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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渺渺和白茫茫均是一愣。
安福生走过来对白渺渺和白茫茫说:“别理她,是个骗子。”
白渺渺道:“大哥,她是我奶奶。”
老妇人那一声喊,把家里人都喊出来了。
温悯打开大门把老妇人和小男孩放了进来。
老妇人一进来就跑过去抓住白渺渺和白茫茫问:“姐妹俩在这里过得好吗?吃饭吃得习惯吧?有人欺负你们吗?”
白茫茫离开的时候还没满七岁,她记忆里虽然有奶奶,但是已经没有奶奶的样子,也记不得奶奶对自己好还是不好,老妇人抓住她切切问候,她只觉得陌生和不舒服,她毫不犹豫挣脱了。
“都挺好的。”
白渺渺任老妇人抓着,在她的记忆力,还是有很多关于奶奶的记忆的,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她几乎是奶奶带大的,奶奶给了她很多的爱和关怀,虽然奶奶对二叔的包容和放纵让她失望,但是她也知道奶奶管不住二叔。
几年不见,奶奶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现在家里只剩奶奶一个,二叔就只能骂她一个人了,她一定挨了很多骂吧,还有,二叔问她要钱,她要去哪里找钱给二叔呢?没有钱,二叔会不会骂得更厉害啊?肯定是的。别人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就是为了享福,而奶奶比别人更辛苦,却享不到一点儿福,白渺渺心里对奶奶是无限的心疼。
“渺渺,你能不能叫警察把你二叔放了?”关心的话说完,老妇人终于进入主题。
白渺渺怔了怔,有些委屈道:“二叔问我要钱,我没给,他就找小混混来跟我抢。”
老妇人:“你有就给他一点嘛。”
白渺渺:“我没有。”
老妇人语重心长道:“家里什么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钱不要乱花。”
白渺渺:“我没有钱,也没有乱花钱!二叔从哪里知道我有钱的?”
老妇人:“他是听李老头儿媳妇,就是在小区后面开便利店那个女人,她说你们在福利院生活可好了,一个月有一千多的零花钱,归归问他要钱,他暂时身上没有,就说来问问你。”
白渺渺:“我跟他说了我没有,他还叫人来抢,爸爸妈妈的赔偿款呢?那么多钱不够归归一个人花吗?”
老妇人道:“都多少年了,你爸妈的赔偿款早就花光了,你爸妈结婚买房子欠了很多钱的,那些赔偿款都用来还债了,剩下的钱还要养你们姐弟三个,哪里还有多少。”
白渺渺极力保持冷静,说:“我妈妈说外面已经没欠多少债了,家里的债是你去还的吗?如果是二叔去还的,他是真的还了吗?还有,养我们三个,我们三个花了多少钱啊?爸妈走后到我们离开家,他没有给我买过任何东西,我和妹妹的学费生活费他都不远出,弟弟的学费他倒是给了,但是生活费你去找姑姑要的。”
爸妈去世的前几天,妈妈就对白渺渺说过,家里欠的债已经还得差不多了,等跑完这一趟她就不陪爸爸了,她要回来好好照顾他们姐弟三人,以后爸爸也要少跑几趟,不能一直那么辛苦,这个好消息白渺渺第一时间就告诉奶奶了,她居然还拿出来当借口。
老妇人低声争辩道:“他说还了的。”
“可是他从来都谎话连篇!你为什么还相信他?他是你儿子,从小就是那副德行,你不了解吗?你为什么还要被他骗啊?”白渺渺已经冷静不下来了,质问道:“他说还了你就相信,他还给谁了,你去问了吗?”
拙劣的借口被戳穿,老妇人试图用情感糊弄:“他不是真的还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相信他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我命苦啊,男人死得早,孩子才有娘养没爹教,让孩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你们大家跟着受苦。”
又来,白渺渺最烦她这样了,她永远都把二叔的错归咎在她自己身上,她永远知道别人不舍得怪罪她。
白渺渺胸腔里对她的怜悯被熊熊怒火烧得荡然无存:“别说我管不了警察,就是管得了,我也不会让警察放了他,我巴不得警察抓了他,我恨不得他去死!”
老妇人震惊地看着白渺渺:“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白渺渺睚眦欲裂,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用全身的力量嘶吼道:“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要说!让他去死!”
温悯一把捞过白渺渺将她拥进怀里,对老妇人厉声道:“滚!”
