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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时跌跌撞撞快跑过去,看见床上面色苍白、苍老了许多的母亲。
萧锦时握住蒋絮儿的手,撕心裂肺般的哭着,将头埋在蒋絮儿身上,“娘,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你的儿子啊。”
“儿子……儿子……”
蒋絮儿高烧迷迷糊糊中听见儿子,情绪瞬间又变得激烈,挣扎着睁开眼。
看见眼前灰扑扑、整张脸都被包起来了的人,摇头,要往后退,“不,你不可能是小鹤,小鹤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他……”
萧锦时道:“娘,我不是大哥,我是萧锦时啊。娘,你别吓我,不要忘了我,你理理我好不好?”
“萧锦时……”蒋絮儿静静看着他,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似从那双眼睛中认了出来,又流泪,抓住了萧锦时的手。“你不是小鹤,你是小时……小鹤呢,小鹤去哪了?小鹤还回来看我吗,小时?”
……
萧清渠以太子的名义搜刮完将军府离开后,萧长风满腔悲痛绝望和怒火,当即谁都拦不住的要去找穆云斐理论,打伤了东宫看守的好几人。
穆云斐从始至终没有出来见过他,也没有一句解释。
他本来跟副将们约定好,今日就要动身离开将军府,亲自钦点征到的那些兵了。
发生这样的事,将军府被糟蹋成这样,穆云斐如此绝心绝情,一点不念昔日对他死去长子的情分不说,连自己豁出一切赔上将军府名声救他回梁国的情分也不念,萧长风提着剑在东宫宫门外破口骂了一日。
骂到最后,被皇帝一道圣旨召到金銮殿。
“萧卿不是与朕承诺,最迟今日,会动身离开京城操办征兵事宜?萧卿这是,做不了?”
帝王坐在龙椅上,面色深重。
萧长风脸色悲痛,跪在地上,“征兵一事,臣定会竭尽全力,不让陛下失望!只是眼下,太子他……”
穆宏邈洪声打断他,“好!既然如此,今日已不早,萧卿即刻出发吧。”
萧长风还想说,“陛下,臣有一事,太子……”
穆宏邈再一次提高了沉重的嗓音,“征兵无关的事,都先放一放再说,当务之急,萧卿还是即刻出发罢。”
萧长风又急又怒,“可是……”
穆宏邈脸色冷下去,嗓音更冷沉了几分:“怎么,萧卿再三推阻,是做不了?萧卿若做不了这件事,一开始便该知会朕,朕也好提早交由他人去办,现在才来说,岂不是耽误了大事、要再一次置梁国于危难?欺君之罪,将军府可承担得起后果?”
萧长风彻底绝望,本想向皇帝要个说法,从金銮殿出来,却被要求立即出发,一刻不容再缓,将军府也不要再回。
否则,征兵一事另交他人,将军府无论男女满府流放,充当苦力。
萧长风咬牙,这是都要将他往绝路上逼!
他为梁国效劳这么多年,即便不是桩桩件件的事都立功,却也有苦劳,他又得到了什么?
萧长风又想起他死去的长子。
或许,他真的错了。
他以为,献祭出一个萧别鹤,掩一掩将军府的锋芒,皇帝能打消对将军府的疑心,然而并没有,将军府弱势下来,四面八方的敌意都朝将军府而来,将军府在朝堂和百姓面前站不稳脚跟,皇家也并未因此就放过将军府,反而更一步步把将军府往绝路上逼!
