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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淡，如同冰雪初融时折射的一缕微光，短暂却瞬间冲淡了他周身冷硬的气质，昳丽的容貌在这一刻有了惊人的冲击力。
“对，我不会。”
程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笃定，“因为我不会把自己的未来和尊严，寄托在任何一个Alpha的身上，也不会为了所谓的‘标记绑定’或‘社会眼光’而放弃自我。无论分化成什么性别，我首先是我自己。”
杨沐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先是悸动，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安心和骄傲的热流。
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也跟着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
他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你只需要一直往前走，朝着你的梦想前进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程凌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台外广阔的天空，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继续吹过，带来楼下操场隐约的哨声和喊叫声。
杨沐白重新拿起筷子，将那块最大的鳕鱼夹进程凌的餐盒里：“快吃快吃，凉了就腥了。”
程凌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用餐。
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生死、性别、绝望与力量的对话，只是他们之间的寻常。
第107章
十天时间，在医院特有的、循环不散的消毒水气味和细微仪器嗡鸣中流逝。
杨嘉泽的分化热如期退去。
但由于他分化的是高等级Alpha，激素水平波动剧烈，信息素稳定性需要观察，又在医院多住了一周。
出院这天，天气晴好。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下明亮却缺乏温度的光斑。
班主任带着高二七班的几个班干部，和与杨嘉泽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象征健康的向日葵，来到了病房。
“嘉泽，恭喜出院！身体感觉怎么样？”
班主任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仔细打量着杨嘉泽。
眼前的少年，似乎在这十天里悄然抽条。
原本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轮廓清晰了些，身高肉眼可见地窜高了一截，肩膀也似乎宽阔了些，隐隐透出Alpha的雏形。
只是脸色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让他那种乖巧精致的“小王子”气质更添了几分易碎感。
杨嘉泽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外披着开衫，坐在已经收拾好的床沿，闻言站起身，接过花束。
他脸上微笑带着些许虚弱，却依旧礼貌得体：“谢谢老师，谢谢大家来看我。感觉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容易累。”
他的声音也比以前低沉了些许，但语调依旧温和柔软。
“没事就好，分化成Alpha是大事事，以后就是大人了，更要照顾好自己。”
班主任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同学们也七嘴八舌地送上问候。
“嘉泽你这身高涨得也太快了吧！”
“以后就是Alpha了，厉害啊！”
杨嘉泽一一微笑着回应，感谢大家的关心。
他的举止无可挑剔，仿佛还是那个大家印象里礼貌乖巧的优秀学生。
喧闹和寒暄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人群才渐渐散去。
杨沐白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杨嘉泽游刃有余地应付完所有人，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拎起地上那个不大的行李袋：“走吧，大少爷，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回西区别墅的车上，车内空间静谧。
高级皮革、木质香薰和一丝医院带出来的淡淡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
劳斯莱斯平稳地滑行，窗外城市景象飞速倒退。
杨嘉泽靠在舒适的后座，侧头看着窗外。
半晌，忽然轻声开口，像是随便一问：“他们没有来过吗？”
杨沐白正低头刷着手机，闻言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们”指的是谁——
杨嘉泽的父母，他的叔叔婶婶。
“哦，他们啊……”
杨沐白放下手机，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一开始不是联系不上嘛，后来……后来联系上了，但那会儿你分化热都过了，没什么危险，医生说就是观察稳定期。他们那边……好像又正好有什么重要的项目走不开，所以就……没过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赶紧找补：“不过他们还是很关心你的，真的！给你买了成人礼物，直接寄到家了，是一辆最新款的跑车，骚包得很，你回去就能看见！钥匙都放你房间桌上了！”
杨嘉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杨沐白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堂兄。
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嘲讽，又像是了然：“我知道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你不用再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杨沐白所有准备好的、苍白的解释和安慰都被堵了回去，一时间有点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呃……你知道就行。”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微弱而平稳的运行声。
过了好一会儿，杨嘉泽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他们一直都这样，是没办法改变的。反正我现在已经算是成年了，可以对自己的事负责了。就这样吧。”
听他这么说，杨沐白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家伙自己看得开，没哭没闹也没阴沉着脸。
省得他还要硬着头皮扮演知心哥哥，那显得自己多圣母多虚伪啊。
毕竟这家伙，可是从小和自己斗到大。
“你能想开就好。”
杨沐白耸耸肩，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杨嘉泽却忽然转回话题，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管怎么说，这次谢谢你。算我欠你的。”
杨沐白挑眉，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刻意用上了他那欠揍的腔调：“哟嗬！真新鲜呐！从你杨嘉泽嘴里听到‘谢谢’俩字，还要‘报恩’？我没听错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嘉泽对于他的嘲讽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问：“你想我怎么还？”
杨沐白还真就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抹狡黠：“嗯……让我想想啊……要不这样，你呢，赶紧的，从我家搬出去，自立门户。然后呢，再申请个转学，离我家宝贝远点儿，越远越好。你觉得这个报恩方式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合适？”
