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求您告诉我,您是怎么知道福山寨的,您是不是去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福生已泪流满面。
蒋奶奶看到娃子哭了,急忙伸出苍老的手去给他揩眼泪,“哎呀,你怎么哭了,你骗我我又没怪你。”
“奶奶。”安福生哽咽道:“求求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家了,我真的想家了,我想我阿奶了……”
眼泪擦越多,蒋奶奶开始着急了,“别哭,别哭娃子,别哭,你最乖了,奶奶不怪你。”
什么也问不出来,几年的情绪却汹涌了出来,安福生绝望地扑在蒋奶奶的膝盖上嚎啕大哭,蒋奶奶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头安慰他:“别哭,乖娃子,你最乖了,吃饭不挑食了,吃得可好了,长得也高高的,你最厉害了,我还没夸你呢,不会骂你,别哭了,别哭了啊。”
哭了很久很久,安福生才抬起头来,“奶奶,我真的很想很想家……”
蒋奶奶却絮絮叨叨却始终没有给他想要的回答,再多问几句,她的精神都开始恍惚,说了下句想不起下句,安福生没有办法再问下去。
……
晚上蒋满枝他们回来,安福生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蒋奶奶似乎很喜欢安福生做的饭,饭菜一上桌就嚷嚷着要吃饭,安福生说等蒋爸爸蒋爸爸还有蒋满枝回来一起吃,蒋奶奶就气呼呼地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
蒋家一家人回来后发现饭菜都做好了又吃惊又抱歉,吃了后发现惊为天人更是吃惊。
“福娃子,你一个男娃儿做饭咋那么好吃哦。”蒋妈妈惊奇道。
“从小跟着奶奶学的。”说完安福生瞟了一眼蒋奶奶,蒋奶奶认认真真吃着饭,没有任何反应。
蒋满枝边大快朵颐边道:“人家开饭店的,肯定有几手撒,不然怎么把饭店生意怎么越来越好。”
蒋爸爸连连点头:“怪不得,年轻娃儿不得了哦,饭菜做得这么好吃,还开饭店,以后有出息。”
蒋满枝:“人家现在就很有出息啦。”
……
吃过晚饭蒋家人又去菜地忙碌了,蔬菜的采摘、打包都得在晚上做好,第二天才能准时送出,起码要忙到晚上十点之后才能回来。
农民就是这样,赚钱一分,辛苦十分,日子都是汗水拌着泥土换来的。
晚上,安福生送蒋奶奶去睡了觉,自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窗外虫鸣鸟叫,脑海里是福山寨生日子,时不时南城的日子也会跑进来,混合着,交错着,后来听到蒋家人回来的声音,后来又听到了几次鸡鸣,再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第二天是从梦中醒来的。
安福生梦到了福山寨,梦到了阿奶,梦到了阿姐,还梦到了……自己,不,不是自己,是那个人,安福生看到他和阿奶阿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梨树下吃饭,看到阿姐和他说说笑笑,还听到……阿奶说“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啊。”
安福生突然后知后觉,阿奶说话的时候是看向自己的,阿奶是对自己说的!
眼泪没忍住又溢了出来,安福生胡乱擦了几下,正准备起床蒋奶奶进来了。
“奶奶饿了吗?我这就起来给你做饭。”可能是昨晚睡得太迟了,这会儿醒来已经十点多了,蒋家一家人早就去忙了,蒋奶奶精神不好脾气还古怪,经常饭点不吃饭,不是饭点的时候又到处找吃的。
蒋妈妈给蒋奶奶和安福生留了早餐,安福生热了早餐,陪蒋奶奶一起吃完早餐,和蒋奶奶告别:“奶奶,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哦。”
蒋奶奶:“你要去哪里啊?”
安福生:“回南城,福山寨……回不去了,看不见大山,找不到回家的路……”
安福生没注意到,蒋奶奶少见地叹了口气:“娃儿,你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世界,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好好生活啊,万事自有缘法,一切皆是因果。”
“我真的属于这个世界吗?可是这里没有阿奶……阿爹阿娘也在大山里……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又为什么让我活在别人的躯壳里?”安福生喃喃道。
……
第203章 蒋奶奶呢?
跟蒋奶奶告别后,蒋满枝开车将安福生送到了高铁站,临走的时候还给了安福生一个布袋子。
安福生:“这是什么?”
