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困惑:“你那是便知我与你家公子相熟?不怕你家公子怪罪?”
当知道谢清澜便是苏胤后,过往那些自己与谢清澜的“争锋相对”,每每回顾,萧湛都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这几日,得空时他便守在谢清澜身边,不处理公务时,便是细细回味两人一路来的不易。
现如今,谢云来了,萧湛便又窥见了几丝新的端倪。
谢云不瞎,也不笨,而且他也有七情六欲,自然能看懂萧湛与谢清澜之间的那份不同寻常,此时此刻萧湛既然问起来了,谢云当然是如实回答,也不枉费公子在萧湛身上花费了诸多心思:“嗯,戚公子身上,能有公子绮罗幽香的茶味,云便知,戚公子之于公子,意义非凡,怕是极为重要之人。”
谢云的话,如同一粒石子,碎了萧湛平稳的心波,泛起层层涟漪。
虽然萧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在继续往这个话题上深究,但是谢云还是能感觉出,眼前这位小侯爷,在见到自己时,最初的那层戒备,淡去了一些,而且眉宇之间的严肃,似乎也淡却了一些。
方才那一瞬间的,谢云猝不及防地想起,曾经有个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过:能把人放在心上,言语或许能装,有时甚至连行为都能装上一二,独独不经意间的流露,是永远都藏不住的。
谢云,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是有我的,这一点你装不了。
那股子带着浓浓控制欲的嗓音忽得在谢云耳边炸开,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萧湛:“之后,谢家这边,就要你多费心了。”
谢云回过神时,萧湛已经走出去了:“啊...好。”
京都城,乾元殿内
贞元帝如同往常一样,站在乾元殿内的巨石前。
每日看着这块传说中代表着国运的元石,看着它安安稳稳地矗立在殿中,贞元帝总能安心许多。
出了乾元殿,曹顺公公便迎了上去,替贞元帝披上了龙纹金丝锦缎软袍:“陛下,夜里风凉。让奴才伺候您。”
贞元帝微微了叹了口气:“今年这天气,到底是比往常要冷一些。宫里的火暖可都备足了?”
曹顺公公笑道:“陛下隆恩,都齐全呢,各宫的娘娘皇子们都不缺。”
贞元帝扶了扶额:“昨日,北境那边来了军报,这次是萧玄亲自执笔,说北境大雪,雪灾绵延百公里,当地不少军队和百姓都被雪灾围困,物资短缺,想要写御冬的棉衣棉被和粮食。”
曹顺公公的笑意顿时一收,面露几分怜悯的难色:“陛下,这几日,您已经为了此事,忧思许久,万当注意身体啊。”
贞元帝边走边摇头:“此时,文武百官,意见各执一词,萧老将军更是直言说要请令北上,朕如何能不愁。朕倒是想支援,但是此前刚拨了一批物资前往秦州,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明日还是得让百官们想想办法啊。”
言下之意便是,国库总统也就这些物资,若是给了秦州边境就没了,若是给了边境,那么秦州的百姓也等于被放弃了。
曹顺公公心底一惊,面上却又不敢露丝毫:“陛下,龙体为重。”
贞元帝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丞相呢?”
“回陛下,李丞相还在玉佛寺禁足呢。一来是叛乱的事,丞相的亡子确实有所牵扯;二来着秦州府赈灾物资的贪墨一事,大理寺还未有明确的消息。顾大人也去了秦州府,眼下就苏公子在京都查着呢。”
贞元帝叹了口气:“让胤儿多休息些,莫要太辛苦了,差人送些人参给他补补。”
曹顺公公的脸更低了,垂得让人看不清神色。
萧玄将军递上军报已有近十日之久,现如今,陛下还是如此犹豫,看来是打算放弃萧家了。如今又问起李丞相,看来,陛下对萧家当真是忌惮啊。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打扮的影子,缓缓地退了开去。
“叶大夫,那边有百姓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先时还各种发疯咬人,怕是快不行了,劳您过去看看。”一个穿着官吏服饰的衙役风风火火跑到了行馆内。
叶音放下正在配置的药材,准备跟着去,容行便从药房走了出来:“怎么个个都喜欢寻叶大夫,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尔等都视若无睹?”
那衙役被容行说的一噎,“容大夫,您说的哪里话,咱们秦州府的这几座城池,还不都靠着您与叶大夫救助,这不是刚好见到叶大夫。”
再说了,您整体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好找啊。
最后这句话,衙役也只敢在心里自己想想。
叶音一双秀眉蹙起,倒是毫不客气地顶嘴:“你自己成天窝在药房里配那些毒药,还怪人不找你?”
