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百草笑着道:“是啊,我们都在东北种过地,只是没在这么热的地方种过,他可小心了,日日都去看。前段日子我听说郎君拿回来的胡椒也闷发芽了,现在应该下种了。”
柴玉成干脆让高百草过去问赵良,拿碟子生胡椒,反正他们带回来一篓子呢,吃点也不碍事。
他用束带扎起袖子,这古人的袖子就是太宽大,还是黎人穿的木棉布衫轻快,可魏鲁给他准备的都是长衫,想要在琼州岛穿上短袖,还得等一段时日啊。
柴玉成在现代最大的爱好之一,也是弄好吃的,他想起聚餐时候那帮子员工吃到他做的好菜,都高兴得嗷嗷叫。不过更多时候,他是自己在家弄菜,也是自己欣赏,难免有寂寞的时候。
现在不同了,他可以给一个月没见的钟渊好好做一餐饭。他先把虾蟹螺扔到清水里吐沙,再剖开马鲛鱼,沙虫一个个白胖胖的,看着就好。他还在儋州问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青橘,不过是野生的,他也挖了几棵带回来,不知道魏叔把他带的青橘树、兰花放哪了。
山猪肉满是膻味,柴玉成就取了肥肉煎出猪油备用,马鲛鱼横切成手指宽的小块,在铁锅里小火炸一会,再贴着锅边上煎。鲜甜的沙虫,他怕钟渊他们这种北方人吃不惯,干脆炒过后用椰子汤一块煮。
他再抽出手来揉个面粉,用他带回来的山鲜野菜干拌肉馅,整个大包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干得火热。
快到中午了,魏鲁也回来了,见他在厨房占着灶,也过来帮忙。
坐在房间里的钟渊,低头看着手上那串象牙,莹润生光。其实他并不习惯戴饰品,在战场上全身都利落干净,也没人给他归置过什么饰品。
他一个人正在呆坐着,忆灵晚上就回赵良他们住的地方先去住了。弩儿打开门,满脸喜气:
“公子,柴郎君在灶上做了好多菜呢!他打发我去买酒,说今晚要吃大餐。”
钟渊让弩儿去了,没有等多久,魏鲁就接二连三端菜上桌了。他笑呵呵的:
“公子,我们不用担心了,我这两天仔细看了,柴郎君在外头一个月身体也康建,他回来兴致也高,做了好几个菜呢。”
他们正说着,柴玉成也端菜来了,一进门就看见钟渊。钟渊虽然气质冷冰,但长得实在好看,一进来目光就被他吸引住了,根本移不开。
柴玉成放下鲜鱼和刀,弩儿也买酒进来了,高百草他们也回去了,现在房间里就他们四个:
“今天先尝尝鱼脍,我在码头上瞧见的东星斑,特新鲜。切来试试看?你们要是吃不惯,我还弄了葱姜蒜和胡椒水,配着吃试试?鱼脍鲜美细嫩又清甜,我还没尝过这么新鲜的鱼脍呢!”
弩儿一见要吃生的,脸色已经变了,魏鲁倒是说话了:“早就听闻新鲜鱼脍最美,只是从未试过?郎君是从别的县学来的做法?”
柴玉成嘻嘻一笑,那倒不是,他把东星斑白而紧致的肉切成薄薄一片,摆在瓷盘上倒是显得很漂亮。
钟渊先伸手夹了一筷子,微微蹙眉吃了,吃着吃着眉头便松开了:
“不错。”
“哈,我就说吧,是真的不错,快快快,开吃!这道牡蛎煎,是裹着蛋液煎出来的,喷香!”
东星斑切成薄薄的一片,微微泛着粉色,放入嘴中没有一点腥味,反而有点甜,鱼片有点嚼劲,口感和味道都很新鲜。柴玉成见钟渊喜欢,就又给钟渊切了些生鱼片。
钟渊细细品味着这些美味,见柴玉成吃得极快,筷子乱飞,显然是饿狠了,路上吃得肯定不如这里好。但他也想问问柴玉成,如何还能安坐在这儿,还有心思摆弄饭菜……
这一顿饭菜大家吃得都很香,特别是那熟胡椒磨成了粉,撒在炙烤的鱼肉上,味道新鲜得很,又有柴玉成特制的野菜包子,弩儿简直吃的肚子都要圆了。还剩下不少饭菜,都被魏鲁收拾着,留下晚上再吃些,他们腾出房间留着柴玉成和钟渊。
柴玉成喝了一口酒,被入口的米酒辣到皱眉,他看了眼钟渊——钟渊也喝酒了,脸上薄红,很是动人,开口还是毫不留情:
“你知道我们没钱了么?”