蒋满枝:“我奶奶送你的。”
“奶奶送我礼物做什么?”安福生接过袋子准备打开。
蒋满枝制止了他,“唉,你的那趟车已经开始排队进站了,回去再看吧,我奶奶包东西那可是比洋葱层数还多,等你打开来车都走了。”
“万一是什么贵重物品我可不能收。”安福生道。
“不会不会,我奶奶没有贵重物品,再说了,我奶奶在我们村那是出了名了一毛不拔,也就是这两年糊涂了,不那么爱计较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就吃了你给她做的几顿饭,感谢你给你礼物价值绝对不可能超过那几顿饭的劳务价值,你快走,快走,人都走完了,再不走你就得跟我回去了,一天可就这一趟车。”蒋满知道。
“行吧。”
那个袋子缠缠绕绕的看起来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开的,安福生只好将袋子塞进自己的双肩包里,“替我谢谢奶奶,我走了。”
“好嘞,一路顺风。”
……
安福生本来想着上了车后拆,结果一上车就跟吃了安眠药似的,困乏得眼皮比铅铁还重,往窗边一靠就睡了过去,醒来目的地都快到了,可能是车里睡久了受了凉,醒来后脑子就昏昏沉沉,到了站,下了车,顶着沉重的脑袋走了几步,眼睛也开始发花,安福生只能放缓步子,尽量不要晃着脑袋,不过从站台走到出站口还是有几次差点儿栽倒下去。
坚持到出站口,安福生打了辆车回福利院,回到家别说洗个澡,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艰难爬回房间倒头就睡了过去。
沉睡期间,安福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记事开始,到阿娘离开,到阿奶带着他到处看病,再到他来到这世界,在这个时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时间线是清晰的,而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却很混乱,比如他明明已经到这里来了,却发生阿奶带他去仙婆那里请神的事情。
又比如,家门口的那颗老梨树梨花开得正盛的时候,他和阿姐坐在树下聊天,聊的却是温星瑞六岁了还穿娃娃领罩衣,那个罩衣扣子在后面温星瑞不会脱,热了就脱裤子,经常上半身在哈尔滨,下半身在夏威夷,娄妈妈看到就揍他,说他嘴巴不用,小小年纪耍流氓。
再比如,成人礼那天,阿娘亲手给他束上出生时外婆给他打的花带,阿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从今天开始,我儿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以后遇到事要有主见,遇到困难要有骨气,总是去了远方,也莫要丢了身上苗家的魂……
浑浑噩噩,在安福生即将被混乱的记忆吞噬时,一抹清凉从额头传来,随即是遥远的声音:“怎么烧得这么严重,快送医院。”
梦境里的画面迅速消失,安福生心底生出恐惧,发烧?不可以发烧,发烧会变成傻子。
安福生拼命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挣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混乱的声音远远传入脑子,安福生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虽然自己软绵绵的动不了,但是他能感觉的那背脊是宽阔的,温暖的,有力量的,是阿爹吗?别人都说只有阿爹的背脊是宽阔的。
“阿爹……你为什么丢下我和娘,我很乖……我学会做饭了…你别不要我……你不要我……阿娘也不要我……所有人都不要我……我没有家了……”
安福生脑袋搭在沈遇秋的肩上无意识地呢喃着。
沈遇秋仓促的脚步一顿,小心用力将背上比自己还高的人往上送了送,道:“福仔难受是不是,忍一忍,咱们马上去医院就不难受了。”
在医院里昏睡了两天安福生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满眼的白色,安福生愣了好久才发现是医院。
窗外天蒙蒙亮,娄兰趴在病床边睡觉了,安福生稍微动了一下,娄兰立马醒了,话还没来得及说,手掌已经贴上安福生的额头,“还好,还好,终于退烧了。”
“娄妈妈。”安福生用了点力气才启动太久没用的嗓子。
“哎!”
摸完额头又检查脖颈、手掌,确认退烧了,娄兰继续道:“头晕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福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娄兰长舒一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发烧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是不是外面水土不服?还是衣服没带够着凉了?”
安福生也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车上睡着的时候着凉了,可是现在已经接近夏天了,他体质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安福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娄兰心疼得摸了又摸,“都病瘦了,饿不饿?娄妈妈去给你买早餐,这会儿应该有早餐店开门了。”
安福生摇头,“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既然不想吃东西,娄兰给他倒了杯温水。
一杯温水下肚,安福生终于从混沌的世界里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无比留恋,安福生靠在枕头上努力回想,而那些记忆似乎随着醒来后的一呼一吸烟消云散了。
娄兰见安福生蔫蔫的,道:“要不再睡儿吧,等天亮了悦悦会来送早餐。”
“好。”安福生躺好,“娄妈妈,可以让悦悦帮忙给我带个东西过来吗?”
