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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玉成又仔细问了问,可这只是传闻,探究不出真假。但也算是个消息,他就让这两兄弟自己谈话,自己则到主营帐里去传这消息。
几个将领听了,分析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陇右和山南可能都在争夺河北道的地盘!”
河北道的根基最弱,百姓跑了最多,白巾军的素养也不如真正的府兵,他们有兵马有粮,正是占的时候。
“将军,若是两军对垒,我们便悄悄把河北道的地给占了多好啊。”宋时不禁畅享起来。
徐昭算是对河北道的东北部较为熟悉的,他很快断定:
“东北的平卢节度肯定已经把河北道的东北部占尽了。我们现在是往西边的陇右去争抢,还是往东边的山南呢?”
钟渊盯着那舆图沉吟了片刻,现在的信息太少:
“马上派人潜入剑南州府城,探查那里驻扎的白巾军情况。我们也拔营,潜伏在城外随时准备进攻。”
既然还有人在同他们争抢河北道的地方,那就更得抓点紧了。立刻拔营,前往府城周边,高百草和徐昭下去传令。
军队紧张起来,很快靠着夜幕的掩护,悄悄下山,离剑南州的府城更进一步。
徐昭自己带人去府城里探查,钟渊和宋时安整好军队,也派出小队在附近搜寻。宋时一开始还有些不理解:
“将军,为何每次安营扎寨都如此小心?若真是周边有东西,那也被吓跑了,人的动静就骗不过我们兵卒的眼睛。”
钟渊便道:
“有时候,我们找的不是活人的踪迹,留下的脚印、车辙、兽迹都很重要。大夏六十五年,梁唐府与突厥一战,你可知我靠什么找到的突厥大军踪迹?”
宋时摇头,随即惊了一阵,很是钦佩:“那一战,将军居然也在其中!我曾听说那战几乎完全把突厥将领俘获,好好地给大夏涨了脸面呢!”
“那日是我带先遣兵探查情况,却见路边长茅草有被牲畜啃咬的痕迹,但西北野物少,很快就顺着找到了他们的马匹和驻扎地。”
宋时不得不感叹起来,柴玉成悄悄地看一眼钟渊,在说到战事上,钟渊的话总是多些,神色之间的小小骄傲,也让他觉得很喜欢,恨不得此时此地宋时不在这里,他能牵着人的手亲一个。
派去四方的人都回来一一禀报,只有去东北方向的城门附近的小兵反应有意外情况:
“有深而乱的车辙印子,还有草被拨乱的痕迹。”
钟渊就派了宋时去探查,宋时急匆匆带着一队人走了。
还没过一个时辰,徐昭就带人从府城的城墙上爬下来,神色紧张:
“大人!如今白巾军大军确实不在城内,我抓了个人问了,是在剑南州北部抵抗山南和陇右大军。但是白巾军的冯明达已经后撤到这里了,现在在战场上的是他们的二头领。”
冯明达他们在的剑南州官署他们在外围看了看,重兵把守着,就没有贸然打草惊蛇。徐昭知道这是绝妙的机会,柴玉成也意识到了,他点了点剑南府城离剑南州北边的距离:
“至少要两天路程,我先把府城占了!便宜我们了。”
徐昭也是意动,钟渊却是想了想:
“真确定冯明达在府城里?他有没有可能已经逃走了?”
徐昭一下变得不确定起来,他如实地道:“将军,我们并未见到他,只是看到官署外有重兵。”
钟渊思考了片刻,便为去探查草迹的宋时留下了百人队伍,他们则立刻带人攻城!
攻城完全不费力气,偌大的剑南州府城城墙上看守只有几个,已经被进去一趟的徐昭带人解决了。
城门片刻之间就大开了,前队骑兵冲进城中,才杀了几个守卫,就把剩下的人吓走了不少。原本一潭死水的府城,喧闹吵嚷起来,但不见一个百姓的踪影,四处逃窜的都是白巾军!
柴玉成没办法骑马杀人,就在步兵队伍中,看着钟渊带人在前面横冲直撞,直接冲向府城最核心的官署位置!岭南军的旗子,在黑夜的灯火中高高飘扬,混着鲜血与惊恐的喊叫。
“有人来打了!快跑啊!”
“快找冯将军!找冯将军!”
“城破了,城破了!”
他们几乎没遇到一点阻碍,很多白巾军见跑不过去要被杀了,要么直接被生擒,要么只能往另一个方向跑。整个岭南军都要压入剑南府城的一半,白巾军们终于列队来反击了,他们站在官署面前,出来了一个头领大喊道:
“哪路的英雄好汉,敢来打我们白巾军?我们可是天指定的天子神兵!”
