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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次交锋
“喂，舟眠！”
想着，身边的女生抱着胳膊喊出了这个名字，露西一惊，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安静阴郁的少年。
舟眠执着笔，在解作业本的最后一道大题。听到有人叫他，便象征性地停下手中写写划划的动作，微微侧头。
女生朝他投了个鄙夷的眼神，嗤笑道，“小鼻涕虫，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要不要？”
“小鼻涕虫”是那些欺负舟眠的人给他取的昵称，因为他们说舟眠看起来就像是脏兮兮的虫子一样浑身散发恶臭的气息。
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从来不洗头发和身体，以至于每次都能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腥臭味。
舟眠没有动，藏在头发下的眼睫颤了几下，捏着水笔的指尖不自觉握紧，少年声音沙哑，“……什么？”
“你看吧露西！他绝对会答应的！”听到他的回答，女生兴奋地捣了捣露西的隔壁，向她炫耀自己准到可怕的第六感。
她抱着胳膊，对舟眠颐气指使，“你去帮露西迎新，事后纪律部会有三千联盟币的奖励。”
在女生看来，像小鼻涕虫这样最底层的平民能得到三千联盟币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既然是天大的好事，她笃定舟眠不会拒绝自己的建议。
果然，舟眠的动作幅度较之以前有了明显的变化，从她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分明的下颌线和苍白无色的唇瓣，似是犹豫了会儿，过了几秒他才轻声问，“什么……时候。”
露西没说话，似乎愣住了。
女生用眼神示意露西，露西方才慌忙回应，“今天下午，公学门口。”
舟眠点点头，他像只动作缓慢的乌龟，短暂伸出头后又将自己严严实实埋在壳里，缩起单薄的肩膀躲到角落，摇身一变，又变成了默默无闻的存在。
“嗤，胆小鬼。”明明看惯他窝囊的样子，可每次看还是觉得生气。
女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卷着细软发尾扬长而去，露西匆匆向舟眠道谢，而后亦步亦趋跟在女生身后，一并离开这里。
在她们走后，舟眠将写满字的草稿纸撕下，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扔进身旁的垃圾桶。
今天政治历史课的教授留下了异常复杂的问题，晚上俱乐部的兼职工作也让他感到无比疲惫，明明可以拒绝露西，舟眠却偏偏应下她的请求。
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拒绝，最后结果也只会是被按在桌子上在他们的威胁下被迫答应，他的时间和自由，在这里从来不由自己。
少年沉默地收起书包，照往常一样佝偻着身体走出后门，身旁有人擦肩而过，故意撞他的肩膀事后还用戏谑的语气和笑容挑衅他。
舟眠一声不吭，捏着校服下摆离开，只不过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藏在暗处的眼睛越发阴郁冰冷。
【今天是去约尔堡公学报到的日子，可惜天气并不好，到达地方的时候下了小雨。叶筠执伞站在约尔堡公学门口，黑云低垂，细雨绵绵打湿了少年的裤子，周围行人匆匆，有人因落雨而慌乱，他却神情自若，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只是静悄悄凝望某个方向……】
【突然，在某个眨眼间，眼前映入一道清瘦的身影，少年老实巴交地背着书包，洗白的制服被紧紧捏在掌心。他低着头，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露出的一截细长冷白的脖颈，泛着毫无生机的死气。】
属于原世界的剧情正缓缓展开，而在不远处，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正在校门口等自己，舟眠看不清他的人影，摩挲着擦净镜片上的雨水，当冰凉的掌心落在脸颊上时，他又没忍住打了个寒蝉。
因为找不到雨伞，他像个可怜的落汤鸡花了半个小时从教学楼走到这里。
绵绵细雨打湿了裤脚和鞋袜，赶路又出了汗，一阵热一阵冷的身体让他意识也变得有些迟钝，舟眠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毕竟他的体质向来不好，换个地方也不例外。
不过这具孱弱的身体刚好贴合他在这个世界的人设，在这个打着狗血万人迷，雄竞修罗场的小世界里，他是破坏主角攻受感情的恶毒炮灰。
不仅想方设法上了主角攻的床，又被主角攻们玩的团团转，最后成了他们追夫火葬场的垫脚石，落到个被扔进海里喂鲨鱼的be结局。
不过恶毒不足，懦弱十分，回顾了一遍原世界的剧情，舟眠甚至觉得如果这个炮灰再狠一点，凭着几个攻弱智脑残的操作，结局就会和之前截然不同。
【……前面就是主角受了。】
读取到舟眠大脑信息的314连忙出声打断他的念头，看到他成功被自己转移注意力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它又阻止了一次灾难的发生。
