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明蝶闻言一愣,“他跟你说了啊。”
林月照点头,“嗯。”
好一会儿,许明蝶都没说话。
“我是不是不该问的……”林月照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没,我只是没料到他居然会跟你说,”许明蝶笑了笑,抬起自己的右腿,把宽松牛仔裤覆盖的小腿露了出来,一条十几公分的疤包裹住膝盖,触目惊心,“看到了吗?”
“怎么弄的?”林月照早就注意到许明蝶走路时有轻微的不平衡。
“他高考当天,是我送的。他进了考场后回头看见我被压在了车底,就冲了出来,为了送我去医院,缺考了一门语文。”
林月照这才发现,以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江紊,几乎就像一个密封的保险箱,他不知道密码,对江紊的所有了解都只停留在表面。
对江紊的过去挖掘得越深,他的心被侵蚀的就越重,他渐渐发现,江紊是一个充满悲剧内核的人。
“他那么优秀,为什么不复读?”对江紊来说,再来一年他只会变得更好。
许明蝶很轻很轻的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好似一根针扎进林月照的眉心,他恍惚间惊觉,自己把一切都看得太理所当然。
复读也好,生命也好,这些事情对林月照来说可以有第二次,是可以结束游戏重开的。
可是江紊,没有再高考一次的环境和经济。
同样的,过去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江紊也已经永远的死去了,现在他还能见到的江紊,已经不是能和他一样可以再来一次的那个人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江紊和外婆告完别后,许明蝶带着两个人回了家。
许明蝶家和江紊家离得不算远,沿着72路公交车线路一直走,在另一条更为宽阔的巷子里。
林月照东张西望,惊讶于这里纵横交错的巷子和楼梯。
许明蝶家看上去比江紊家更大更干净,她一个人住,略微显得空旷。
“先坐会吧,看会电视,”许明蝶把遥控器丢给林月照,然后对江紊说,“等会把饭菜都分一点给你妈打包过去,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江紊点了点头。
林月照不太懂江紊家的关系,刚刚还拳脚相向,现在却又担心对方一个人太过孤单。
割舍不断却伤痕累累的血缘关系,让他觉得陌生。
外面开始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在上海时林月照很少听到。
“原来这里可以放鞭炮啊,”林月照趴在窗边,看到外面起了很多白烟,“好热闹。”
江紊在他身边点了点头,“想放烟花吗?”
林月照猛地点头,他只在游乐场所见过烟花,更别说亲自放了。
“等会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你去。”江紊笑着转过身,走进了厨房。
林月照在客厅听到厨房里许明蝶高调的声音,“早点回来啊!注意安全!”
过了会,江紊提着一个饭盒,面上带着暖暖的笑,“走吧。”
林月照跟在江紊身后,陪他回到了家里。
江紊敲门,开门的是江芝兰,纪宏义已经离开。
林月照站在楼梯口等江紊。
“哎……都怪我,”江芝兰接过饭盒,“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姑姑啊。”
江紊小声地说了什么,林月照没听清,只看见江芝兰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又有泪落下来。
江芝兰抬起手给江紊做了告别的手势,又踏出门一步,望向楼梯下的林月照,“阿姨对不住你,小林。”
林月照一时沉默,回以一个笑,说没关系。
江芝兰关了门,江紊走下来,林月照好奇,“你刚刚跟阿姨说了什么?”
江紊仰起头,嘴角翘起,似在偷笑,接着摆了摆手,“不告诉你。”
“为什么!”林月照顶着一头卷发,仰起头盯着江紊的眼睛,执着又可爱。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江紊坏笑。
林月照干脆不理会他,“我们去哪里放烟花啊,会不会被抓呀?”
江紊带着他在路边摆的小货摊上买了很多不同种类的小烟花,看到一个很大的彩色包装的烟花,江紊有些好奇,“这个是什么?”
