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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闲余没理她,只斜了她一眼,那一眼就像是在说‘我跟你个小屁孩儿商讨什么问题?’
张乐宜……忍不了了,我要炸了!
但就在这时,陈闲余低沉又冰冷的一句,再次打断了她的发作。
“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若问题出在温济身上,还好解决,若不是……”
张乐宜胸口即将喷发的怒气一滞,直接冷静下来,接着他的话问,“那怎样?”
陈闲余抬起头来,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下,她清楚的看清陈闲余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眼中的冰冷和深沉。
但等了两秒,对方剩下的话却并没有说出来。
只是认真告诫她,“到了淮安,你住在柳家哪里都不要去,没有我的准许,更不准擅自行动。”
她拧眉,刚想问凭什么!
就见陈闲余右手张开,伸到她面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张乐宜蒙了,“干什么?”打我?
不然这么近距离给她展示自己的手掌干什么?
那不正是扇大耳刮子之前的示威吗?
陈闲余还浑然不知她思绪跑偏到了哪里,认真跟她解释,“现在,江南这盘棋,有五方势力卷入其中。”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继续道,“首先便是安王、四皇子。”
“其次,是温济出现代表的温家。”又或者,背后还有三皇子的影子,顺贵妃的因素也包含在其中。
三个人了,如果五根手指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势力,那还有两个人呢?
张乐宜想了一下,便问:“还有一方是我们对吗?那还有一个人呢,是谁?”
第84章
陈闲余收回手,双手交握成拳抵在下巴处,撑着脑袋,眸色一片幽深,半响儿后,面对着眼前疑惑的张乐宜徐徐吐出两字,“存疑。”
张乐宜怔了。
陈闲余又道:“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张乐宜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看得出来,此刻陈闲余不是在逗她,是认真的在跟她谈话。
“这牵扯太深了,乐宜。连我暂时也无法断定他是否也是暗中执棋的人之一。”
温济出现在这儿,无非是他自己是穿越者,又或者是因前头剧情改变,所以三皇子一党也搅和进了这段剧情里。
但从昨日温济的回答中,陈闲余内心还衍生出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之前一直猜的,宁帝、太后、顺贵妃三个人里,那个从十二年前就身边跟过一个穿越者并让自己知晓了剧情的人,会不会其实就是顺贵妃?
戴维的事之前,他曾近乎六成怀疑这个人是顺贵妃,三成怀疑宁帝,剩下一成则是太后;
但在戴维的事之后,他对顺贵妃的怀疑减了,因为对方若真知晓剧情,怎么会任由三皇子痛失戴维这一大助力。但也不排除是她看出了回朝的安王也是个穿越来的,所以有意伪装成不知剧情,好后面再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于是就变成了五成怀疑顺贵妃,四成怀疑宁帝,太后仍是想来最不像知晓剧情的人。
但现在,若温济不是穿越者、主观的想搅和进江南之事里,而是顺贵妃真的知晓剧情安排他来江南做些什么呢?
存疑的那个人也就是宁帝。
目前他仍没打消对他的怀疑。但十二年前,那三人中就曾有一个知晓剧情的事,陈闲余还不打算让张乐宜知晓。
“究竟是谁?真的不能说?”
张乐宜不死心,还是问了句。
陈闲余坐正身子,轻摇了下头,“是你知道了没好处。”
他目光幽深的看着张乐宜:“你能帮大哥的,就是在外人面前,藏好自己的尾巴。不要犯蠢,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遇事不决先想想大哥的教导。大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丞相府出事。”
他相信张乐宜一定能够听懂自己意思。
“你若知晓能力不及我,就该学会听话。”
对方此刻的神情以及话语中的暗示,更让张乐宜明了一点。
对方确实是知晓自己穿越的身份的。
她静默了几秒,眼神提溜溜的盯着面前人打转,思考了一会儿,面上装着不想被人比下去,但眼神却是透着几分认真,别过脸去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会好好防备温济和安王的。
以及……
“在江南,我若想出门做些什么,会提前跟你说的。但你不要我插手,你可不能消极怠工,要知道,这可是要命的事。”
她斜了陈闲余一眼,见对方认真听着,语气也更严肃几分。
“还有,进展怎么样了,你有时间得抽空跟我说上一说,让我也能安心。”
张乐宜转头瞥陈闲余一眼、两眼,好像在等他做出回应,果然,话音落,就见陈闲余温柔的笑了开来,一下子兴奋自豪起来,拍拍小丫头的脑袋,“哎呀,我家乐宜就是聪明,一点就通,又识时务。”
这好像在拍狗一样的姿势和调侃的话,让张乐宜没好气的就想挥开陈闲余的手,再顺带挠死对方,但陈闲余收手的速度更快。
没打到,张乐宜不开心的撅着嘴,扭过头,不想看他,小手往他面前一伸,理直气壮道,“哼!既然什么都不让我操心,那就拿钱来,到了江南,我要和二舅母玩儿个够。”
不然她这一趟跑的多冤啊,正事不让干,玩儿难道还不行吗?
