得到恰如其分的呈现。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艺术思考也在同步进行。如何将这些高度个人化、碎片化、质感各异的“记忆贡献”编辑成一本有整体感的“书”?她不想过度设计,淹没掉原初材料的生命力,但也需要一种形式将它们温和地统合起来。
她想到了“地图”和“索引”的概念。她以陈老师的手绘地图为蓝本,进行抽象化和简化,保留主要的街道走向和一些关键地标(如老槐树、副食店旧址等),将这张“记忆地图”作为手工书的视觉线索和结构骨架。每位老人的记忆贡献,都被与地图上的某个具体或抽象的位置关联起来。王爷爷的早点铺在街口,李阿姨的副食店在拐角,赵奶奶的老槐树在中心……而那些无法定位的记忆(如某种普遍的氛围、一种消失的声音),则被处理成游离在地图边缘或作为背景纹理的“气息片段”。
在视觉设计上,她大量使用手工痕迹:纸张选择了带有不同纹理和旧色的特种纸;文字部分采用老式中文打字机字体打印,模拟旧文件的感觉;图像处理上保留原件的折痕、褪色和瑕疵;装订采用可见的线装,并故意让一些线头外露。整本书的质感,追求的不是精致,而是一种“被时间和使用过的”、承载着记忆温度的“物件感”。
整个暑假,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这本手工书的制作上。设计、排版、打印、手工粘贴、装订……过程缓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操作。工作室里再次堆满了各种纸张、工具和半成品。但与之前为学年作品焦虑的状态不同,这次她感到一种沉静的充实。因为她知道,这本书的终点不是评审团的打分,而是几位老人接过它时可能的表情。艺术的价值,第一次如此直接地与另一群人的情感记忆产生了绑定。
暑假结束前,手工书的几本副本终于完成。她约了赵奶奶、王爷爷、李阿姨和陈老师,在学校附近一个安静的茶馆见面。当她把精心包裹的书册一一递到他们手中时,有些紧张。
老人们翻开书页,寻找着自己的“那一部分”。王爷爷戴着老花镜,仔细辨认着照片和配方,嘴角露出笑意;李阿姨抚摸着那个玻璃瓶的图像,眼神有些遥远;陈老师则对地图的呈现方式很感兴趣,指出了几处可以更精确的地方;赵奶奶捧着写有她毛笔字的那一页,看了很久,轻声说:“没想到,我这手抖抖索索的字,也能印在书里……”
那一刻,茶馆里的光线柔和,气氛宁静。没有宏大的宣言,没有深刻的理论阐释,只有几本朴素的手工书,和几位老人翻阅时脸上浮现的、复杂的怀旧与些许慰藉的神情。
卿竹阮知道,这本手工书可能永远不会进入美术馆或拍卖行,它在艺术世界的评价体系里可能微不足道。但它完成了一次小小的、具体的连接——将个体的记忆从口头流传的脆弱状态,部分地固化进一个可触摸、可传递的形态;也让作为艺术学生的她,与一片即将消失的街区和它的几位老居民,建立起了一段基于共同劳作和记忆分享的真实关系。
回学校的路上,她步履轻快。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想起顾老师说的:“过程本身,可能就是艺术。”
是的,这个夏天,艺术对她而言,不再仅仅是墙上的画、展厅里的装置,或者精心策划的现场干预。它也是一次次的倾听拜访,是一本共同制作的手工书,是茶馆里老人们翻阅时的沉默与微笑。
这是一种更慢、更重、也更踏实的艺术。
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地方与人群的真实纹理。
它也像一个回声,将即将消散的声音,以微弱但确切的方式,留存下来,并传递给愿意倾听的人。
她知道,这种实践方式才刚刚开始,未来会有更多难题和反思。
但镜像已然打开,回声已经发出。
而她,愿意继续做那个举着镜子、收集回声的——笨拙而真诚的学徒。
前方的路,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一步,都踏在真实的生活与情感的土地上。
这,或许就足够了。
 
第61章 媒介的厚度
 
升入大二的秋天,美院的课程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通识性的基础课减少,专业方向的工作室课程和理论研讨比重增加,学生们被鼓励(或者说,被迫)更早地确立自己的研究兴趣和创作方法论。空气中除了创作的焦灼,更多了一层学术探索的自觉压力。
卿竹阮延续着暑期“手工书”项目的思路,选修了“艺术与社会参与”、“口述史与视觉再现”等课程,并开始在她的主修方向——综合艺术工作室——中,尝试将“参与式”和“档案式”的工作方法,与她一直以来对“痕迹”、“记忆”、“物质性”的兴趣更深入地融合。
然而,当她试图将暑期那种基于具体地点和人群的、近乎手工艺的实践,带入更具理论自觉和形式要求的学院语境时,新的挑战出现了。在一次关于“社区艺术伦理”的研讨课上,她分享了手工书项目的初衷和过程,立刻引来了同学们的尖锐讨论。
一位研究后殖民理论的同学生硬地指出:“你选择与即将被拆迁的老街坊合作,记录他们的‘怀旧’记忆,这种姿态是否不自觉地在建构一种关于‘消逝的传统’和‘美好的过去’的浪漫化叙事?这种叙事是否可能掩盖了老街区生活中实际存在的矛盾、贫困和不便,进而无意中为某种城市发展的主流话语提供了情感佐料?”