也许白渺渺的话真的戳中了老妇人的痛处,温悯赶她都全然不理,只痛心地对白渺渺道:“你个女孩子才多大,你怎么这么毒?你二叔虽然没本事,但也是你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哪里就那么招你恨了,你爸妈不在了,他供你们吃,供你们穿,也没有亏待过你们吧,他就只是说了你几句,也没有真的打你,你就狠心带着妹妹走了,你知道你们走了邻居们说话多难听吗?这些难听的话他听了不难堪吗?他有怪过你们吗?他问你要钱,你不给就算了,你还叫警察抓他,现在你有靠山了,不依靠他了,你就诅咒他死,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不如诅咒我死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送一回就够了,不要让我再送第二次了。”
白渺渺窝在温悯怀里嚎啕大哭。
老妇人依旧不依不饶:“福利院是你自己要去的,你在委屈什么,你抛下我们过你的好日子我不管你,但你连亲弟弟也不管了……”
突然一把扫把直直朝老妇人门面砸去过,打断了老妇人未说完的话。
“你闭嘴!你滚!不许欺负姐姐!”
白茫茫快速捡回扔出去的扫把,又朝老妇人门面砸了出去。
老妇人七十多岁了,常年劳累,一身的病,反应慢,行动慢,被砸了三扫把才反应过来要跑,她瞪了白茫茫一眼,“你个小的也是没良心的。”,说完牵起小男孩走了。
老妇人走后,温悯把白渺渺和白茫茫带走了。
白渺渺平时安静懂事,加上又在学校住宿,在家里待的时间少还经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什么存在感,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情感,大家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有这么激烈的情绪,以至于温悯把她带走了好一阵,大家都还愣愣的。
“那个弟弟不是星临的同学吗?”温悦问。
他们昨天陪温星临去还钱见过他。
温星临刚刚也被吓到了,现在才回过神来,“是白归归,不是坏人。”
“归归?就是你那个小老板啊?”昭麟昨天走得早,没见过白归归,但是温星临提过几次他的名字,他是记得的,“也就你缺心眼觉得人家是好人,小小年纪就知道资本家那套赚钱路子能是什么好人?”
温星临眨了眨眼,坚持道:“反正归归不是坏人”
安福生心里充满自责,他明明知道那妇人来找白渺渺没有好事,他没有赶走她,还去找温妈妈,温妈妈是院长,怎么好明着赶人呢,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她赶走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总是下意识把自己当成孩子,遇到事总想着去找大人解决,怕自作主张做错,怕做错事被大人说,追根究底就是害怕承担责任。
安福生,你已经成年了,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勇敢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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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人的成长有时候在一瞬间,有时候也需要漫长的历练。
第132章 阳球花
“笃笃笃!”
房间门没关,白渺渺坐在书桌前,转头看到安福生站在门口,“大哥?”
安福生:“我可以进来吗?”
白渺渺:“可以。”
安福生端着餐盘走进白渺渺的房间,“奶奶教我煮的新糖水,你要不要试试?”
“是什么?”
“桃胶莲子炖雪梨。”
“要。”白渺渺侧身让开,“谢谢大哥。”
“不用谢。”安福生把糖水放在白渺渺面前,“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白渺渺有些惊讶,“道歉?”
“嗯。”安福生道:“上午,我不该把你奶奶放进来。”
白渺渺道:“没有关系的,她来了也好,以后我就不会再惦记她了。”
白渺渺把白茫茫的凳子抽出来给安福生坐,“之前我带妹妹离开虽然没觉得自己有错,但是我经常想到她在家里过着那种水深火热的日子,又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在家帮她做点家务,她就能轻松些,要是我在家,二叔骂她的时候我安慰一下她,她就能舒心些,要是我在家里,二叔多几个骂的对象,她就会少被骂几次。”
安福生坐了下来,“你不要这样想,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就算不幸,也跟你没有关系,再说了,你二叔是她儿子,她不会真的怕他,她任他骂是她自己愿意,而你们却不一样,你被骂是因为你没有反抗的力量,她作为长辈都没有考虑你们几个才几岁的孩子可能承受的恐惧,你又何必为她多想,她是成年人,不需要你为她考虑这些。”
“可是她从小把我带大。”
“她带你也是因为你爸爸是她儿子,该记她情的是你的爸爸妈妈,跟你没有关系。”
白渺渺顿了顿,低声道:“我本来想把弟弟也带走的,可是二叔死活不肯,那些帮助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拿他没有办法,我就那样把弟弟抛弃了,我是个不好的姐姐。”
安福生:“你没有不好,你已经很棒了,我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十岁的女孩有你那么勇敢,而且谁又要求做姐姐一定要做好姐姐呢?你只是比他们先出生而已,在做姐姐之前,你先是你自己,你想做玫瑰就做玫瑰,想做松柏就做松柏,全凭自己意愿,跟做姐姐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那你以后不许多想了,好好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嗯。”
“快试试这个糖水,奶奶说味道还不错的。”
白渺渺以前吃东西喜欢把不好吃的先吃掉,把好吃的留到最后,而经常吃到后面别人会以为她不爱吃,将她留到最后的东西分瓜掉,她就只有心疼。有时也没有人分瓜她的,但前面的东西已经让她吃饱了,导致特意留下来的似乎也没有那么好吃了,白渺渺今天盯着糖水中间看起来最好吃的一整个梨子,毫不犹豫地一勺下去,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梨子软而不烂带着清甜,“真好吃!”
