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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都在用溪水沾湿布巾给钟渊降温,等他们下午回到陈家峒,钟渊已经完全降了温,只是还昏迷不醒。
柴玉成也不知道他要睡多久,干脆在陈象家住了下来。
峒里人都听说了,这位贵公子是和柴郎君一块的,他们在大王岭山上遇到了祖神婆婆,祖神婆婆保佑着他呢!柴玉成见峒里的黎人,比他还相信钟渊一定会好,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几天他仔细地照顾着钟渊,最大的发现是——他的腿骨居然真的回正了!
他发现了这个以后,也就安心下来,整日在黎峒里收些山货,或者和陈飞去染料厂帮忙,又或者去跟着陈河他们空闲之余去打猎、抓虫、掏鸟。
三天后,陈河居然真的从林子里带出来一只凤头鹰的幼鸟,是在树下捡到的,同时还提了一只比他膀子还粗的蟒蛇:
“这蛇要吃它,要不是它发出叫声,我们还真没看见。郎君,你不是说想要鸟么?你试着喂喂,自己喂熟了,就能听你的。”
柴玉成一脸小心,把这只几乎全身雪白的鹰捧着,那鹰眼睛黑亮,钩嘴娇嫩,十分讨人喜欢。柴玉成向陈河请教了这种凤头鹰的饮食,又问了幼鸟要喂养的种种要点,当即到陈大水家去买了个小鸟笼子要把它关起来喂喂看。
他正提着鸟笼子往陈象家走,就瞧见忆灵撒丫子跑过来:
“郎君!公子醒了!”
柴玉成连忙把鸟儿和笼子都塞到他怀里,自己跑到下面陈象家去。
他推开房门,和站起来的钟渊对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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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柴:老婆,俺是神医~
(直接吃药)小钟:你看我信么?(口嫌体正直!)
第36章 紧急军情
两人对视良久,柴玉成喘着粗气好一会,钟渊先走到了柴玉成面前。
柴玉成笑嘻嘻的一抹脸,大约一年前也是这个场景,钟渊朝着他走过来,然后……抽出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咳,这回不会还要杀我吧?”
钟渊白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忆灵冲了进来,他看见站起来的钟渊还愣怔了一会,便哇哇大哭起来:
“公子!公子你终于醒了!好多天了,我阿娘说,你们在山里遇到的祖神婆婆给了你们药,就一定会保佑你的,保佑你醒来!呜呜——你的腿好了,真的太好了!”
忆灵才十二岁,平日里钟渊对他很好,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叫人忍不住心软。
钟渊拍拍他的肩膀:
“我想喝水,灵哥儿,替我去倒杯水。”
忆灵赶紧点头,一边抽噎着抹眼泪,一边出去倒水了。柴玉成乐得直笑,见钟渊看向自己:
“咳,那天我们转过山涧不就遇到一个老婆婆么,她给你了一丸神药,还自称是黎族神医的。你瞧瞧,你吃了药果然好了。怎么样,这么久不用腿,是不是还习惯不了?走,我们到外面去走走。”
钟渊见柴玉成并不多说,他清晰地知道那丸药是柴玉成拿出来的。但……能让一个瘸子重新拥有正常的双腿,这种神药要是传出去,必定会引来觊觎。说是神仙给的,倒也不错。有人想要,尽管到山上去找。
他跟着柴玉成走出门,门口站着的高家兄弟也惊了——公子居然站起来了!
“对了!那天我要送你的东西,看看。我早几个月前就让陈鱼慢慢做了,刚巧就做好了。看看趁手不……”
钟渊一拿到那东西,就眨眨眼,打开布包一看,果然是一张鲜亮的红黑色弓箭!外面是桑木,十分趁手,弓弦是牛筋的,也不知道柴玉成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只有弓,没有箭?”
柴玉成捧出一把弓箭:
“你射一个给我看看?那天做的红烧兔肉好吃,要是再有点肉吃就好了。”
钟渊缓缓拿起弓箭,呼了口气。
箭搭于弦上,立刻冲出!
嘭——
榕树梢头的树叶一阵晃动,几片圆叶落下的同时,一只插着箭头的野鸽子掉了下来。
忆灵端着茶杯站在一旁,目瞪口呆。高百草蹿进旁边,举起那只野鸽子连声叫:
“射中了!公子好箭法!”
柴玉成惊诧地看向钟渊,刚才也没见钟渊怎么瞄准,举重若轻一般,就一箭射中了一只鸟?!
钟渊也回过头来,朝着他眨眨眼。
柴玉成一愣,以往都是他朝钟渊眨眼的,从未见过钟渊朝他眨眼。他捂住心口,那儿实在跳得有点太快了。
忆灵他们以及呼喊着过去看野鸽子了,柴玉成本该开口多夸几句,但他实在是被美呆了!那不是属于钟渊外貌带来的震撼,而是……凌厉的气质!
