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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就只留下了苏胤和萧长衍两人。
这么多年了,萧长衍不敢想还能有一日能坐在苏家的膳厅里安安静静地同苏胤一起吃饭。
“萧小侯爷,今日仓促只能略备薄酒,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原本苏胤只是客气客气,就是没想到萧小侯爷却丝毫不客气。
“无妨,若是今日招待不周,过几日等苏公子准备好了,长衍再来便是。”萧长衍挑了挑眉,冲着苏胤微微一笑道。
今日也不知为何,尽管室外一直在下雨,还有一阵阵风吹过的声音。
原先萧长衍是并不喜欢雨天,他觉得太黏腻,但是今日外面的天色因为阴雨天暗沉地格外厉害,膳厅内燃着的烛火,竟然让萧长衍凭空生出一丝安宁的味道。
“怀瑾倒是第一次见识了萧小侯爷的蹭饭的功夫,炉火纯青。”随着周围的人散去,在膳厅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明明只有他和萧长衍两个人,苏胤却觉得安全,连带刚刚自己被萧长衍威胁都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也是,苏胤只是好奇萧长衍怎么会知道他是云上阙宫的主人,但是却不担心萧长衍以此威胁他,毕竟云上阙宫的背后,可是贞元帝。
思及此,苏胤心中疑惑萧长衍是否也知道这一层关系,难道是因为自己直接找了云上阙宫的管家去面圣吗?
若真的被萧长衍猜到云上阙宫的背后是陛下,那么他刚刚说的不是为了五殿下而来,确实也有可能。
突然,苏胤摇了摇头,自己多少回替萧长衍找借口,但是每一次,都不尽如人意。
萧长衍从坐下来以后便分了神看着苏胤吃东西,他很好奇这么白嫩瘦弱的苏胤,到底平时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只见苏胤的竹箸夹了一块糖醋藕片、糖醋里脊。
萧长衍略一思索,“苏胤,你是不是……”
“食不言。”苏公子自幼秉承良好的家教,淡淡地看了一眼萧长衍,便不再说话。
萧长衍被苏胤一堵,话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萧长衍心中暗暗地想,哼,你不过一个没弱冠的小公子,还这么凶!
忽然,萧长衍脑海中浮现了一道灵光,勾了勾唇角,既然苏公子不让说,那就只能身体力行了。
只见萧小侯爷换了个白玉小勺,满满舀了一勺糖醋水晶虾仁,因为萧长衍与苏胤做的隔了个空位,所以萧长衍起了身,才将勺中的糖醋水晶虾仁放到了苏胤的碗碟中。
萧长衍替苏胤布菜的举动让苏胤一惊,微微瞪着眼,表情复杂的看向萧长衍,“萧小侯爷,你这是何意?”
萧长衍满脸笑意的眨眨眼,“不是苏公子说食不言的吗?刚刚我见苏公子一直挑着糖醋的吃,我还以为苏公子应当喜欢酸甜口味,刚好这道糖醋水晶虾仁离你远了,怕你够不到,我方才给你。”
苏胤看了看自己碗中的水晶虾仁,有看看萧长衍手中那只占满金黄色糖醋汁的玉勺,有些话不当问但是很想问。
萧长衍看着苏胤这幅略带纠结的神色,不由得笑了出来,恶作剧般的萧长衍故意拿起玉勺,伸出舌头在苏胤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满足的舔了一口,“嗯,这糖醋汁酸甜可口,怪不得苏公子这么爱吃、确实不错。”
“你!……”苏胤没想到萧长衍这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做出如此不雅的举动。
苏胤一想到被萧长衍刚刚那般舔过的勺子,如今又替他布菜,那岂不是……
苏胤想到此事立刻抬头,琉璃色等我目光中,印着室内跳跃的烛光,灿若星辰,又满眼错愕。
萧长衍突然爽朗地笑出了声,“哈哈…你放心,给你布菜之前我还未曾用过呢。”
听到萧长衍这么说,苏胤略带狐疑地看了眼萧长衍,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耳坠都被逼得通红,苏胤可能是一时间被此时融洽的氛围松了心神,还是缓缓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颗小巧精致的虾仁,放到嘴边,舌尖一卷,便莫入口腔。
看着这样的苏胤,萧长衍突然觉得,还挺可爱的,“苏胤,”苏胤抬了头,等着萧长衍的下文,但是萧长衍却止了话头,前世的那句谢谢,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明日的学考你还去吗?”
“嗯。”
“什么时候去太庙?”
“三日之后。”
“可是宿在太庙?”
“自然。”
“那日你为何救我?”
一问一答间,萧长衍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苏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正坐好,拾起手边的方帕,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拭,这个动作,看得萧长衍有些出神,“哪一日?”
