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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疲惫和饥饿,似乎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不知怎得,他很想哭,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沈愿把钱往前推,“这是我的饭钱。”
若是不给这二百二十五文,他今日吃的就不是饭,而是人的血肉。
小吏忍着鼻腔酸涩,把铜钱收下,提笔记上饭菜份量和收的铜钱多少。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不能违抗上官的命令。 ?
沈愿三人端着木制餐盘,准备寻找位置。
他不想去屏风区,脚步在文武刀两边徘徊,想着哪边先看到空位,就去哪边。
黎宝珠看着郭明晨,这才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
是他想要巴结讨好的沈主簿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能让自己十个金饼子真的打水飘了。
意识到沈愿准备找位置坐下,他立即站起来招手:“沈大人!我这边有位置坐!”
沈愿闻声看去,坐在黎宝珠身边的二胖一激动,脸都憋红了,也跟着喊道:“主簿大人,我们这边闻不到臭味,你来这边坐。”
这话说的不假,那个方位确实闻不到靠着墙根的泔水味。
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尤其是一直压着火,互看不顺眼的双方。
秦时松也一直在观察沈愿,他耳聪目明,瞧见沈愿明明不用给钱,但非要给饭钱。
还说了那一番辛苦不辛苦的话。
这种话,也就那毛头小子信,还感动的掉眼泪。
在他听来,简直就是笑话。
没想到新来的主簿年岁不大,人却假的要命,虚伪的不行。
看着那文吏感动的样子,秦时松想着这人人心应是被拉拢了。
又想到上午传话,说今年夏日新官服,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
想来也是此人拉拢他们的手段。
而拉拢的背后又是为了得到什么,秦时松暂时看不出来。
左右都是要他们卖命,这点错不了。
黎宝珠跳起来喊的时候,秦时松冷哼一声。
手无缚鸡之力,就知道巴结讨好。
二胖说那边不臭的时候,秦时松脸上冷意加深。
边上的一个武刀脸色难看,“你们做狗一样的讨好便罢,没人说什么。好端端的说臭是几个意思?”
他们是没有那个财力去巴结,可不代表他们一声不吭的被当众踩着羞辱。
都是底层的刀吏,家里经商有点小钱而已。真要是打起仗,还不如他们家里有地种的呢,谁瞧不上谁啊!
文刀这边不甘示弱,也顾不上沈愿还在,气血上头,当即骂过去,“谁说你们了!你们他娘的骂谁狗呢!”
“谁应说谁!”
“大爷的!信不信撕了你们的嘴!”
“一群生瘟病鸡,还撕我们的嘴?让你们来撕,撕得动吗?”
提到生瘟病鸡黎宝珠站不住了,他之前被秦时松揪着领子骂过。
偏偏他还还不了手,搞得他一点也听不了这个词。眼下听见,简直就是怒火蹭蹭冒,邪火无处发,满脑子都是被揪着骂毫无还手之力的憋屈画面。
见沈愿在这,他眼珠子一转,怒容满面,对着秦时松吼道:“沈主簿还在这,姓秦的你不知道管一下你的手下?丢不丢人!”
沈愿看不透老谋深算的计谋,他还能看不明白黎宝珠这面部表情么?
搁演戏里,黎宝珠这会就是一肚子坏水,不是想借刀杀人,就是想狐假虎威。
沈愿捧着托盘往后站站,还不忘提醒郭明晨和许康符向后。
那秦时松一看就是个猛汉,两方又积怨许久,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他只是想吃个饭而已,断不了这陈年老官司啊。
果然一直沉着脸不说话的秦时松被黎宝珠一嗓子喊出动静了,他拨开前面挡着的人,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很快走到黎宝珠身前。
低头看他,眼神蔑视,语气嘲讽,“丢人?不是你们先喊的吗?”
黎宝珠气笑了,“秦时松你们是不是都他娘的脑子有病啊?什么都往自己的身上安,二胖说的是那狗屎泔水味臭!”
秦时松抬手掐住黎宝珠的脖子,眼神凶狠,“在登记官服的时候,你们没有说过?真当我们走了,什么也没听到?”
黎宝珠坚定的要吃人的眼神一下子就散了大半,他视线飘忽,明显心虚。
随即强词夺理道:“你是不是有病?那时候怎么不算账,现在发作什么?”
说着黎宝珠肯定道:“我发现你这人真心机,是不是想让我在主簿大人面前丢脸?”
