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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经正看向面前围上来的施怀剑和张丞相两人道,“寒气入体,吃两剂药就好了,还有身上的伤,倒也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唯有一心脉受损,想是情绪上的大悲所引起,近几年内,最好忌怒极或大喜大悲,否则次数多了,恐有碍寿数。”
这话说的委婉也实在。
尤其是现在陈闲余的身份不一样了,有碍寿数四字一出,立时叫人原本就紧张的心更是一缩。
最后,高经正摸着胡子,思索着沉吟道,“我先给开几剂养身体的药,待这次病好后,先吃着。”
“他这身子,是得好好养养。”
“有劳高神医。”施怀剑说完,高经正便跟着墨娘去抓药煎药了。
剩下还等在院内的数人中,张丞相和施怀剑无意间对视上。
怎么说呢,第一时间双方都有些生疏和尴尬,后就是友好的点头示意,甚至扯出个笑来相对。
双方从前算不上多熟,但现在,一个因为对方养了自己侄子,还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觉得怎么也算是自己人了;一个虽觉对方是陈闲余的舅舅,但往常两人还真没什么私交,所以张丞相难得的在措辞上犯了难,太亲也不行,显得刻意,太生疏了也不好,显得没礼貌。
“施大将军累否,要不我让人先带您去客房歇息?”
陈闲余有伤在身,一天一夜没休息,施怀剑也忙着找妹妹骨灰,亦是没合眼。
张丞相的语气十分温和且有礼,施怀剑亦十分有礼的回道,“本将还好,不累,张相若是累了不妨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守着就好,等不留醒了,我再派人去通知张相。”
两人一番客套但友好的交流,最后谁也没走,却是叫人看出双方都在拼命释放善意的刻意。
张乐宜渐渐看不下去了,得到陈闲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结论,干脆拉着她娘和两个哥哥先走了,这两个不会聊天的大人哦,还是让他们自己尬聊去吧。
陈闲余是夜间醒的,醒的比高神医预料的要早一些。
但他这会儿不想见人,张丞相等人便自觉给他留出空间,让他一个人单独待会儿。
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天,朝中已经就立新帝之事,许多人等的有些焦躁了,吵是没什么好吵的,就是等陈闲余这位的表态等的有些焦虑罢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什么事情都需要皇帝拍板儿。
但他一直不出现,就有些愁人了。
“……大哥?不,我是不是不能叫你大哥了?”
这天午后,张乐宜溜进陈闲余房间,房间里除了陈闲余没别人,别人都叫陈闲余赶出去了,春生和小白也不在。
张乐宜踌躇许久,终是鼓起勇气,推开了这扇房门。
但开口第一句话就叫她犯了难,光是称呼上,就让她说出口后又纠结了一下。
陈闲余穿着素色长衫,头发挽起,打扮简单而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整个人除了唇色还有苍白之外,已经看不出多日前那幅活像濒死的样子。
他坐在房间的小榻上发呆,听到张乐宜的话,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侧头看着她,一双眸子格外清澈平静,像是久不开口,一出声还能听出音调的紧涩感,他问,“随你,来找我什么事?”
看出他没有多说话的欲望,张乐宜酝酿了一下,直击主题道:“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是陈不留?”
她的声音里仍怀诧异,还有不敢置信。可现实告诉她,她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看着他,道,“你知道我在震惊什么吧?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来到丞相府,还化名陈闲余。”
反派陈不留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改写了,可是为什么呢?那个致使他改变的点在哪里?
这正是张乐宜所好奇的。
陈闲余淡淡地反问,“不然呢,我该在哪里?”
“大归山?”陈闲余问了句,后道,“你觉得那个二十岁从大归山被迎回朝的安王,是怎么被穿越的?”
额这……
张乐宜开动大脑开始思考,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面前的陈闲余又是说道,“那个安王曾是我的替身之一,被催眠失去了幼时的记忆,后来巧合之下,代替我去到了大归山下生活,直到有人将他认成了陈不留。”
“他是在被认出后,一朝身死,才被人穿越的。”
“那你不妨再想想,他为什么死?”
一句话点明了要害,这世上最想陈不留死的人是谁呢?
当属宁帝无疑。
所以,那个安王的穿越者是这么穿越过来的?!