嗖——
一只箭猛地钉在了官署的大门上,立刻将那大门穿透出了一个极大的窟窿,响声又大,白巾军的队伍都骚乱起来。
钟渊并不打算和他们废话,这群人在河北道肆意杀人抢夺,没任何的道理可讲。他回头看了眼柴玉成所在的步兵队伍,侧头对着徐昭点头,徐昭大声地道:
“床弩队准备,目标白巾军!全杀!骑兵冲刺!”
马蹄声在石板上齐齐响起,长刀之后,天空中那粗大的箭弩,如雨般落下,让白巾军根本不敢向前,连连后退,队形已然乱了,人心也完全散了。
“杀——”
“冲呀!”
岭南军口号一致,汇成一团完全无法抵挡的势力,朝着乱作一团的白巾军冲了过去。
箭弩所到之处,鲜血四溅,有些白巾军被下破了胆,跑也跑不动了,坐在原地就被抓了。还有的还顽强地喊着白巾军的口号,拿着刀剑冲上去,直接被骑兵踏入马下。
一条街,血流成河。
柴玉成原本正在帮忙绑人,但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劲:如果冯明达真的在官署里,这么惊险的时刻还不出来么?还是已经逃走了呢?
不到半刻,官署门口已经被钟渊的队伍占领了,那个原本喊话的领头人也被钟渊抓到了。他们还在四处抓逃窜的兵卒,官署破败的大门内忽然冒出烟来。
柴玉成大喊:“里面着火了!”
徐昭带人弄开大门,里面各处都着火了,里面居然什么人都没有……怎么可能呢?
钟渊把那领头的人攥着他的领子,把他窒息得满脸通红:
“说!”
那人的脸又红又紫,随后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死……要死就一起死……他们陪我们……”
钟渊愤怒地大喊:“快去救人,官署里一定有百姓在!”
他直接手上一用力,拧断了这个头领的脑袋。一大半的府兵跟着徐昭冲进府里,顺着浓烟,四处找人。果然,主殿处火焰丛丛,柴玉成也冲了进去,里面隐约就传来人的呻吟声。
“快快快,快去找水,找沙子……”
官署的后面是口水井,但水位太深,打水都慢极了。柴玉成赶紧让他们找到扫把、棉被、衣服打火。火势蔓延得很快,水终于打了上来,柴玉成便率先用棉被浸水,裹在身上,冲进了主殿里。
“大人!”
徐昭来不及阻止,也赶紧学着他的样子,把衣服打湿,裹在身上冲进去。
火势大是那黑心的白巾军,居然在殿内堆了柴火!旁边全是被绑着动弹不得的百姓,有的已经被烧着了衣服!柴玉成带着人把殿里的柴火架都推倒,弄到远处,又是堆沙子和土,硬生生造出一条防火带,把从里面烧起来的火拦住了。
浓烟滚滚,越来越多的人冲了进来,跟着抢救这些百姓。
钟渊派人去附近百姓家里找水井与水缸、棉被、衣物、扫把、沙子,那些不老实的白巾军都被一刀杀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如果钟渊再和白巾军啰嗦几句,或者他们攻打的速度再慢一些,整个殿里被绑着的上百个百姓都要被烧死了。
他们从火海中抢救出来百姓,有些呛了烟的,有些身上烧伤,都散落在官署院子里。柴玉成也一身狼狈,身上又热又湿,大声喊起来:
“谁会医术?谁会医术的!先来给这几个人看看!”
他这下知道钟渊的岭南军里还差什么了!还差医疗兵!如果能培养一队专门的医疗兵,这时候不就派上用场了。
“百草,把酒精拿来——”
“大人,大人,我是大夫!”一个年轻的哥儿站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给那些人诊脉。他的动作极快,但没有银针,根本无从下手,柴玉成只好又让人去找他要用的东西。
“这是酒精,先用冷水慢慢冲过烧伤的部位,等冲到不痛了,再涂抹上酒精和油。一定要冲到不痛!”柴玉成就去处理那些烧伤的人,此刻只恨自己的急救知识太少。
钟渊见火里的人都救出来了,便跑到柴玉成跟前:
“你带着大军在这里等我,我要带去去抓冯明达。”
柴玉成见他转身就要走,脸上的黑烟痕迹都没擦干净,他喊了一声:
“宽和!”