“追月节。”
苏胤忽然勾了勾唇,眼神冷冷地斜了萧长衍一眼,略作沉吟,“嗯,大抵是感动萧小侯爷向天下人为君断袖的勇气吧,不娶妻、不纳妾,不相负。
如此性情若是淹死,岂不可惜?”
“噗嗤~”
萧长衍看着苏胤这边说话,“确实,平白捡了个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能今日坐着与你苏公子一起吃饭聊天,若是淹死了,确实可惜。”
“只怕萧小侯爷的心上人若是知道萧小侯爷今日坐在怀瑾堂前,与怀瑾推杯换盏,该找上门来了吧。”
巧的是,苏胤的话音刚落,不一会儿,苏管家便在门外说道,“公子,五皇子来了府上,正在前厅呢,请公子您过去一趟。”
第31章
听到管家来报,苏胤脸上并无多余的情绪,倒是萧长衍微微叹了口气,显然管家说得是找苏胤,但还是为了自己来的吧。
“走吧。”萧长衍跟在了苏胤身后一同来到了前厅。
五皇子司徒瑾裕此时正坐在前厅,满脸眉头深锁的样子,因为这场雨来得有些突然,司徒瑾裕的身上都湿了不少,苏管家怕五皇子从外面过来,风大受凉,特地为五皇子燃起了炭盆,奉上了热茶。
五皇子司徒瑾裕见到萧长衍来了,立刻站起了身,原本满脸的惆怅瞬间染满了笑容。
司徒瑾裕虽然比萧长衍微长两岁,但是眉目之间,清秀俊美,面若桃花,虽然已经弱冠,却看上去比萧长衍还稚嫩几分。
司徒瑾裕先两步过去,温柔而缱绻地唤了一声:“阿湛!”
萧长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上前了两步,
“五殿下,你怎么来了?你的袍子怎么湿了。”
司徒瑾裕有些不好意思得看了萧长衍,“无妨,稍稍淋了些雨。”然后又看向苏胤,一如既往地温柔道,“苏公子,抱歉啊,无故登门,叨扰了。”
苏胤倒是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无妨,五殿下能来苏府,怀瑾有失远迎,五殿下不要怪罪才好。五殿下外面凉快进内厅吧。苏管家给五殿下换盏姜茶来吧。”
司徒瑾裕听了苏胤的话,连连说,“不怪罪,不怪罪,是我来得唐突。”
说着又看了萧长衍也苏胤一眼,眉目间满是暖意,
“今日放课后,原本看着天气尚早,所以我去了之前常去的王老伯那儿买了些板栗,想着阿湛喜欢吃,去了你府上,萧管家说你来苏府了,我一时着急没想太多便过来了。原是想在门口等的,没成想这天突然下雨了,这才不得已叨扰苏公子。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用身体捂着的板栗,笑意盈盈地递给了萧长衍。
这样的司徒瑾裕,萧长衍一时间有些错愕,看着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板栗,接了过来。
萧长衍皱了皱眉,有些意味难明道:“五殿下,你身份尊贵,下次当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再如此行事。这些小事,下次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何须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多,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一时着急了。”
苏胤看着萧长衍和司徒瑾裕两个人互动,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阿湛是在跟苏公子一起用晚膳吗?”司徒瑾裕用温柔有礼的眼神看了看苏胤。
“嗯,苏公子今日中午去了镇国将军府中用膳,看我们镇国将军府的石榴长得不错,所以爷爷特地让我来给苏公子送几筐尝尝。毕竟今天苏公子提陛下来镇国将军府封赏也是辛苦了。”
萧长衍并不打算将苏胤的身份告诉司徒瑾裕,而近日苏府和萧府这一个来回也得给上面的人一个说法:“苏公子好客,又恰逢下雨,所以苏公子便留长衍在苏府用了晚膳。”
苏胤微微侧眸给了萧长衍一个斜眼,倒是没有反驳:“萧小侯爷不辞辛劳地送三框石榴来,怀瑾理应款待,只是苏府酒水微薄,委屈了萧小侯爷。五殿下,天色已晚,若您尚未用膳,不介意的话,就留在蔽府一起用膳吧。”
苏胤不动神色的接过萧长衍的意思,怕是第二天,整个京都都会传萧府与苏府不和吧,苏府特地替天子行封赏,接过萧家的小侯爷竟然用三框石榴就把人给打发了,当真是讽刺啊。
“苏公子,今夜的款待不周之处颇多,招待我还行,招待五殿下怕是委屈了五殿下。”萧长衍略一勾唇,丝毫不留情面。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样说,面上不觉流露出一丝尴尬,心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阿湛,苏公子招待我们已经是十分难得,不可这样说。苏公子,你别误会,阿湛他就喜欢开玩笑。”
苏胤看着萧长衍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也不想再过多理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嗯。”
萧长衍往外头看了看天色,“五殿下,天色已晚,外面的雨势也收了,我送殿下回宫吧。”
转而看向苏胤,“苏公子,可否借辆苏府的马车送一送我们?”