钟渊见他像只呆头鹅站着,便带了忆灵,要在寨子里走走,没让高百路他们跟着。
柴玉成把那只穿透了野鸽子的箭举起来,看了又看。
应该早点治好钟渊的腿的,他现在看起来可真高兴啊。
……
柴玉成中午就招呼高百路烧了热水,把野鸽子烫了毛,拿去煲五指毛桃根。中午天气炎热,陈家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闻到那股鲜甜味都赞不绝口。
陈家阿娘回来先去瞧了忆灵和钟渊,猛地发现房间里没人了,正和陈象说呢,就听见外头一阵热闹。
“好多野兔,是哪打的?”
“这皮子好啊,是不是峒西边山头打的?”
柴玉成原本正在喂凤头鹰吃泥螺肉,一抬头就看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钟渊和忆灵。
忆灵手上提着四五只兔子,还扛了一只小鹿,眼神发亮:
“都是公子打的,我们就在西边的山坡上瞧见的野兔,公子每一箭都射中了!我们本来是去找野兔的,结果又看见那群坡鹿了,就二舅舅想打的那群,就给我们赶上了,公子一瞄就隔着那么远的溪水都射中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钟渊站了起来,纷纷说起祖神婆婆灵验,钟公子是有福之人的话来。
柴玉成拨开众人,把忆灵手里的鹿取下来,他的两个舅舅也早已经把兔子拿了。
“太好了,今天我们吃红烧兔肉,多做几盆!鹿肉你想怎么吃?”
钟渊被陈河围着问怎么练的箭术,他看向柴玉成:“随你。”
柴玉成就做了好几盘红烧的兔肉,鹿肉就干脆串在火上烤,陈象一家人都围着火吃东西,吃到开心处,陈飞还唱山歌。
几个陈象的孙子孙女在旁边跟着乱唱,实在是快活。柴玉成一边烤肉,一边听陈家人唱歌,别说,他们的黎语歌虽然听不懂,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他给钟渊削了些鹿肉推过去,钟渊刚要说什么,忽然间猛地站了起来,大家都被他的动静吸引了,噤声看过来。
哒哒哒——
哒哒——
钟渊走到了陈家院子的边缘,那儿可以俯瞰整个陈家峒。陈家峒的人口不算特别多,晚上点灯的就更少,火光零星,还不如天上的星光亮。
但很快,一队由远及近的火把就这么过来了,马蹄声更响。
柴玉成也收起了刀,陈象和几个儿子站起来看,招呼孩子女人们进家里去。
那队马队在下头呼喊:
“公子!郎君!折冲都尉紧急回信!”
高百草一下听出这是罗平的声音:
“罗大哥!我们在这儿!”
很快,高百草就把一队牵马的人引了上来。柴玉成一看,罗平和徐明子带头,后面跟着两个兵卒,还有两个衙门的官兵。
几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王树的手下立刻把信件呈上,钟渊看得眉头紧皱,又问他详细情况。
当日钟渊去信请王树查伍嘉庭,王树也就花费了一番心思,查了一番,居然查出不少伍县令的恶行,强征税收、勒令民役、官商勾结,实在是让王树震惊!
只因陵水县一大部分都是随军户,是在王树管辖范围内的,真正的平民不多。王树整日操练兵马,一方面防备陵水黎人暴动,一方面在海上、陆上剿匪杀寇。虽说他的权力在县令之上,但他平日里与县令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除非是罚来的军户要安置在各县,要不然根本不会有来往。
临近夏收,伍嘉庭居然没有和王树沟通,擅自派人进入陵水黎人的地盘,强行要黎人准备交夏收税。两相交锋,黎人竟然偷偷进入陵水县,绑走了伍嘉庭,要聚齐与大夏朝的官员对抗!
在场的几人都听得目瞪口呆,陈象最先说话了:
“单五指山峒一个峒反了?还是其他三十峒联合反了?”
“都反了,都尉亲自去探查的情况,各峒联合,拒不放了县令,还要往县衙方向逼近。”
钟渊立刻用树枝在地下画了一个大概的地图,将陵水黎族的位置圈起来:
“王都尉作何打算?”
“陵水黎人顽固凶恶,都尉正在准备强攻,现在已经是第十天了,应该还没开始。”
王树接到信就开始调查,刚准备回信,就遇到陵水黎人反了,情况实在紧急,他知道琼州岛上黎人势力不小,便赶紧派了两个手下把消息传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王树的手下一来,魏鲁就急着找汉子送信去陈家峒,这么大的事他还是给李爱仁通报了一声。李爱仁立刻紧张起来,还派了两个官差跟着来。
原因无他,陈家峒里住的也是黎人。既然陵水县的黎人造反了,那么临高的黎人……也有反的危险!