314想，等和舟眠解绑后，它要让主系统给自己升职加薪。
舟眠照系统提示慢吞吞走向主角受身前，他并没有抬头，湿漉漉的黑发乖顺贴在鬓角处，只是低声试探地叫了一声，“叶筠？”
“是我。”
男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到淋成落汤鸡的舟眠，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但没几秒又恢复人畜无害的模样，问他，“您是……露西学长？”
舟眠摇头，他卷起湿透的手袖，一双伶仃的手腕苍白细弱，青色血管纵横交错在手背上，雨水顺着指尖滴下，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叶筠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不自觉从那双好看的手上移到少年的脸上，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眼镜和头发足足遮住了少年三分之二的脸，对方有意回避外人的注视，只能看见紧紧抿起的唇瓣。
叶筠不知，当他观察舟眠时，舟眠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面前的人长了一张很典型的东方面孔，如画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笑与不笑都是清隽温润的类型，是在面孔鲜明的约尔堡公学里很有辨识度的长相。
但似乎正是这种东方雌雄莫辨的长相，才会被那位高贵的公爵殿下所喜爱。
舟眠无意识托了下眼镜，不带感情地向他解释，“露西今天有事，托我带你入学，”
叶筠微笑，“那就谢谢学长了。”
少年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引诱，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但很可惜，舟眠现在满脑子只有他的工作和作业，孔雀开屏给瞎子看，任凭叶筠怎样抛媚眼，他都无动于衷，甚至会因为对方主动凑近而下意识蹙紧眉头。
“我的衣服湿了。”舟眠不动声色退后半步，“你离我远一点。”
叶筠的笑容僵了一下，比舟眠略高的身高可以让他轻而易举看到对方脸上不悦的神色。
他慢慢收起笑容，直起身站在舟眠身后。
雨伞边沿恰好抵在少年头顶，叶筠看着纯黑的伞面，突然笑了一下，他歪头，握着雨伞的手也顺势倾倒，于是突然间，淅沥沥的雨点尽数落到舟眠的头上，彻底淋湿了他的头发。
脖颈处滑入冰凉的雨滴，舟眠伸手去摸头发，大大小小的雨滴打到手背。
他抬头，不经意间眼睛也进了雨滴，酸涩的感觉溢满眼眶，舟眠捂住眼睛，小声吸了口气。
叶筠是听到吸气声后才连忙将伞撤开，担忧地问，“不好意思……学长你没事吧？”
移开伞之后，细细密密的雨水又将舟眠弄湿，舟眠挥开叶筠想要触摸自己的手，冷冷道，“我没事。”
“抱歉学长。”叶筠敛下眼眸，想要给他打伞，舟眠警惕地看着他，语气生硬，“我不用。”
叶筠却还是觉得愧疚，“抱歉，雨伞太小了我没有注意到，学长您别介意。”
舟眠较之前更为狼狈，听到他的话不由发出发出一声冷笑，刹那间将恶毒炮灰的本质发挥到极致，不客气地说，“笨手笨脚就别打伞，雨又不大，矫情什么。”
尖酸刻薄的语气令叶筠一愣，叶筠又重新仔仔细细看了舟眠好几秒。
这几秒很短，舟眠却没空跟他玩这些小把戏，踩着泥水走在叶筠面前，看到人还没跟上来，语气更加不耐，“不走留着过夜？”
约尔堡公学这么大，一个个参观足足需要耗费他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舟眠不想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如果不是因为那三千联盟币，他现在大可以把这个愚蠢的新生丢在原地置之不理，而不是冒着会感冒发烧的风险在雨里和他拉扯。
不等叶筠的回答，他转身就走。
叶筠若有所思地看了会舟眠的背影，半响突然挑了挑眉，然后大步走上去，拉着行李箱不紧不慢跟在舟眠身后。
第4章 论坛。温希
“约尔堡纪律森严，学生需遵守公学规定，不得无故旷课，打架闹事，更不能随意顶撞老师教授……如果你不小心触犯以上的禁止事项，纪律部会将其上报到学生会交由会长裁决，运气好的话最多是处分，运气不好将会被公学强制退学……”
舟眠语气平淡，用着机器人般的语气向叶筠介绍约尔堡的禁令。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有没有跟上，他大步走在前面，麻木的脸上满是厌倦和不耐，浑身上下透露生人勿近的厌世感。
“除了纪律部，学生会还有礼仪部，公学里所有的宴会活动都由礼仪部举办，参加这些活动可以获得学分，三年后个人累计学分全校第一，公学将会无条件实现愿望，并保证在联盟的高层分配工作。”
随着脚步递进，二人从公学门口缓缓进入公学中心，越往里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穿着统一制服的男男女女从身边擦肩而过，不论贵族平民，看到他们都会露出异样奇怪的表情，叶筠耳尖，听到背后断断续续的讥笑声，但每当转头，对方又会猛地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