钟渊扭头看他,柴玉成舒一口气:
“快去快回,找不到他也没事,我们迟早活寡了他。我在这里等你。”
钟渊点头,带了百个骑兵,朝着城外赶去。
柴玉成那那个大夫挨个给人诊脉,又派高百草带人去搜寻大夫要用的东西。唯一庆幸的就是现在是七月,天气还不冷,这么多人在院子里露肉或者穿着湿衣服都暂时不会生病。
很快有百姓恢复了过来,顾不上哭天喊地,就被组织起来的岭南军一块带着去干活,把绑起来的白巾军集中,把还在着火的地方用水浇灭,挨个排查官署里的其他房间还有没有人。
柴玉成也终于从剑南府城的百姓口中得知全貌,他们之中本来有很多也不是生活在府城里的,是被强掳过来的,为的就是伺候白巾军们,吃饭衣服甚至睡觉。城里的商铺也是开给他们用的,其实都是白巾军的黑店,一旦有外人来,就被抓了,成为他们的奴隶。他们本来有更多人的,冯明达走的时候,已经抓了杀了一批了。
但就在十几天前,河北道的东北部失守了,一部分白巾军逃了回来,冯明达发了极大的脾气,他要举兵收回失地,但还没聚集军队,就又听说陇右军和山南军打了过来。
因此白巾军的大部队都被掉去抵抗两军了,可情况并不理想,白巾军步步败退,冯明达不得不收拢了一些白巾军来保护他的府城官署。结果昨天晚上,冯明达自己收拾了财宝,带着人逃跑了!只留下一小队人在这里守着白巾军!
柴玉成大惊失色,问徐昭:
“什么意思?我们昨晚攻打的白巾军是残部,其实大部都跟着冯明达跑了?那钟渊和宋时去的……”
“大人!我们要快点去救将军他们……”徐昭也没想到。
听抓到的白巾军供述,冯明达走的时候带走了剩下的千人部队,他们就剩下二百人在这里。
柴玉成冷了一瞬,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钟渊他们不一定会碰上逃窜的冯明达。即使碰上了,钟渊和宋时应该还有两百人的队伍……他要冷静!冷静!
“徐昭,剑南府城不得不守,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了,即使山南军和陇右军来了,也不能叫他们进城。否则我们这次出征就白费了。”
“我带一部分人去接应宽和,床弩队伍太笨重,不适合游击,留在这里助你守城。我带剩下的骑兵去。”
“大人,可是大人……”徐昭急了,大人和将军的命比他重要多了,为人臣子,怎能看着主公冒险,自己安处?
柴玉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镇定地道:
“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去。我带剩下的五百骑兵去,还有五百步兵在后接应。剩下的人都留给你,这座府城不能丢了。”
徐昭见他神情凌然,不似平常,知道他下定了决心。
“是!主公!一定要平安归来!”
柴玉成不再应答,即刻号召骑兵与步兵跟着自己往东北方向追赶。
钟渊……
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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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开始作者记错了河北道的位置,因此更正一下,设定上河北道包括剑南、关内、河东、河北这些地方嗷~
第85章 救援成功
柴玉成带着骑兵把马打得飞快,他上一次以这种速度骑马,还是在流放路上带钟渊去看病。他们一出城就看见之前留在城门外的百人小队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跟着钟渊或者回来的宋时走了。
善于辨别痕迹的骑兵在前领路,一行人立刻跟着向前。他们一直在顺着山脚的方向往前行,差不多一个时辰,树林间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还有被丢弃的板车和被杀的平民尸体。
但很快,这些踪迹就往山上去了,柴玉成也看见了停在山下的马匹,领头的那匹枣红色,正是钟渊如今骑惯了的那一匹。
“大人,他们往山上去了……”
“我们也留下马,上山!”柴玉成下了马,就往山上冲。看见了马还在这里,他心里安定许多,至少证明他们一直找的方向没错!
刚往山上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先听见了打斗的声响,兵器相撞的声音很是尖锐,穿过了丛丛树林。
柴玉成转头道:
“大家加把劲,我们快点爬上去,将军他们就在前面!”
柴玉成第一个爬上来,看见面前的场景,不禁急了!
钟渊和宋时带着府兵,正在和人面对面地拼刀剑!钟渊的面前围了一圈的人,他的肩膀上正在流血,将行军服染红了一大片。
钟渊!
柴玉成立刻抽出背后的箭,接连射箭!
嗖嗖嗖——
箭射倒了一片人。
这一刻的柴玉成无比感谢自己的苦练和钟渊认真的教授,这段日子从未停止练习,也把钟渊的箭术习得了两分。
那一圈的白巾军都惊了,不由地回头看,是哪里来的人。钟渊也看见了柴玉成,他脸上一喜,就举起剑,把周边还在震惊状态的人杀了。
柴玉成举起弓箭,号令背后爬上来的骑兵、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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