“什么东西?”
“我回来背的那个双肩包,内层的口袋里放着的那个深蓝色麻布小袋子。”
“行。”
……
知道安福生醒了,全家人都跑来医院看他,团团围在床边问:
“大哥,你好点了吗?”
“大哥,你还难受吗?”
“大哥,是不是打针太疼了你才哭?”
“你生病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
慰问过后,在大家的陪伴下吃了早餐,大家才终于慢慢散去,各自忙碌。
娄兰坚决要留下来陪安福生,安福生没有办法,只能随她,其实安福生现在行动自如,精神利爽,完全可以出院回家了,但是医生说最好还是做一下检查,确认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娄妈妈将医生的话奉为圭臬,硬按着安福生继续待在医院。
和娄妈妈一起留下来的还有温星瑞,趁娄妈妈教温星瑞数数的间隙,安福生去洗手间里打开了蒋奶奶送给他的布袋子,当布袋子层层剥开,出现在的视线里的是一个眼熟的脚环时,安福生震惊,这是他的脚环!
阿娘走后,安福生发了一场烧,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阿奶带安福生看了县里市里所有医生,医生说安福生没有病,但是安福生就是蔫蔫的不爱吃饭,小身板一天比一天瘦,有一天阿奶带安福生去找了一个仙婆,仙婆说安福生是失了魂掉了魄,于是在他左脚腕上扣了一个银环,神奇的是,自从扣上银环之后安福生真的爱吃饭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银环上刻有他的名字“福生”,内部还有一些图腾,当时仙婆说,图腾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与命运绑定在一起的,要小心,别给磕坏了,不然会影响命格。
安福生细细描摹着银环内部的熟悉的图腾,突然发现有个小图居然缺了一半,什么时候缺的?他以前虽然有点傻,很多事情不理解,但一直很听话,仙婆说要护着银环,他就一直小心翼翼护着,从来不磕着碰着,图案怎么会缺失呢?
不对!在安福生穿越过来之前摔过!
就在穿越过来之前,他找蘑菇遇到三奶奶家母羊在悬崖边上的一块石头上生小羊,安福生从石头下钻出来的时候母羊正好舔干净小羊,小羊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四脚不稳,一下子往悬崖外面歪了过去,安福生想都没想伸出双手接住,结果脚下土壤松塌,他抱着小羊滚了下去,在滚落的过程中安福生清清楚楚感受到脚腕上的银环被磕碰了好几次。
所以,真的是因为银环里图腾被磕坏了,命格变化他才到这里来的吗?可是,又怎么会在蒋奶奶那里?
安福生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更是神魂俱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安福生摸向左边耳垂,平滑的软肉中有一处微微凸起,那是十二岁那年元宵节阿奶亲自为他戳的耳洞。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自己?
穿越来的第一天他在熬奶奶家看到明明是另一个人啊?
这几年安福生一直避讳看镜子里的‘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的?娄妈妈他们都没有发现吗?
安福生细细观察镜子里的自己,反复和记忆中那张陌生的脸进行对比,似乎很像,又似乎一点儿也不像,娄妈妈他们真的没有发现吗?
安福生在洗手间里恍惚了很久,直到娄兰见他半天没出来,怕他出事,在外面拍门,安福生才打开洗手间的门。
“没事吧?怎么在洗手间里待那么久?”娄兰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娄妈妈。”安福生摇了摇头,快速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蒋满枝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没等蒋满枝说话,安福生就急切地问道:“蒋奶奶呢?”
蒋满枝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奶奶去世了……”
“去世了?”安福生不可置信。
蒋满枝:“嗯,昨天去的,走得很安详,在睡梦中走的。”
“走了?怎么会突然走了呢?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安福生道。
蒋满枝:“其实奶奶精神不好之后我们都认为她没多久了,没想到她还熬了三年,这三年她只是精神失常恍惚,身体上没出现过什么病痛,现在以这样的方式走,也算是善终。”
安福生也是久久的沉默,蒋满枝的背景里是混杂的人声和锣鼓声,过了很久安福生才问道:“蒋奶奶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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