叶音的语气并不算好,容行倒也不介意,只是顺势倚在门框上:“那叛军中的人,如此恶毒,不是在水中投毒,便是用食物传播,我不倒腾点新的毒药,都对不起他们。”
衙役急的额头冒汗:“两位大夫,要不咱先去看看村口的病人,已经有小孩被咬着了。”
容行和叶音的脸色双双一变,叶音起身便要走:“我随你去。”
“回来,你的那些药囊不配了?”容行叹了一句,“还是我与你同去吧。”
叶音不解地看着容行离去的背影,“给长衍他们的药囊不是早就配好了,今晨都已经托顾大人送过去了不是?莫名其妙。”
衙役风风火火地领着容行走了,“幸好是容大夫您跟着,那病人是个魁梧的壮汉,是我们村头的屠夫,也不知怎地,就跟发了疯狗病似的,见人就咬,俺们糙汉子,咬一口不打紧,叶大夫姑娘家家的,若是被伤着了,怕是要掉块肉里。”
容行加快了些脚步:“谁咬了都要出事。人都单独关着了吗?”
“那肯定啊。”
......
从三江口一路西行到秦州府的地界,因为国师和顾琰他们都在豫城,萧湛一行人便是直奔豫城。
安小世子坐在马车上,有些忧心忡忡,反倒话都少了不少。
银容看着这几日安小世子越发的沉默起来,到觉得有些稀奇:“安小世子,是有所忧思?”
安小世子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秦州府十二郡城,我们以路过五座,越向西行,灾荒便越严重。沿途而来,只觉得书上说的民不聊生,今日算是见识了。”
银素嘴角的笑意一收:“这还算好的,但是小世子这辈子都莫要见什么是真正的民不聊生吧。”
安小世子不解,感觉银素似乎有些许不一样的:“银素姐姐?”
银素:“没什么,到豫城了。”
“豫城的外围探子倒是不少。西陵那群人还有些本事。”西门江樵坐在轮椅上,原本是单乘一辆,不过西门江樵觉得萧湛和谢清澜的马车最为宽敞舒服,不顾萧湛的反对,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萧湛有些不爽地撩了一下眼皮子。
这一路上,西门江樵这厮也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看自己看得紧,想着启程时西门江樵的那句,
“与你同乘又如何,小时候,咱么两还同寝,怎么没见你在那个时候说不?”
萧湛默默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如果同被罚睡装柴房算是同寝的话,那他们两是一起睡过草垛子的好兄弟。
那时候,西门江樵的脚还未曾彻底残疾,还能走两步,半夜诓地萧湛说他腿疾发作,需要更厚的草垛子垫脚,萧湛出于兄弟义气眼睁睁地看着西门江樵高高地垫了两三层软草垛子,自己默默地睡在硬地上。
不过小时候这种被罚的事情多了,萧湛早就不记得了。
“嗯,西陵的探子再厉害也不及你。”萧湛凉凉道。
“呵呵。”西门江樵轻笑了一声,朝里间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你这辆马车抵得上半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萧湛:“但是你不也打听地差不多了?”
西门江樵思索了片刻:“没想到你是喜欢这样的。”
“哪样的?”萧湛的声音微微一动,原本起身探了探窗外的动静,这会儿反倒放松着斜靠在了窗沿上,“不过是因为他罢了。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样的,换了一个人,就算是这样的,我也不会喜欢。”
西门江樵伸手想勾桌上的闲书的手一顿,顿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笑了声:“是吗。”,又道,“怪不得你看得这样紧,我还当你从来不懂喜欢是何物。”
萧湛并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谢清澜这个人,哪怕是对于十四洲也是如同凭空出世一般,如果不是谢清澜主动靠近出现,萧湛哪怕天下人,至今也不会知道,谢清澜便是谢家的家主,西门江樵自然也不会知道。
而西门江樵这人,自幼心思便深,看人也深,遇到什么难题,总也喜欢往死了钻研,是个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
如今萧湛身边忽然冒出一个他一无所知的谢清澜。
一路上,西门江樵套了不少话,总算摸出一些线索。
萧湛松了松肩膀:“好了,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往后他的事,你莫要打听。”
西门江樵抬着手指,轻轻摸搓了一阵:“这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
“这重要吗?”萧湛蹙眉,越发不解地看着西门江樵。
西门江樵:“那,身为梵音谷的谷主,我总该能过问为何你选择与谢家合作吧。也是因为他?”