渐渐地，叶筠发现了一个规律，不论嘲笑他们的人身份地位如何，路过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掩饰不了的欣喜和匆忙，乌泱泱的人群形成一堵人墙有序朝和他们相对的方向前进。反观他们二人逆着人群而行，莫名其妙就成了异类。
当然，人多并不是好事，至少对现在身边还有一个行李箱的叶筠来说。
舟眠放在人群中一眨眼就能被淹没，他尽量不与其他人发生肢体接触，却还是难以避免地被人撞到肩。
瘦巴巴的身体没什么力气，被撞了一下就忍不住后退，舟眠抿着唇，屈起手肘试图躲避这些疯狂拥挤的学生，但效果并不明显。有人脸上洋溢着笑往前冲，势头太猛踩到了他的脚，舟眠瞬时疼得无法呼吸，只能被迫踉跄了几步，幸好在快要倒下的时候但有人及时接住了他，这才避免了一场踩踏事故的爆发。
叶筠也是偶然接住了舟眠，他本来是在寻找一个好的角度让自己的行李箱少受无妄之灾，没想到一转头就发现快倒下的舟眠。
少年深黑的头发贴在额头，就算看不清脸也能感知他的无措和害怕，叶筠本来并不准备救人，只是身后有个人推了他一把，他刚好做个顺水人情，接住舟眠。
他擅长抓住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看着面色不算好的舟眠，叶筠目光柔和，“学长，你没事吧？”
两人从那群人中艰难挤出来，等到终于安全时，舟眠猛地推开叶筠，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像是生怕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似的。
叶筠垂眸，看起来有些伤感，本就柔和的脸庞再配上那种温顺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弱小无辜。
看他这样，舟眠脸色难看，一句恶心甚至差点脱口而出。
他实在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平民，总是带着一股假模假样的天真。不仅多管闲事还长着一颗圣母心，看起来就令人作呕。
他使劲揉搓被叶筠碰过的地方，一言不发，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厌恶和嫌弃。
舟眠手臂纤细白皙，上面零零散散分布着几颗痣，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被极度摩擦后的粉红，叶筠安静凝视他变红的手臂，无意识摩挲了下指尖。
经过一场乌龙，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叶筠的雨伞被弄丢了，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耳边，狼狈的程度和舟眠不相上下。但他生得好看，好看的人就算淋雨也是锦上添花，舟眠看着他依旧好看惊艳的面孔，兀自转身大步朝前去，任凭叶筠怎么喊也不停。
叶筠步子迈得大，没几步就追上舟眠，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问，“为什么他们都会朝那个方向去？”
舟眠不耐烦地回答，“温希阁下今天会在俱乐部里举办甜品宴会，他们都是去参加宴会的。”
“温希阁下？”叶筠不解地问，“他是谁？”
舟眠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叶筠。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告诉面前这个新生公学里最不该犯的禁忌。
“你进入公学的论坛了吗？”他问叶筠。
叶筠，“加了。”
在被约尔堡公学录取的第二天，他便照着讯息上的方式加入公学的论坛，但是上面无非就是一些寻物启事的公告，他只是看了几眼觉得无趣就又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开始加的那个论坛给舟眠看，舟眠只扫了一眼便说，“打开里面的私密论坛。”
约尔堡公学作为全世界最瞩目的贵族学校，为了保护一些贵族的隐私生活，特地在公学论坛里设置了私密论坛，叶筠看到的论坛只是公学想要外界看到的东西，但更深更重要的私密论坛却只能由本校学生查看。
叶筠看了他一眼，解锁手机打开论坛，按照舟眠说的方式登入公学的私密论坛，不过一会儿，花里胡哨的页面便映入眼前。
第一条帖子的大标题被刻意加粗加红，引人注目。
主贴：【那位是不是又又又恋爱了！！！】
【是这样的，博主开学第一晚在五食堂四层看到了一个背影神似那位的人，旁边还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生，两个人看起来还挺亲密的……所以有没有知情人知道这件事。】
这条帖子下跟了三千多楼，叶筠不由诧异，约尔堡公学师生加起来统共不过两千人，仅这一条帖子居然就跟了这么多人。
2L：【？？？博主造谣不要成本吗，殿下刚从约里克的边境回来，人板凳都没坐热又被你弄上热搜了。】
33L：【我的天呐，有没有知情人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84L：【哇塞哇塞，博主你的标题也太勇了（黑脸），小心被管理员看到禁言。】
105L：【楼里怎么这么多人都说是假的……你们忘了上学期那位和某位平民的不可言说的事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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