他说完，得意地看着杨嘉泽，等着看他吃瘪或者反驳。
然而，杨嘉泽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
杨沐白立刻嗤笑一声，双手一摊：“看吧看吧，我就知道！说什么欠我的要报恩，根本不是真心的！塑料兄弟情实锤了！”
杨嘉泽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杨沐白耳中：“程凌那么惹眼，你又到现在都没分化。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Alpha，在暗地里打程凌的主意？”
杨沐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不爽地啧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打主意的人里，就属你最起劲！贼喊捉贼是吧？”
杨嘉泽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初生的、带着白麝香底调的信息素气味。
他转回头，坦诚地迎上杨沐白的目光，语气异常平静：“对，我是对程凌有想法。”
杨沐白眼神一厉。
但杨嘉泽紧接着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会拦下其他所有追求程凌的Alpha，让这些人，根本沾不到程凌的边。”
杨沐白愣住了，仔细品味着这句话，眉头渐渐皱起：“你这……就算是报恩了？杨嘉泽，你糊弄鬼呢？对我而言，最大的威胁明明就是你吧！”
杨嘉泽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清醒的认知：“我不会追求程凌。”
“为什么？”
杨沐白狐疑地看他，根本不信，“你会放弃追求宝贝，就为了报答我的‘恩情’？啧，你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追求也没有用。”
杨嘉泽的语气十分肯定，“我已经想明白了，程凌有他的理想，有他必须要走的路。他不会像普通的Omega那样，被信息素或者甜言蜜语迷惑，早早就陷入恋爱结婚生子的轨迹里。至少在他考上军校、达成现阶段目标之前，他绝对不会考虑这些。所以在那之前，我不会追求程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会帮他扫清所有不必要的干扰。这，就是我还你的情。”
杨沐白沉默了，他仔细打量着杨嘉泽。
试图从他那张乖巧俊秀的脸上找出丝毫虚伪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从未有过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杨嘉泽这番话，某种程度上，说到了点子上，
甚至诡异地，对程凌表现出了某种程度的“了解”和“尊重”。
虽然这种“了解”和“尊重”让他极其不爽。
半晌，杨沐白才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味：“成交。”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带着点试探的反问：“喂，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其实也想劝我省省？觉得我到现在都没分化，根本没戏？”
杨嘉泽闻言，只是转回头看向窗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露出逐渐硬朗的轮廓。
再加上他此刻沉默却意味深长的态度，让杨沐白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却又无从发作。
……
时光荏苒，当校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又一次染上灿烂的金黄，程凌和杨沐白升入了高三。
夺冠带来的风暴逐渐平息，媒体在校方和家庭的谨慎保护下，并未过多打扰他们现实中的生活。
程凌Omega的身份和杨沐白未分化的状态，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
让他们在喧嚣过后，得以回归相对低调平静的校园日常。
学业愈发繁重。
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油墨印刷的试卷味、参考书崭新的纸张味，以及高三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拼搏的汗水的味道。
课间时分，教室里少了追逐打闹，多了埋首疾书的沙沙声和低声讨论题目的嗡嗡声。
程凌偶尔的放松，便是周末登录星网，进行几场节奏较快的虚拟机甲匹配赛。
在那片完全由数据构成的战场上，他和杨沐白依旧是所向披靡的“雪兔”与“狂狼”，引来围观和打赏无数。
但程凌始终清醒，这仅是训练和放松，从未沉溺。
然而，无论虚拟世界如何精彩，现实的时钟依旧冷酷前行。
第108章
升入高三后不久，班级里最后几个未分化的同学，也陆续迎来了他们的蜕变期。
课间偶尔会有人短暂缺席，再回来时，就成了“大人”，性格或多或少也有些微改变。
而杨嘉泽，几乎是脱胎换骨。
略带婴儿肥的精致脸蛋彻底长开，轮廓变得清晰利落，下颌线分明。
身高猛地窜升，接近了一米九，肩背宽阔，将原本合身的校服撑得紧绷，显露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走在走廊里，比绝大多数同学都高出一截，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避开教室门框。
曾经柔软服帖的深棕色卷发似乎也多了些韧性，垂在光洁的额前。
那双总是带着乖巧笑意的眼睛，眼廓拉长，瞳孔颜色似乎也深了些。
看人时带着一种属于Alpha的、沉静的穿透力。
举止间依旧保留着那份刻意训练出的优雅礼貌，但底层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内敛的压迫感。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用柔软的语气说话，声线低沉平稳，带着自然的磁性。
当他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教室，或是站在讲台前代替老师讲解难题时，那种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力量与优雅兼备的气质，吸引了不少Omega甚至Beta的目光。
课间休息，杨沐白侧着身子，手臂搭在程凌的桌沿，用他那经过“苦练”的气泡音跟程凌讨论晚上直播的战术：“宝贝，晚上那场对面有个‘重锤’玩得不错的，咱们是不是先……”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杨沐白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杨嘉泽平静的视线。
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堂弟的脸，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极其不爽的感觉。
“程凌，杨沐白。”
杨嘉泽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自然，“班主任让我通知你们，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去一趟教务处，核对一下免试入学的材料递交情况。”
“知道了。”
程凌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机甲结构图上。
杨沐白则皱起了眉，他尤其不喜欢这种需要仰视杨嘉泽的角度。
他刻意挺直了背脊，试图拉平身高差，语气带着惯有的挑衅：“哟，跑腿活儿干得挺熟练啊，新晋Alpha大人？”
杨嘉泽对于他的嘲讽，似乎完全免疫。
他甚至没有看向杨沐白，目光只是极快地从程凌专注的侧脸上掠过。
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话带到了，别忘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沉稳，背影宽阔。
杨沐白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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