如果他从一开始,对他的长子好一点,保下他的长子性命……
萧长风悲痛绝望,他不知道自己的夫人现今如何了,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好好吃饭、喝药。
气候马上要转冷了,夫人以往最喜欢漂亮的衣裳和首饰,也不知今年冬天,将军府还能不能拿出银子给夫人添新的衣裳饰品。
将军府四处被萧清渠带人糟蹋得坍塌混乱,他也还没来得及叫人如何收拾,被烧毁的祠堂和列祖列宗牌位,还有他长子的牌位,也还未重建……
萧长风深夜骑着马,从金銮殿出来后被迫领了皇命立即出京,凉风刮在脸上,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扎向他,年过四旬的中年将军迎着疾风,一路快马疾奔,满脸是泪。
将军府一切混乱不堪,无论环境建筑还是人心。
将军府要修重建,却没有钱,将军又走了,夫人病倒,将军府里的仆从们六神无主,迫于生活跑了一部分,剩下的,如今一切事宜,都等着情况也不太好但尚头脑清晰、能坐镇将军府的三公子吩咐定夺。
萧锦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已经不能再做一个父亲疼母亲爱、仗着自己是将军府的公子就任性胡为的孩子了。
这几日,萧锦时命人将四处被烧毁坍塌的地方收拾干净,但修将军府需要一笔钱,将军府如今已经一点钱都没有,萧锦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第六日,太子带人来了东宫,送来了一笔钱。
看见穆云斐的一刹,萧锦时又怒火横烧,左手提起剑,就要朝穆云斐刺去。
只是他左手从前一向不怎么用,从前不差于穆云斐的武功,如今过了几招就无力地败下来,剑被击掉在地上。
“萧清渠所为,不是孤的意思,只是将军府要怪到孤的头上,孤也认了。”穆云斐叫人将银钱搬进将军府,孤冷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淡淡看着火气都写在脸上的萧锦时,道:“你要杀孤,给萧别鹤报仇,等你左手握剑武功也能恢复到从前时,孤奉陪。”
穆云斐说完,绕开他,朝将军府里面走去。
穆云斐带了不少人来,替将军府修重建被萧清渠毁坏的地方,吩咐了人各自对应的事宜,自己去了趟祠堂。
祠堂被烧毁大半,将军府萧家所有已故先烈的牌位全部被毁去。
穆云斐亲手为萧别鹤雕刻了一遍牌位,对着牌位,静站了许久。
最终,留带来帮忙的人在将军府,孤身离去。
……
从梁国驰出的车驾一路行往安国。
梁国少了一个太子妃,安国年中的皇帝身边多了一位新的宠妃。
安国皇帝功利心重,近年来常常四处开战,莫桑的投诚更是甚合他意,两人志同道合,几个月的试用过后,安帝很快信任了莫桑,国家重大事宜无不与莫桑商讨。
也是有了莫桑的加入之后,安国往后的征战中阴损邪招越发层出不断,常常令别国无法招架败下给安国。
在梁国日渐没落后,安国几乎成为当今列国中的一霸,其他一些国家听之色变。
莫桑又为安帝拿下了一个小国。
安帝一早便给莫桑设好了宴,莫桑带人归来,看见安帝怀中坐着的萧清渠时,脸色有些意外。
随后,又觉得不足为怪,拜见完安帝后,也朝萧清渠笑笑行了个礼。
安帝脸色很不错,笑问:“国师与朕的新宠妃,认识?”
莫桑答道:“不瞒陛下,莫桑寻到陛下这个明主之前,曾为梁国将军府做过一段时间的事。贵妃也从梁国将军府来,便认识了。”
安帝大笑,“原来是旧识,朕一下子觅得一位得力大臣和一个貌美如花的宠妃,朕的荣幸哪,哈哈哈!”
宫宴上,酒饮到一半,舞姬的舞蹈和伴乐换了好几轮,安帝问向莫桑:“不知国师,接下来有何筹划?下一步,开疆拓土,朝哪个地方最利?”
莫桑放下酒杯,抬头道:“回陛下,堰国。”
“哦?”安帝惊奇地笑了一声,满面高兴的神色,“为何是堰国?朕记得,堰国也算是个大国,国力不相上下,安国能拿得下吗?国师展开说说?”
莫桑起身,朝着安帝躬身行了一礼,“回陛下,堰国无论国土面积还是国力,确实是个大国,在从前与安国不相上下。但如今,安国有陛下这位明主,近些月国土纵横方向大幅度扩增,早已经大过堰国,兵力也在不断精壮,一鼓作气最合适不过。而堰国,这半年新帝上位,国内动乱想必还未完全解决,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刻。这时若攻打堰国,堰国必定不敌安国,成为陛下您的囊中之物。”
安帝经他一说,笑得更开心了,“好!若国师能助朕拿下堰国,朕必定重重有赏!”
莫桑客客气气地又躬身行了个礼,不挟不矜,“谢陛下。”
莫桑确实早就想攻打堰国了。
莫桑坐下后又缓慢饮了口酒,心底发冷。
他早就知道,堰国新帝是弑父杀兄上位的三皇子,也是当初与萧别鹤在一起,废了他一条手臂的人。
一臂之仇,他终于要报了。
莫桑无法想通的是,堰国新帝在皇宫中藏了一位美人,专门修建出一座宫殿,将宫墙修得高高的藏起来,谁都不让见。
那会是何等人。
陆观宴,当初,不是喜欢萧别鹤吗?萧别鹤刚死不到一年,他便已移心他恋,还这般视若珍宝?
世上究竟有什么人,能美得过他曾经有过一段师徒缘的那名师父萧别鹤,比萧别鹤更惊为天人、不可方物?
莫桑近些时日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推算时间,陆观宴上位时,正是传闻消息里萧别鹤刚战死后的一个月。
难道有可能,梁国当初与堰国的那一战中,萧别鹤真的没死……
莫桑心里猜测着这个不可告人的想法。如果是真的,他打下堰国,杀掉陆观宴、报了那一臂之仇,往后,萧别鹤也是他的……
他现在已位居国师,手里有实权,安国皇帝也赏识他,会给他更多的赏赐。到时,他一样能囚得住萧别鹤,由不得萧别鹤愿不愿意。
莫桑又饮了一大口酒,脸上表情隐隐带着些阴暗。他早已派出过人到堰国替他打探,希望,听到的消息不要让他失望。
这晚,一个月前被莫桑派去堰国皇城打探消息的下属也回来复命。
下属拿出一副画像,画像上只画出了本人的一二分风采,一边向他口述形容:“白衣,非常美,说是列国所有美人当中的第一美都不为过,眉间有一枚细小的朱砂痣,不过腿似乎受伤站不起来了。”
莫桑拿过画像,几乎一瞬间就断定了那人就是萧别鹤。萧别鹤的腿,从前他不知为何,但确实好像有疾。
就是萧别鹤!