糖厂账上本来还余了些钱,先给柴玉成支取了几百两作为各县卖糖的路费,接着又花了零零散散许多,都是为了柴玉成传回来的那封厚厚的信——培育种子、买苏木和染料方子、准备琉璃厂,哪一样不要花钱?
“听说你还在儋州欠下了上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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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镜]来自老婆的责问~
小柴:_(:з」∠)_没办法,太会花钱了嘞——
第29章 冰块
柴玉成挠了挠脸,这钱啊,确实花得和流水一样:
“儋州除了盐场,就是果树。他们要砍树改中产量低的黍,实在是可惜。我们把蜜饯厂子开起来,那果子不就有地方去了。”
钟渊拨弄了下手上的象牙串,抿着嘴不说话。柴玉成看出来他似乎有点不开心,想了想连忙道:
“天气不是热起来了么?咱们开个冰铺子,把钱归拢归拢。你相信我,做出来的琉璃和苏木染料,一定能挣很多!”
柴玉成又凑过去讨好地瞧着钟渊,钟渊在低头看桌上,就是不看他。
“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太多事情要忙,累了?我保准几个月都不出门了,我干活。你多休息。”
钟渊还是没说话,柴玉成有点急了,嘟囔道:
“我就说魏叔不该把我带回来的兰花放到宅子里去,还没给你看呢,那可是我们从雨林里挖出来的,又新鲜又好看,我们快点算日子搬到新宅子里吧——”
“柴玉成。”钟渊抬起头,他和柴玉成对视起来,柴玉成的脸上、脖颈上都有不少细小伤口,最显眼的是额头上一块红肿,脸比去修路回来还要黑,“你非要走穿过大王岭的山路,你不怕死么?”
柴玉成一愣怔,他,他这不是想着能找到沉香,还能顺带把儋州人带着走这一条路嘛,这条路人走多了自然不危险了。
“嗨,那么多人在呢,不会有危险的。我还有个好东西要送你——”
“你知道你死了,这一切会怎么样吗?”
柴玉成停住了脚步,惊讶地看着钟渊。
钟渊眼神冷淡:
“你要是死了,我就解散糖厂和其他厂,临高的百姓会回到以前的情况。你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我也会死。”
柴玉成眨眨眼,见钟渊冷冰冰地说出这句话,他心跳得极快,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但人还在生气呢,一定得哄:
“我知道了,对不起,这次是我欠考虑。下次我做事绝不会鲁莽,我不会轻视自己的命。你放心,我们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的。我不会……辜负你的关心。”
钟渊神情松了些,对上柴玉成笑着的眼睛,又有点气闷:
“谁关心你了?”
“嘿嘿,瞧瞧——这是我带回来的,沉香。”柴玉成从袖子里掏出来,这块沉香状如青山,墨黑油亮,还散发着淡淡香味,“喜欢吗?你放在房间里把玩,或者叫忆灵弄个香炉来,时不时焚烧一些,安神健体。”
钟渊见柴玉成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把沉香块拿下来了:
“好的沉香,价值千金,不如留着卖银子吧。”
“哎,那可不成。”柴玉成把钟渊的手轻轻一推,“我特意带回来给你的,还有别的小的,下次波斯人来给他们瞧瞧。”
钟渊把沉香放起来,喝了一口茶:
“我想把苏木染料厂,搬到陈家峒。怎么样?”
柴玉成眼前一亮,稍微一想,就想出来其中关窍。苏木又重还需要黎人扛出来,若是直接在黎峒里开厂,肯定简单不少。
“行啊,放在峒里,我们也可多招些黎人干活,方便他们。陈象大哥他们也适合管理厂子,我觉得可以。”
两人又聊了几个厂子的事,聊定了下午便让魏鲁去找间铺子。天气渐渐热起来,若是制冰能顺利,钱少不了。
……
“老爷,这是柴家送来的——”
一车裹满了稻草的东西被送到了李府前院,李爱仁刚从县衙里回来,满身是汗,这天气渐热,在县衙里坐着办公也颇受不了,他还叫下人用蒲扇给自己扇着风呢。
他有些奇怪,柴玉成和钟渊其实经常送东西来,多的都被他退回了,就年前送了五斤砂糖,他收下了,他瞥了眼管家:
“这么一车是何物?怎么不退回去?”
“老爷,是好东西。柴郎君特意交代了,这是给您和夫人用的,不能退回去,您来看看——”
李爱仁一脸狐疑,伸手去拿那稻草,就感到一股凉意沁过来,他瞪大眼睛,极快地扒开稻草,露出里面洁白又大块的冰!
“冰!如何夏日也有冰?!”
李爱仁没考上举人之前,都没见过冰雪,只那一年在京都见过,又听说有钱有权人家会在冬日储冰,夏日再取出来用。
那时候他还心里感慨,不知琼州百姓何时才能用得上冰。现在他没有做梦,他真的在家看见冰了!