萧湛觉得西门江樵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与谢家合作自然是因为四大家族,公孙家背后是李建兴和八皇子,赵家此前看似明哲保身,但是这次三江口,确不得已暴露,由此可见也不干净。至于钱家,那就是个墙头草,自古商贾重利,你说我选谁?”
西门江樵忽得笑了开来,“也是。好歹你向来拎得清。前几年,听说你那般支持那位五皇子,都未曾替他动用过十四洲的力量。倒是我想差了。”
萧湛颇为无语地扫了西门江樵一眼:“好了,这几年不见,你怎变得如此阴阳怪气。你身上的毒,一路也用不出去,若是心情欠佳,不如送点出去吧,清清场。”
西门江樵垂头低笑了一声,推着轮椅到了车门前。
乔砚云很早便接到了萧湛的消息,因此天不亮就被国师南怀慕云催着过来城郊候着了。
原本南怀慕云也是要来的,是乔砚云好说歹说才将他劝住:“你堂堂国师,去看一个谢家的子侄,这算什么名义?你今日若是去了,千百双眼睛盯着。不消一日,清澜有关的隐秘便会呈现到各处眼盯之下,这是你要的?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等我将清澜接回来。放心,有我在,会没事的。”
南怀慕云一夜未眠,额头微微有些胀疼,知道乔砚云说得对,也只能作罢。
马车里只剩下萧湛和乔砚云,还有躺着的谢清澜三人。
乔砚云的神色自从见到谢清澜之后,便一直沉着。
萧湛的心也随之而紧。
乔砚云净了手,取出一枚凤尾银针:“三日前,我带的蛊便已经开始不安,等级稍弱一些的,都已经沉睡了。你们两真是,不来便罢了,次次都给我来个惊心动魄的。”
萧湛:“听说了,帝蛊一出,百蛊臣服。”
乔砚云诧异地侧头看了眼萧湛:“这你都知道了?看来你们两个小东西,背着我们长辈查了不少。”
“有你们这么当长辈的?”萧湛不客气地回怼。
尽管他是失忆了,但是这些几位“为老不尊”的长辈可没有失忆,若是他们当初可将真相说于自己,自己又何苦于苏胤对立这么多年?
乔砚云转过头,伸手便要去撩开谢清澜的衣襟,萧湛眼疾手快地挡了:“你做什么?”
乔砚云手中举着根银针:“你说我做什么?”
萧湛面色微微不善:“我来。”
原本有些紧张地情绪,这会儿被萧湛的一个举动,倒是将乔砚云差点给看笑了:“我说,你小子,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呢,便看得这般紧?轮辈分,他得叫我一声.....”
“来。”萧湛没跟乔砚云废话,干脆地将苏胤推了起来,退下了半截外衫,露出分明的背骨,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清瘦。
乔砚云瞬间便又端了神色:“这一路你在用你的血压制?”
“嗯,起初清澜他身上一直发热,我便试着用我的血喂他,似乎有效果,我便每日一碗的喂着。”
萧湛这话说得,似乎这血是白开水一样无所谓。
乔砚云拔出银针,捏着凤尾针地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倒也是,难为你了。”
“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来。”
第206章
原本白银般色泽的凤尾针,在空气中,慢慢蜕变成金黄色,最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针尾处开始,慢慢地染红,变成了血红色。
这种血红色一直蔓延到到凤尾针的中段。
萧湛满脸不解地看向乔砚云手中的凤尾针:“这是什么意思?”
乔砚云捏着凤尾针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你,也坐下,让我来看看你的。”
“......”萧湛盯着那跟散发着银光的凤尾针,挑眉:“我也要测?”
乔砚云起身,一直拽了萧湛便往下扎,萧湛倒也是不躲。
数息之后,乔砚云一手拿着针,看着凤尾针慢慢地发生了变化,眯着眼:“你小子,与清澜同房了?”
萧湛握拳轻咳了一声:“这也能看出来?”
乔砚云心底轻叹了一声,该来的到底还是会来。
两人看着那根在萧湛的身上验出来的凤尾针,竟然也与苏胤身上的那根一模一样,一半血红一半是金色。
“怎么了,您的神色,是有什么问题吗?”萧湛明显能感觉到,乔砚云在看到自己的血测出来的凤尾针与苏胤的血测出来的凤尾针一模一样的时候,明显一怔。
那反应似乎是再说,在乔砚云的预料之中,他们之间的血测出来的反应应该是不同的结果?
萧湛仔细地回忆着有关于帝蛊的一切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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