柴玉成问道:
“只有征税这一件事么?有没有别的,难道以往陵水黎人都不收税?”
王树的手下刘武摇头,政务上的事他其实不太清楚。陈象倒是说话了:
“我曾听我的阿爹说过,大夏朝成立之初,大夏官员与黎人各峒的首领有约,黎人一年只需要上交一半的税。现在都是各峒冬日收好了,交给县令大人。”
钟渊也有些疑惑:
“陈象大哥,您看陵水黎人……造反是否蓄谋已久?”
陈象盯着地上那个地形图看:
“陵水黎人,老早前和我们是一派祖宗,不过他们住在大王岭的西南方,又有五指山掩映,和我们早断了联系,他们什么心思不好说。真的反了,恐怕是两败俱伤。”
王树的手下刘武赶紧道:
“确实!都尉大人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山高林密不适合大队人马,而且黎人对山中情形很是熟悉,强攻没有两三个月都无法拿下。公子,王大人还说请您谋划,若有好计谋,令我速速带回。”
陈家父子四人还有官差都有些惊讶地看向钟渊,钟渊又详细问了陵水黎族占据的地盘、地形和人口,最终摇了摇头:
“确实是易守难攻。伍嘉庭怕是被政绩迷花了眼?为了税收,不顾百姓安生,要害得陵水黎人族人尽屠?还要让都尉举兵使得大夏朝百姓自相残杀。”
钟渊面色冷若寒霜,陈象和几个儿子更是严肃,他们也是黎人,若是李爱仁突然要他们交多的税,他们也不可能服气!
柴玉成似乎摸到了其中关窍:
“等等,如果陵水的黎人只是请县令去做客,商谈税收比例呢?你家都尉可上报了朝廷,说陵水黎人造反?”
刘武摇头,柴玉成拍拍巴掌:
“那就好!这事可能不用交战也可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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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柴(随口说):想吃红烧兔肉了。
小钟:打尽陈家峒兔子!!
兔子:有没有人为俺们发声啊——
第37章 穿越丛林
“什么?和黎人谈?”
刘武惊得大叫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我已跟随都尉在陵水驻扎两年,陵水黎人极其彪悍,偶尔与汉人发生争执都会形成十几人甚至几十、上百的人打斗,不弄出几条人命绝不罢休。若不是有军营驻扎在陵水,恐怕他们早就成了陵水最大的匪贼。”
“从未听说和他们还能谈和的,更何况他们与我们语言不通,两句话不说就打起来了!”
刘武不是本地人,是被征兵征来的,但他也已经见过陵水的百姓对黎人的态度。
实际上,朝廷对这些黎人的态度也很微妙,要不然怎么可能让都尉驻守在这儿?除了海上寇贼,就是为了镇压这些黎人。
跟来的两个官差也说话了:
“柴郎君,你还是不太了解陵水的黎人,他们不能和汉人通婚,也不和汉人做生意,只有仇没有情,哪能谈得了?”
陈象父子没说话。柴玉成嘿嘿笑了笑:
“陵水的黎人,不也是人么?他们怎么就不能谈了?波斯人还是番国人嘞,咱们也和他做了生意。如果能沟通沟通,避免双方流血,少死几个人也是好的啊。”
沉默已久的陈河忽然说话了:
“陵水黎人,我好像在山里见过。他们只会说土话,而且箭术很准。”
钟渊沉吟了半晌:
“可以一试,我们去陵水黎峒和他们谈。”
“公子?你们去?那可是狼豺遍地,太危险了!”刘武第一个跳起来。
两个官差也纷纷说不行,他们来的时候,县令大人叮嘱过要尽快把人给带回县城,保护他们的安全。
柴玉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象:
“象哥,你说我们能去谈不?”
陈象深深地叹口气:
“我是黎人,当然希望你们能谈和。可是这一路太过凶险,不像从临高到儋州那么平安,都是深山老林,要翻两个大山头。要是现在从这里去坐船,下山到县里要两天,坐船到陵水还要个八九天,之后还要进山……”
水路绕路太多,现在海上风浪多,更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到了。
从陈家峒出发,去陵水的黎人领地,反而更快些,但是路途凶险。陈象知道陵水黎人分为两支,一支以五指山峒为首,另一只以湾溪峒为首,不过两峒之中五指山峒势力最强,绑架县令这种事估计只有他们能做得出来。陆路从陈家峒去五指山峒,五六天应该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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