越想黎宝珠越觉得有可能,他现在这样被掐着,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主簿大人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他,定是觉得他弱爆了。
黎宝珠发狠道:“秦时松我警告你,我后面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花了十块金饼子,那是他半条命啊!要是真的因为今日之事,让沈主簿看不上他,他就是死也要拉着秦时松一起死。
沈愿看着两方形式越来越剑拔弩张,不经也有些担心。
许康符看一眼沈愿,这才开口道:“穿着官服时不允许斗殴,否则剔除管籍。你们都是衙门里的老人了,这规矩不会不知道吧?”
秦时松和黎宝珠转头看许康符。
秦时松脸颊轻微抽动,那条长疤诡异的动一下。
黎宝珠则是满眼感激。
许康符是沈主簿的人,他说话就是沈主簿说话,也就是说沈主簿在帮他解围,他套近乎成功了!
十个金饼子的生意不亏!
不仅他这么想,秦时松也这样想。
果然当官的都是一个样,眼里就只有钱,其他的一切都是装的!
秦时松气愤的松开黎宝珠脖子,临走时恶狠狠的警告,“再让我听见你们有谁说我们臭,我一定撕烂你们的嘴!”
黎宝珠是被吓大的,危机解除,又不怕了。
又有沈愿“护”着,胆子大的没边,不在意的哼哼。
秦时松不想看这些金钱利益纠葛一起的贪官污吏们,饭也吃的差不多,带着武刀们呼啦啦的离开。
危机彻底解除,黎宝珠跳到沈愿跟前,笑的明媚,就是嗓子有点哑,“沈大人,咱去吃饭吧。”
沈愿三人跟着黎宝珠坐下,黎宝珠高兴的不行,拍着胸口自我介绍。
“大人,我叫黎宝珠。我家里做首饰生意,听我娘说我出生那日,家里意外得到一个品相极好的宝珠,还卖给了西月国的商贩,家里因此得到西月国首饰进货的渠道。觉着这是祥瑞,就给我取名叫宝珠。”
“刀吏里面我大小算个头头,不过我和那秦时松不一样,我脾气可好了。他不行,他们武刀都不行。和他们说不了话,一个不小心就对人发火。”
黎宝珠拉踩一顿后,还指着自己被掐红的脖颈佐证,“主簿大人方才也瞧见了,秦时松真的就是个疯子,他好端端的掐人。要不是大人出手相救,我可能都被他掐死了。”
沈愿听着黎宝珠叽叽喳喳的说话也没恼,边吃还边顺着他的话去看他脖子,咽下嘴巴里没什么味道的菜叶子后,沈愿凑近了仔细看黎宝珠的脖颈。
他真的靠近了,反而吓黎宝珠一跳。
黎宝珠往后躲,神色有些惶恐。
沈愿也看清了对方脖颈上的情况,“我那边有药膏,吃完饭叫人拿给你抹一下,明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黎宝珠僵直身体,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沈愿是什么意思。
等反应过来后,黎宝珠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内心疯狂喊着值了值了。
“谢过主簿大人!”
沈愿揉一下耳朵,有些哭笑不得,“我听得见,你别这么大声,对嗓子不好。我耳朵也遭不住的。”
黎宝珠两眼发光,嘿!主簿大人关心他嗓子呢!
粮食不能浪费,虽然公厨的菜做的真很难吃,沈愿还是全部吃了干净。
回去的路上,郭明晨和许康符差点没抢得过黎宝珠等人,险些被他们挤得近不了沈愿的身。
就一顿饭的功夫,黎宝珠满心满眼全是沈愿,全是对自己抱上金大腿的喜悦。
一直到拿到沈愿给的装药膏的小陶罐回去,他还有种飘在云里的不真实感。
二胖说要给他搽药,他发神经说不擦,要把药膏毫发无伤带回去,供起来。
还斩钉截铁的对二胖说:“你记住,这不是普通的药膏,这是我黎家的青云路。”
二胖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想让黎宝珠清醒,“阻止的人是许吏员,沈主簿可是没说话的。”
黎宝珠啧一声,“你懂啥?那许吏员是主簿的副手,是主簿的人。他说的话和主簿大人说的话有什么不同?”
他将手心托着的陶罐送到二胖眼前,“再说,主簿大人还关心我,给我药膏。这还不能证明,主簿大人的大腿,我黎宝珠成功抱上了吗?”