“去,把冰给老太太和夫人送去。走,随我去见见柴郎君。”
李爱仁换了常服,带着管家出了府,没走几步,就见到一处异常热闹。
他们走上前去,就感到一股凉意。
“真凉快啊。”
“这就是那什么冰?”
“哎哟喂,这要是晚上放房间里,多舒服诶。”
众人议论纷纷,原来他们面前,居然是一面如水晶般的冰墙!一块块冰,堆砌起来,正在散发着凉意。
“各位,这是我们冰铺刚产的冰,百钱一斤,能吃能用,晚上若是放在房间里,那就凉快了。想吃点凉果子冰水,就放冰盆里一冰,多舒服——”
柴玉成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赞同,百钱一斤,那可是比得上糖价啊。但是冰块,在临高是比糖更稀罕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下,明家的管家就站出来了:
“郎君,你们铺子今日有多少斤的冰,我们明家要个百斤!”
“嘿,够大手笔。那我派伙计给您送去。”柴玉成朝着还在观望的人拱拱手,“各位,请回吧。明日再来。我们铺子今天也就制了百斤冰,都叫明家包圆了。”
“明家是真有钱啊。”
“哎,百文,我也想试试这冰块有多好用呢。”
“柴郎君,你这制冰生意到立夏还做不?到时候我想买冰!”
柴玉成:“当然!我们这铺子会一直开的。”
冰被一车车运走,大家还围着看,不为别的,就为那点凉意。
李爱仁看了一会,就带着管家回家去了。
老太太和夫人已经过来说了,从未见过冰,不知道有这么凉快的东西,听说要百文一斤才惊讶:
“这么破费?那些冰我们得省着点用。”
“阿娘,没事,冰也省不了。你今日用了,明日我再去买。天热起来,你们能凉快些就好。”
百文钱一斤,虽说是有些贵,但供点家里的老母亲用,李爱仁还是用得了的。
他想起柴玉成在街上吆喝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好笑,感受着屋里的凉气,喟叹了一声。
……
要问这两日临高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那就只有冰铺了。临高历史百年来,还从未有过冰,没见过冰的大有人在。大家都挤在铺子口,轮着看冰是什么样的。
偶尔有穿堂的风吹出来,那风带着凉意,真叫一个舒服啊。
“百文一斤,到底多好用啊?明家和伍家好像天天派人来拉呢。”
“别说了,我隔壁阿公说是用了冰的水,都凉透透的,可舒服了!”
柴玉成在铺子里两日,把赵良教会了制冰。生胡椒已经开始发芽,赵良找了一个种地汉子帮忙照看,他则完全扑到了冰铺上。赵良带着两个汉子,只三个人每日都能制上百斤的冰,每天进账十多两,纯利润有五六两,一个月就是百两。等天热了,再扩大冰的产量,利润就更大了。而且铺子里只用了家奴,绝不可能再出现那次糖厂的事。
不过很快,他就被徐明子叫走了,罗平那边的石英砂已经烧融化了。
柴玉成就赶紧带着人跑到西边的琉璃厂去。
罗平在窑炉面前急得团团转,这窑炉整整烧了五天,那细沙才融化了,融化的时候里头热得人都要化了,他确定了好几回,才赶紧把柴玉成叫来。
他拿出了几个陶碗陶土,这是他自己想到的法子。他打铁的时候,也是要想办法把铁液凝固成刀斧的形状,这琉璃液如何固定,他只能想到这种方法。
他见到柴郎君的时候,就立马说了。柴玉成乐得直拍他肩膀:
“这个想得好,你试试这个!我试试吹玻璃。”
罗平瞪大了眼睛:
“试试?”
怎么就试试呢,他之前看柴郎君如此笃定,怎么到了这步没有个准话了?
“可要是试坏了,那银子不是白花了么?”
“别怕啊,成功了一回,这银子就不白花!”柴玉成笑嘻嘻的,“有多少事不是试着试出来的?咱们要想着试成功了,能赚多少。不试成功,就试下一回。”
罗平他们大受震撼,早在行军之中都是谨慎小心,误事一点也不成的,但柴郎君说的这番话……
“想想咱们用的竹筏子、船、锄头、犁耙,哪个不是古人试出来的?这也是我从古书里看的法子,具体怎么弄,就要瞧你们的了。”
罗平和徐明子、高百草他们互相看看,都有些激动:
既然这样,那么他们如果真能把这琉璃做出来,岂不是大功一件?
“哎,这几根铁管,我们分着用,要注意一点,这琉璃液肯定烫,不要掉到身上。”
柴玉成分了铁管,几个人凑到窑炉前,那上头的小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热气。罗平拿着铁钳子把小锅取出来,里面的果然是水一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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