在最想吃的时候吃最想吃的果然很好吃!
……
白渺渺低头吃糖水。
安福生在打量白渺渺书桌前面墙上的洞洞板上挂得满满当当的手工作品。
安福生知道白渺渺会画画,还喜欢做手工,她最近跟奶奶学钩织,给家里每个人都钩了礼物,给安福生的是三轮车上的挂件,是个卡通小猪的形象,叫什么名字安福生不记得了,只是没想到她会做的种类这么多,安福生粗粗一看就发现有各种果壳做的风铃,有鹅卵石画的画,有碎布拼接做的娃娃,有各种包包,还有很多安福生不认识的。
白渺渺见安福生打量她的手工作品,有点不好意思。
安福生真心赞美道:“每个都很好看,也很特别。”
白渺渺:“可是做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耽误学习。”
安福生:“可是做这些让你开心啊,不是吗?”
白渺渺点了点头。
安福生:“其实我觉得也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意义,就好像有些人嫌弃吃喝玩乐、发呆、看日出、数星星都是没有意义的事,但是这些事情却都能让人放松开心。人活着本来就是来世上体验快乐的,做让自己开心的事难道不是最大的意义吗?”
“那个包包也是你做的吗?”安福生指着一个深蓝色的手提包问。
包包底布用的是深蓝色的牛仔布,上面刺绣用的是七彩的棉线,绣的是一个偏卡通风格的太阳,太阳光延伸出的线条五彩缤纷,绚烂的太阳镶嵌在幽深的蓝色上,神秘而又热烈。
“嗯。”白渺渺道。
“真好看,有点像苗族的一种绣花。”
“苗族的绣花?”
“对,可能你平常见到的苗族服饰都是比较艳丽的,那大多是西南地区的苗族,东部苗族的服饰其实是比较简约的,他们大多穿的是黑色或者深蓝色的布衣,在领口、衣袖这些地方绣一些花纹,那些花纹一般也是比较抽象简约的,就跟你这个太阳差不多,线用的也是没有光泽的棉线,这种绣花叫作数纱,它虽然不艳丽,但是有它独特的神秘感,也很好看。”安福生来到了这里后了解过这里的文化,跟他原来的世界很像。
白渺渺对对手工类的东西天然痴迷,听安福生说,她就十分向往,“大哥见过吗?是什么样的?”
安福生在手上搜索了一番,搜出一些图,他把手机递给白渺渺,“你看,就是这种。”
“哇,好好看。”白渺渺赞叹道。
“嗯。”安福生非常骄傲,上一世他衣服上的花纹比这些图片上的还要好看,样式也更多。
“这是蝴蝶吗?”白渺渺指着看起来像有两个翅膀的图纹问道。
安福生:“对,相传苗族人的祖先姜央是蝴蝶妈妈的蛋孵化的,所以苗族人叫蝴蝶为蝴蝶妈妈,他们尊崇蝴蝶,所以把它绣在衣服上。”
“哇!”白渺渺突然对这些抽象的图纹产生满满的探索欲,“那这个是什么?花吗?是什么花?”
“阳球花。”
“什么是阳球花?”
安福生想了很久,“像野百合。”
“哦。”安福生这么一说,白渺渺看着确实有点像,“也很漂亮。”
安福生:“那当然。”
……
安福生和白渺渺讨论苗族数纱图纹讨论到完全忘了还要做饭,纪逢年上来叫他,他才不情不愿回去做饭。
……
一进厨房,安福生就看到昭麟趴在厨房门上瑟瑟发抖,安福生一脸疑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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