总不能让她到江南,就是睡大觉来的。
陈闲余哧笑一声,装作惹不起的样子,乖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像上供一般双手恭敬的递到那只小手儿上。
“给给给,乐宜想怎么花都随意,玩个开心就好,不用替大哥省钱,花完了再找大哥要,但是那匹乌夜马,能不能等咱们快离开江南了再卖?”
“在此之前,大哥可能还要用到。”
陈闲余好声好气的请求,张乐宜被哄的高兴了,接过银票兴奋的数着钱,大手一挥,“准了!”
“好勒,谢谢小妹。”
还未正式踏入江南,兄妹俩就接下来的分工问题,意见达成了一致。
陈闲余负责干正事,张乐宜负责伪装好自己土著的身份,吃喝玩乐。
嗯,真是可喜可乐!
双方心情都舒畅了。
“闲余,你也别太纵着你妹妹了,你看这日头烈的,这丫头自从学会骑马,心就玩野了,回去叫你母亲见着白嫩嫩的小丫头出去一趟就黑成个煤球儿回来,指不定要怎么念叨我呢。”
刚开始,张乐宜学骑马也只是新奇好玩儿,累了就回马车里坐着,但十几日过去,后面倒是越来越不耐烦坐马车,反而更喜欢骑着马,在队伍里瞎溜达。
陈闲余是由着她的。
但眼见张乐宜骑马的动作是更娴熟了,但人也越发黑了,整个人似玩野了一般,看到路边没见过的草都要手欠薅一把,这里钻钻那里看看,没了在京时张夫人跟前的优雅精致,反而有了向混小子的方向发展的趋势,齐二少夫人那看在眼里,心里是越加发愁。
劝阻的话越憋越往嗓子眼儿上窜,今天看到张乐宜骑着小马在草地上追兔子,累的一头汗还要往杂草里钻,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这话一半儿玩笑,一半儿无奈。
“噗……不会的,乐宜这趟出来本就是来玩儿的,晒黑了……养养也就白回来了,母亲不在意这个,要念叨,估计也是念叨我和乐宜才是。”
正午时分,营地里的人正在生火做饭,陈闲余坐在齐二少夫人身旁歇息,眺望着远处那骑着小马在杂草绿枝里只不时露出个脑袋找兔子的小姑娘,还别说,张乐宜对比离京前确实黑了不止一个度。
他轻笑起来,“乐宜啊,出门游玩的机会不多,下一次再从京都去外地游玩还不知是何时呢。让她玩个尽兴也好,黑了些就黑了些,她就算变成个丑八怪,那也是我妹妹。”这是不变的。
“无论何时,她不必以颜示人以好,因为自有我为她撑腰。”
陈闲余笑着说,但说完这句后,他接着却又补了一句,“除非我死了。”
“否则,我很难想到她要如何过得不好。”
现在的张乐宜正在慢慢长大,慢慢去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她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句话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然齐二少夫人没听出来,但她却也如实生出一股疑惑,看着陈闲余的目光越想越奇怪,最终委婉劝道,“你也莫要将过多的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揽,丞相府不倒,你们四个只要不犯糊涂,都能过得好的。”
后半句有些像在点他什么。
陈闲余听懂了,一笑而过,齐二少夫人不知道,大仇未报他必不敢先死;而能让他死的原因,无非就是他身份暴露冲顶至尊之位而被打败,这种情况下,他死、丞相府也会覆灭。
甚至乐宜的命能否保住都不一定。但在最后一刻,他会留后手将他们送走。
此后隐姓埋名,生活自当不如以前了。
“二舅母,你信命吗?”
随行的婆子侍女各司其职,护卫有的在营地周围放哨,有的则在休息、闲聊。树荫下,唯坐有陈闲余和齐二少夫人二人。
“怎么这么问?”