另一位关注艺术体制批判的同学则质疑:“你制作的手工书最终成为老人们私人的纪念品,它没有进入公共流通或引发更广泛的社会讨论。那么,除了提供一种情感慰藉(这固然重要),这种实践的艺术有效性在哪里?它是否只是将社会议题‘审美化’后安全地收纳进私人领域,从而消解了艺术可能具备的批判和介入力量?”
这些质疑像冰水,浇在了卿竹阮因项目完成而获得的些许温暖成就感上。她意识到,自己朴素的善意和直觉性的实践,在一个高度理论化和自觉化的批评场域中,显得如此单薄和充满盲点。她开始更系统地阅读相关理论,从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到克莱尔·毕晓普的《人造地狱:参与式艺术与观看者政治》、再到格兰特·凯斯特关于对话性美学的论述……卷帙浩繁的理论为她提供了分析工具,也带来了更深的困惑:艺术介入社会的边界究竟在哪里?艺术家的角色如何定位?美学形式与社会效应之间又该如何平衡?
这种理论上的咀嚼与自我诘问,反映在她的新创作尝试中,导致了一种犹豫和滞重。她计划围绕“城市声音记忆”做一个新项目,设想收集老街区各种正在消失的日常声音(叫卖声、邻里交谈、旧家具的吱呀声、特定的风声),并尝试用可视化的方式(如声波图谱的转译、与相关物件的并置)来呈现。然而,在具体执行前,她就开始不断自我质疑:声音的选取是否具有代表性?转译方式是否过于技术化而丢失了声音的情感质地?这个项目最终是服务于谁的?它如何避免成为另一种形式的“怀旧消费”?
方案在反复修改和犹豫中迟迟无法推进,她陷入了某种“分析瘫痪”。顾老师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在一次辅导时间接点出:“理论是地图,不是领土。阅读和思考是为了更清醒地行走,而不是为了站在地图前争论哪条路径在理论上最正确,却永远不敢迈出第一步。你的手工书项目,尽管简单,但它完成了从‘想’到‘做’的关键一步,并建立了真实的连接。这是任何理论分析都无法替代的价值。现在你需要做的,不是抛弃那种实践的‘手感’,而是在保持那份真诚和与具体人群连接的基础上,让理论的思考帮助你更敏锐地发现问题、更审慎地设计过程、更开放地面对可能的结果。”
这番话让卿竹阮从过度自我审查的泥潭中稍微挣脱出来。她决定暂时搁置那个过于庞大的“声音记忆”计划,重新回到更小、更具体的切入点。她想起了手工书制作过程中,那些老人们贡献的实物——王爷爷的旧照片、李阿姨的老商标玻璃瓶、赵奶奶颤抖的毛笔字。这些物件本身,不就是承载记忆的、极具物质厚度的“媒介”吗?它们沉默,但它们的材质、磨损、附着的信息,都在诉说着超越文字的故事。
她将注意力转向这些“记忆载体”的物质性本身。她向几位老人提出,能否让她对这些物件进行更深入的“物质研究”和“视觉转化”?不是为了拿走它们,而是通过摄影、显微观察、材质分析、甚至破坏性实验(在征得同意并确保有复制品或记录的前提下),来探索这些普通物件如何通过其物理属性(纸张的酸化、玻璃的瑕疵、墨迹的渗透与褪色)来铭刻时间和经历。
这一次,她的身份更像一个“物质档案员”和“视觉研究者”。她用高倍放大镜和微距镜头,拍摄旧照片背后因潮湿产生的霉斑纹理、玻璃瓶上磨损的标签边缘、宣纸上毛笔字墨汁晕染的毛细路径。她尝试用硫酸纸拓印物件表面的凹凸,用光谱仪分析老旧纸张的纤维和色素变化(借助学校实验室资源)。她甚至小心翼翼地取下照片一角或标签边缘的极小样本(在老人同意并确保不影响主体观赏的前提下),在显微镜下观察其微观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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