但等等,如果是宁帝动的手,那他为什么会真的成功杀掉大归山下的那个‘陈不留’,原文里明明陈不留那时没死,还顺利回朝了。
除非宁帝知道剧情。
当然了,真的陈不留会出现在她家,成为她爹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同样很离奇,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梦的程度。
眼看她越想表情越苦恼,小脸都要皱成一团儿,陈闲余不欲再跟她多做纠缠,抛出一个问题,将她打发了。
问题很简单。
“你知道我母后叫什么名字吗?”
还能叫什么名字,虽然皇后在书中的剧情少,但叫什么名字她还是记得的。
可当她因谨慎,还是去找张丞相求证后,从他口中得来的答案,直接将她震在原地。
“你问皇后娘娘的名讳?”
“乐宜你竟是不知吗?”
于是张丞相便随手提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下皇后名字。
可看着他写出的三个字,张乐宜脑中那根儿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是‘啪’一声断了。
“妲华?施妲华??!!!”
“她不是应该叫施婳吗?!!!”
然后她就迎来了她爹拍在她脑门儿上的一巴掌,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张丞相低声斥她,“没大没小!不可直呼皇后名讳,这正是皇后娘娘的名字,京都多的是人知道,爹还能骗你不成?”
再说这有什么好骗她的?
张乐宜这个丞相之女,竟是不知皇后名讳,这要是说出去少不得要被人说一声孤陋寡闻。
“唉,”张丞相叹息一声,打完又心疼,无奈的摸摸爱女的脑袋,“你这又是听谁在外乱说,什么施婳,施老将军就只有皇后娘娘这一个女儿,再有就是施大将军一个儿子,哪儿来的什么施婳。”
张乐宜还蒙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过来陈闲余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因为……皇后是穿越过来的啊!
那陈不留就是穿越者生的崽儿!
可他的命运却与原著中的大反派陈不留相似又有不同,而为什么不同?
因为这些不同,全是由皇后那个很早就穿越过来的穿越者造成的啊!!!
张乐宜要疯了,那她穿越过来后提心吊胆的害怕陈不留是为什么?坚持不懈忙着拯救丞相府的雄心壮志又算什么?
算她缺心眼儿?算她时间多的没处花?还是算她很好玩儿,所以命运要这么耍她??
“我勒个大去!!!”
最后,张乐宜在呆愣了很久后,终于沧桑的抹了把脸,飙出一句,然后又被她爹教育了。
第143章
“爹,你认识皇后娘娘吗?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当日,张丞相在大殿中请罪时说的话,还是慢慢被传了出来。
“救命之恩又是怎么回事?好像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过?”
施妲华、石大花,真是要命了,从前不知道陈闲余的身份不觉得,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张乐宜才要感叹一声陈闲余的大胆。
他是觉得没人会往协音这个方向想吗?
取这么个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名字。但也有可能,这是陈闲余刻意留出的破绽,把东西明着摆出来了,可能还会让人不往那个方面想,毕竟他那张脸就够引起一票人注目了。
伪装的太完美,没有破绽有时候亦是一种破绽。
反正张乐宜是把握不准他的心思。
张相府后院中,张乐宜几人闲坐在一起聊天,张乐宜问道。
一旁的张夫人几人同样是好奇的,但最先问出来的,还是张乐宜。
这个嘛……
从前不说,是觉得自己是外臣,不好说出去叫有心之人谣传自己和皇后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大做文章,现在对方已经过世,现在又只有家里几个人在,张丞相倒也不介意说出来。
他语气中带着回忆道:“那得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当时你爹我只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路上遇到马匪,被在外游历的皇后娘娘所救,后来她似是看我身手实在太弱,怕我路上还有危险,就好人做到底,将我一路护送到了京都附近。”
张乐宜听着,故事略显平常,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感慨了句,“那还真是热心肠啊。”
可不?张丞相心下暗道。
然,下一秒便听张乐宜语出惊人道,“爹,那你就没想过,会不会是她看上了你所以才这么热心肠啊?那你有没有……”
通常这种剧情,男女主之间不都得擦出点儿爱情的火花吗?