齐二少夫人一怔,转头看向身边这个青年,初见时,对方的嬉皮笑脸撒泼耍赖的音容犹在脑中,而今时,眼前的陈闲余,已和初见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又带着几分英武和凌厉。
虽向来示人以无害和不靠谱,但又像……在那层表面下藏着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只是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越觉得,我天生就该属于那里,我本就是那样一类人。”
皇宫才是我归宿,他天生就适合玩弄权术。
手中的狗尾巴草,在手指翻飞间慢慢编成一个形状。
他低声说:“我有我的命运,我不想信,但又不得不信;哪怕我不认命定的结果,可我要做出改变,就仍又要踏上这样一条路。”
“既是心甘情愿,也是无退路可言。”
“而且,答应过母亲的事,就要做到啊。”
他将手中用草编成的像鸟的身体上,左右各插上一片细长的草叶充当翅膀,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了会儿后,觉得这鸟儿做的没什么问题了,便将之放在身旁的地上。
起身,看到了站在几步外的树下,正注视着他这边的杨靖,见对方看自己看过来后又立马转开了视线,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低头落下一句,“二舅母,明日就要分道扬镳了,我去跟杨将军道个别。”
不等后者多言,陈闲余已抬脚朝杨靖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齐二少夫人脑海中仍想着先前青年所说的话,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还在,无法参透那话的含义。
但她知晓,陈闲余大抵是不会退出朝堂这场储君之争了。
她无奈又心中发闷的摇摇头,不由替小姑子一家感到担忧。
看到远处,陈闲余和杨靖二人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又生出一点疑惑来。
这两人……好像还挺合得来的。
杨靖作为京中年轻一代的翘楚,她自是知道的,也听说过这位性情冷淡、武艺高强的传闻,他身边的朋友很少,像陈闲余这种不过半月就能迅速与之相熟的更是少之又少,但这大抵也跟陈闲余厚脸皮的特性有关。
“你来干什么?”
在齐二少夫人看来,相处不错的两人,其实杨靖一看到陈闲余过来找自己就不自觉心生紧张。
主要是陈闲余这人太坑了。
出发之前,他秘密传信自己,让自己帮他拖慢安王队伍的行进速度,等一等他;当时杨靖还犹豫要不要照办,又该想个什么办法来办呢。
结果不等他想好主意,第二天上午,安王就落马摔出去老惨了,摔得一身伤,队伍想快都快不起来。
要不是事后小兵中有某个人偷偷给他递小纸条,让他不用为难想主意了,他都要和安王一样以为是安王自己骑术不佳。
啧……现在想想陈闲余见到安王时,还能理直气壮的嘲讽他骑术不行的嘴脸,无论何时,杨靖都得在心底感慨一句‘陈闲余的脸皮是真的厚啊!’
“来和你道别啊。”陈闲余嬉笑着接了句。
今日队伍已经进入江南地界,离淮安柳家还有两日的路程,但明天他们就该和安王的队伍分开走了。
杨靖闻言,顿时无语,不想理他。
见他默默的给马梳毛,不跟自己说话,陈闲余开始闲的算日子,他道:“算算我和杨将军也一路同行有十八天了,相处时间不长,但对外也足以可以变成有些交情的朋友。”
“不用再当陌生人,甚好,甚好。”
杨靖:“……”
“这就是你让我等你的目地?”就为了故意找个由头,让两人能顺理成章的在外人面前相识,甚至将来正大光明的往来,也不会惹人怀疑。
陈闲余笑着更凑近面前的黑马一些,伸出手摸了摸马儿的背,看着面前健壮的黑马,他眼中有欣赏满意之色,头也不抬的出声道,“这是其一。”
“那其二呢?”
“你觉得其二是什么?”
陈闲余不答反问,将问题抛回给杨靖。
杨靖手上动作一顿,认真思考了一瞬,转头看了陈闲余一眼,余光扫过四周,见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边,便就直接问了,“跟你去江南要做的事有关?你去江南到底是做什么的?周澜的死真的跟四皇子有关?”
“这我哪里知道,四殿下又没跟我说过这些。”陈闲余回答的太过坦荡,惹得杨靖奇怪的看他一眼,又看他第二眼。
皱着眉头深思起来,但想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行,陈闲余这人说什么都不可靠,信他不如不信。
“算了,你不愿说,便当我没问。”
看给自己的爱马梳毛梳的差不多了,杨靖放下手里的工具,平静地落下句,“江南之事上,你我各尽其职,你为私,我为公,若周大人之死真跟四皇子有关,我会公事公办,你最好不要让把柄落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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