二胖无言以对,话是这么说,可他总觉得他们黎头误会了些啥。
眼下人正兴奋头上,他也不好再多说,再给人说不高兴了,受伤的还是他。
衙门里面没有秘密,沈愿上午说的话,在最短时间传到庞县令的耳中。
县衙里面就没有任何的事情能瞒得过他。
听完属下禀报,庞县令挥退对方,独自坐在圈椅中沉思。
收官服钱一向是衙门里的肥差,谁接手,再贫瘠的家底也能有富余,可见其中油水之多。
他为官多年,自小在族中也见识颇多,沈愿此举他约莫能猜出些缘由。
不好财。
一个当官的不贪财,不是一个好兆头。
难以讨好,抓不住把柄。
第58章
不过是人就有欲望,就有弱点。
既然不贪财,那便看看好不好色。
男人嘛,无非就是那几样。
庞县令心里有了主意,又惬意的喝茶,想那沈愿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又是乡野出生,早先家境贫寒,定是没见过甚美娇娘。
他就不信这下那沈愿还能稳如磐石。
庞县令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觉得厉害的,那便是他的行动力。
但他的行动力都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沈愿上衙第一天,全天都待在衙门熟悉事物。
这些天下来,下一个故事的灵感他有些苗头了。
古代的背景限制,能写的题材也有限。
武侠在后世有段时间是大热题材,他也很喜欢这类故事。
江湖刀光剑影,侠肝义胆,令人沉迷向往。
他想尝试写写看,不过写的题材好定,故事内容就没那么容易定了。
具体怎么写,他还需要再琢磨琢磨。
下值的铜锣刚敲响,沈愿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有人速度比他还快,提早在门口堵他。
庞县令亲自来了,看到沈愿出来,略微有肉的脸颊笑得向上,温声细语的哄沈愿,“哎呀,沈大人今日辛苦了。我在酒楼备了一桌酒菜,想着给沈大人庆贺上任,沈大人可得赏脸来啊。”
这样的组局躲得了一次,后面会一直缠着邀请。
沈愿也想知道庞县令准备做什么,他身边有暗卫跟着,倒也不担心会有什么。
“好啊。”
庞县令还准备再说两句好好劝劝呢,没想到沈愿直接就答应,脸上笑意更深了。
庞县令想要沈愿坐他的马车去,沈愿没同意,要自己骑马。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庞县令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纪平安不知道去干什么了,除了早上那会在衙门,其他时间都不在。
沈愿本还想着几个人一起吃个饭,看来也要延迟往后。
这会路上的行人还挺多,与之前不同,如今县城里头,隔一段路就会有一群人围在一起,时而喝彩时而怒骂时而倒吸一口凉气。
全都是在听说书呢,眼下《人鬼情愿》彻底进入民众视线,就连三岁稚童都晓得这世上有鬼了。
前方的人群突然往两边散,沈愿也操控着马往边上慢慢走。
他坐在马上,视线看得更宽阔,前面是送葬的队伍。
一路撒着白色布钱,打着白幡。
这些都是《人鬼情缘》里面写的,因为武国没有纸,多强调祭祀方面的民间版《人鬼情缘》改成了铜钱形状的白布。
这两样也是目前为止庆云县的人们能复刻出来的东西。
至于哀乐嘛,还没办法。
懂乐理的那些人就算是吹打,也只会给比他们身份更尊贵的人吹打。
虽然没有哀乐,但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别说这黄昏遇见丧队,沈愿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
他前世就最怕中元节,那天六点之后,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别的东西他都不怕,可就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是心理上的怕,是他自己脑子里想象的画面,足以击溃他的内心。
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弱点”,幻想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的使劲吓自己。
沈愿偏开头不看,但受《人鬼情缘》的影响,庆云县如今对丧葬、亡魂这些很是重视。
白天大家都忙没时间,黄昏闲散,大家伙有时间了,加上白色麻布的价格在承受范围内,路上好多画圈圈烧布钱祭祀的。
有条件的就多烧些,没条件的就少烧些。
还有人会专门跟在那些能置办送葬队伍抛洒白布钱的队伍后捡,然后拿去烧。
沈愿走一路,身上沾不少焚烧过后的烟味。
途中沈愿问了两遍路,才到庞县令说的酒楼。
这一带看起来更像是权贵宅院区域,好在有挂牌匾和灯笼,沈愿辨认了字“味鲜居”,是这个名字不错,随后下马。
门口的门房很快出来,恭敬拱手,沈愿说了庞县令相邀,门房赶紧招呼另一人来,专程带沈愿进去。
马被门房牵走喂水喂食。
味鲜居外面像是住在院子,里面更像,应该就是住人的院子改成的酒楼。
别说里面的景色不错,虽然没有太多的讲究,但池塘里有荷叶荷花,路边也有各色小花,青石板路古朴自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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