“理当如此。那五殿下,萧小侯爷恕怀瑾不远送了。”
等他们走后,苏胤便自己一个人默默回了膳厅,坐了下来,继续吃刚刚那顿被打断的饭。
跟在苏胤身边伺候的苏四想进来替苏胤重新布菜温一温,但是被苏胤拦下了,想着自家公子本就身体金贵难养,如今又独自一人吃着凉了的饭菜,心中不免有些心疼怨怼,看着五皇子匆匆得来,又匆匆地走了,免不了一阵叨咕,“这大晚上的,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谁信啊。”
苏胤听得苏四这般胡言,难得露了不满的眼神:“不得胡言,自取管家处领罚。”
苏四见主子生了气,立刻吐了吐舌头,告了罪便退下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了,京都的气候降温得厉害,饭菜自然也凉得快,苏胤看着碗中的水晶虾仁,已经没了热气,夹了一只放入口中,更是冷透了,连原本酸甜的醋汁都已经变得厚稠。
苏胤缓缓咽下,停下筷箸,目光游离到刚刚萧长衍的位置,如今已是空空荡荡,仿佛刚才就是个梦一般。
“阿湛,我今日这样贸然来打扰你,是不是不太好?你会生气吗?”司徒瑾裕看着上了马车以后,就开始对着车上的香炉发呆的萧长衍,有些惴惴不安。
萧长衍原本一上车,注意力就被车里的香炉吸引了去,这架马车不是平时苏胤乘坐的那辆,虽然也很宽敞舒适,但是这里面点的香端正淳厚,不似苏胤身上的淡雅缥缈。
听到司徒瑾裕叫他,萧长衍回了神,萧长衍没太听清楚司徒瑾裕说了写什么,只是听了个结尾,
“我为何会生气?”
说着萧长衍把手里的那袋栗子递到了司徒瑾裕面前,“五殿下还没吃吧,可以吃些板栗先垫垫肚子。”
司徒瑾裕微微顿了一下,满眼笑意的从袋子里取出一枚,“谢谢阿湛,阿湛应当也没吃饱吧,囊,这一枚先给阿湛吃。”笑着递了过去。
萧长衍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司徒瑾裕的眼中,里面笑意盈盈,只有自己。但是却不知为何,令得萧长衍心中冰寒。
前世在紫宸殿,萧长衍中了毒,被禁军压着,那是的司徒瑾裕也是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也是这样,满眼都是自己,他说,“萧长衍,萧长衍,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为何你不能听孤的话,你为何总是要忤逆孤?”
萧长衍没有接司徒瑾裕递过来的栗子,前世自己瞎了眼,今生就算他要与司徒瑾裕结盟,现在还需要司徒瑾裕,但是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在是那种关系。他得慢慢断了司徒瑾裕这个念头。
“多谢五殿下,不过殿下先吃吧,我不饿。”
萧长衍的拒绝,让司徒瑾裕错愕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泛起了失落,仿佛一致淋了雨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般。
司徒瑾裕已久温柔的脸上,换上了一丝失落;若是以前的萧长衍看了,定然会觉得可怜心软,只是斯人已远。
司徒瑾裕收回了手,将这颗板栗捏在了手心。
萧长衍只是淡淡出口道,“今日苏胤去了武英殿,听说他出来之后,陛下就动了太保令他们闭府一月,而且令大理寺彻查馆,动静不小啊。”
司徒瑾裕了听到萧长衍这么说,微微低了头,遮住了眼中的微茫,只是轻声开口道:“父皇对正三公一直信任有加,从未质疑,明明王太保是受害者,为何父皇要动王太保?”
萧长衍闻言,磨搓了一下大拇指:“五殿下觉得王太保无辜?是受害者?”
司徒瑾裕见萧长衍这么说,怕萧长衍想歪,立刻补充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从父皇的角度看,王太保他们家是受害一方,而且听说王思勤此人,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只不过这人确是自作孽,不可活。”
“王思勤仗着自己父亲是当场太保,便肆无忌惮,无恶不做,这些陛下不会不知道。只不过只凭借这些断不可能让陛下停了王太保的职,”萧长衍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里的那袋板栗,轻轻磨搓了一下手指,“若我所料不错,应当是与党争有关。”
“党争?难道王太保他是大皇子一派的?”司徒瑾裕眉头略锁,有些不可思议道,如果真是如此,那父皇怕是坐不住了。
“哼,连你都觉得王太保是与大皇子一派,那真假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萧长衍十分清楚贞元帝心中的忌讳,这也是为何,今日贞元帝让苏胤来萧府的原因,咱们这位陛下,对于人心的把控真是炉火纯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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