“啪”一声,不等她说完,这回动手的不是张丞相,是张夫人。
她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是不高兴,冷斥张乐宜,“少胡说八道,那是皇后娘娘!岂容你个小儿在这里胡乱猜测编排。”
张乐宜捂着被打的脑门儿,默默离她娘一丈远,不敢再说话,眼神游移着,心虚的很。
张丞相也莫名被瞪了一眼,还搞不清什么情况。
唯有一旁的张知越慢慢懂了点他娘不高兴的原因,无他,醋的,但要这么快就认为他爹和皇后之间有什么私情的话,尚为时过早了些。
现场气氛莫名变得严肃,张丞相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女儿和自家夫人各自在想什么。
但这误会的吧,让他无语凝噎,尤其是想起那段记忆里堪称‘惨痛’的经历,他更是无语到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但不说不行,要真让人误会了,他都没处说理去。
“唉……”
“当初皇后娘娘救了我,我确实很感谢她,也记她这个恩。”
“就是吧,她热心肠好心送我上京这个事,我觉得不大必要,当初也是万般推辞都拒绝不了……”他语气明显的为难。
张夫人阴阳怪气,“人家好心送你,你还不乐意上了?”
张丞相:“……”
这酸味是越发明显了,怎么之前没觉得。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年轻时,为夫勤于读书,在身体上确实是文弱了些,但自打经历过当时皇后娘娘护送我上京这一遭后,我便深觉不能每日光读书,锻炼身体,有个好体能也是很有必要的。”
甚至到现在,张丞相时常在家隔个两三天便会学着那些武人的招式,打个花拳绣腿,武力值提没提高不知道,但锻炼身体的目地算是达到了。
“当初,皇后娘娘护送我上京,确实是护送到了,但就是一路上让为夫累的不行,我一停下想休息吧,她就挥着鞭子在后面赶人。”
啊?
突然的,张乐宜脑补了挥着小皮鞭赶驴的画面,她爹不会也……
“我不想走,她还放狗追着撵我,害得我只能死命往前跑。”
而且当时她还嘲笑他!
“翻山越岭,下河游水,我全都跟着她走过,甚至路遇土匪,打的过,她还非要当一回英雄好汉,上去端了人家的老巢,还非要把我给带上,让我给她摇旗助威。”
“我不想去,她还非要拉着我去。”
张丞相越说越顺,越说越自然,但苦逼的感觉也越来越浓烈。
“她这个人吧,能打,武艺又好,能跟牛比比劲儿,热心又善良,大方开朗。但为夫我当年就是个文弱书生啊,被她护送着走的这一路,真是好险没把我折腾死!也是为夫我命大。”
“好些以前不敢干、或是觉得有些缺德的,她都拉我一起干过,这一路上的经历,精彩到我前半生不敢想,现在更不敢想。”
“等我一路走到京都,身体比以往壮实了不少不说,甚至能一打二,不在话下。”
这要放以前,他爬个坡都够呛,别人一推就倒,但面对走到京都之后的他你再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张夫人几人很有点同情张丞相。
啊这……似乎跟他们想象的相差甚远啊。
“……”张夫人沉默,尬住。
张丞相想到记忆中那个明媚洒脱的女子,脱线是脱线,糙也是真糙,但怎么说呢,当他看着她时,很容易就联想到开的灿烂又鲜艳的花朵;热烈又奔放的骄阳。
可当初,她留给他的是化名。
——柳大红。
这个难听又土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与陈闲余第一次以私生子的身份找上门来时,抱着他腿说他娘叫石大花时,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能说,不愧是母子俩儿,在取名字这方面,还是有些相像的。
“表面看起来,是二殿下的性子最像皇后娘娘,但实则,这方面还是七殿下跟她更像。”
很突然的,张丞相说的这一句,或多或少让他们猜出点他想到了什么,再一回想从前陈闲余各种吊儿郎当、不说人话的时候,哦吼,他们脑海中对这位陌生的皇后娘娘有了画面。
张乐宜这时候来了一句精辟总结:“就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送他的文弱小弟上京赶考的故事嘛。”
“爹,你受苦了。”
张乐宜由衷感慨道,并为自己先前的脑补感到十二万分的抱歉,这个故事里,哪儿有一丁点的暖味因子存在,全是身为小弟痛并快乐着的无奈上京赶考遇难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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