他早该知道,陆观宴那么喜欢萧别鹤,怎么可能萧别鹤一死,陆观宴就有了别的美人?他早该想到的!
原来是萧别鹤没死!
莫桑脸上大喜过望,激动得双手捏紧了,情绪无法言说。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得到占有萧别鹤的!灭了堰国,杀了陆观宴,往后萧别鹤就是他的!
国师殿守卫通报:“清贵妃求见。”
萧清渠,来到安国后,成为安帝的新宠,被封为清贵妃。
莫桑道:“让他进来。”
萧清渠一身五彩鲜艳的华裳,被人引领着来到莫桑面前。
莫桑从前见惯了这人穿一身与萧别鹤一样的素白,一眼看过去,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再怎么模仿都是东施效颦,萧清渠终究模仿不到萧别鹤风骨姿彩的半点。
萧清渠施施然走上来,一路面带微笑,看起来温和淑良,“小莫,好久不见,想不到你已经是安国的国师了。”
莫桑也笑笑,“确实,本国师也没想到,与你再相见,会是你以安国宠妃的身份。不知清贵妃今日见本国师,所为何事?”
萧清渠不止与莫桑在将军府内认识,出了将军府,他们还曾经同是太子的人,莫桑知道他的一切样子。
萧清渠也不再伪装,叫他屏退了下人后,开门见山笑道:“人总要为自己谋出路的,这一点,国师不也与清渠一样吗?你我怎么也算是熟人了,如今在这片新的地方,彼此多一点照应,对谁都是好事,何不共赢呢?国师说是不是?”
莫桑打量着这个往日将军府里的二公子,道:“确实。既然如此,为表诚意,本国师先向清贵妃透露一点国师殿打探到的消息如何?萧别鹤没死,清贵妃知不知道?”
萧清渠一瞬间没控制住地脸色大变,“什么,萧别鹤没死?!”
第62章 摸头
萧清渠不相信,那种情况下,萧别鹤绝对活不了,何况,穆云斐亲眼看着的。萧别鹤死后穆云斐的一系列反应,不像有假。
萧别鹤,怎么可能没有死?
萧清渠脱口而出道:“绝不可能!”
莫桑笑笑,展开手里下属刚呈上来的画像给他看。
“堰国当今的新帝,你知道是谁吗?陆观宴。”莫桑道:“陆观宴从半年多前刚一登基,就建造宫殿藏了个美人,陆观宴登基的时间,正是萧别鹤死的一个月后。这画像上,就是本国师的人打探到的,陆观宴藏起来的那位美人的模样。”
萧清渠一把夺过画卷,双目死死的盯着画像上人,满目憎恨。
萧别鹤,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这就是萧别鹤!
可是,萧别鹤怎么可能会没死?
那当初梁国找到带回来的尸首,穆云斐差点要以太子妃身份葬进梁国皇陵的人,被他费力气找人拦截住挫骨扬灰的,又是什么?
萧别鹤当初,早就被陆观宴更早一步找到带走了、救了下来?
萧清渠毒目怒瞪,险些将手里的画卷捏烂,被莫桑将画卷从手里抽走。
“清贵妃,小心一些,别把本国师的东西弄坏了。”
萧清渠意识到自己的失容,收起神情,转头朝莫桑一笑:“国师宴席上说下一步要攻打下堰国,不知国师的计划是什么?”
莫桑拿走画有萧别鹤的画卷,道:“陆观宴废本国师一臂,本国师爱慕萧别鹤,当然是替陛下开疆拓土、再展我们大安国的辉煌,还有,杀了陆观宴,夺走萧别鹤。清贵妃,往后萧别鹤是本国师的人,清贵妃以前暗中怎么对萧别鹤都过去了,往后,希望清贵妃在安国不要与本国师作对才是。”
萧清渠强忍着怒气与不甘,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问莫桑:“陛下那边呢,决定开战了吗?”
莫桑道:“堰国国大物博,毕竟不如那些小国容易拿下,尚在商讨。清贵妃不必太担心萧别鹤活着会影响你的地位,清贵妃与本国师旧相识,该知道本国师不是善人,陆观宴怎么对待萧别鹤,往后本国师只会犹过之无不及,待本国师得到了萧别鹤,绝不会让他再踏出国师殿,往后也没人能再见到萧别鹤,萧别鹤虽还活在这世上,与死了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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