老板将那个烟花拎起来,“这个叫七彩孔雀,点燃以后会像孔雀开屏一样,开出很高的烟花瀑布。”
江紊点了点头,将这个七彩孔雀也收入囊中。
“去万寿广场,”江紊提着满手的烟花,“那里空旷一些。”
林月照拿起一根仙女棒,塞进江紊的手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他早就带着的ccd,“点燃,我给你拍一张。”
江紊乖乖的照做,仙女棒燃起来火花四溅,一下次让他反应不及。
咔擦一声,闪光灯在黑夜中闪烁。
“诶!我还没准备好,”江紊把那支仙女棒拿得远远的。
林月照把照片拿给他看,“你是我拍过最好的模特。”
照片中,昏暗的背景中发光的钟楼给江紊描了一个金黄的边,江紊一只手拿着仙女棒,表情微微惊讶却不过度,一切都恰到好处。
江紊看见照片时笑了笑,“现在我相信你是工作室的主摄了,好厉害哦。”
“那是,”林月照得意的点点头,骄傲写满一脸,“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好……我先把这个七彩孔雀点燃。”
江紊拿出烟花,点燃引线,“这样就可以拿烟花做背景了。”
七彩孔雀真如老板所说,从中间起向两边慢慢散开,最后形成一道人高的七彩瀑布。
“就是现在!”林月照举起相机,一把拉过江紊。
“三!”江紊调整好姿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二!”林月照身体朝江紊倾斜,头发蹭在江紊的脸上。
“一!”按下快门的瞬间,林月照很快地侧过头,在江紊脸颊上亲了一口。
七彩孔雀越燃越低,最后熄灭。
江紊愣在原地,保持着刚刚拍照的姿势,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林月照飞速收回相机,点开刚刚拍的照片。
照片中江紊如沐春风的笑容完美的融合进多彩的烟花背景,而林月照蓬松的卷发挡住了江紊的左眼,一个吻落在江紊的脸颊,看上去他整个人迫不及待地与江紊融为一体。
“你……”江紊终于回过神来,吃吃的望着林月照。
林月照收起相机,“要看吗,你先说你刚刚跟阿姨说了什么我再给你看。”
“我……”江紊语无伦次。
“好了,别你啊我啊的,”林月照笑得很开心,抬起眼睛亮亮地望着江紊。
江紊看上去仍然楞楞的,“你刚刚亲了我?”
“嗯。”林月照很喜欢江紊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月照,”江紊叫他,眼底又疑惑又不解,“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
林月照没想到江紊会是这个反应,不过于他而言,对江紊他没什么要隐瞒的,除了江紊卧轨的事。
他诚实回答,“是。”
“多早?”
“很早很早,”林月照声音很清晰,“早到我也记不清了。”
“我不信。”四周都有家长带着小孩放烟花,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江紊独独像一块冰,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真的呀,而且我也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情。”林月照极其笃定,尤其是江紊一定会成为他的男朋友这件事。
江紊挑了挑眉,“比如?”
林月照认真的想了想,“比如……你的那个比赛,接下来会拿国一。”
“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江紊不置可否,静静的望着天真的林月照,“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嗯嗯!”林月照回答。
“那我会死吗?”江紊很生硬直接的发问,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林月照没看清江紊的异样,只感觉他的心仿佛被捏了一把,重重的拽了他一下,他装作没听懂,“每个人都会死,我也会死。”
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江紊没追问,由着林月照说下去,像逗小孩一样,“那其他的呢?”
林月照不假思索,把自己第一时间就想到却忍了几轮对话的答案说了出来,“还有……你以后会和我在一起。”
两人间的气温骤降,林月照望着江紊渐渐垮下来的脸,只觉得这地方似乎也没那么热闹。
江紊的表情由晴转阴,逐渐变得平淡,沉默了许久,迟迟未开口。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这样很好,别拿下来
江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将地上燃放过的垃圾收好,全部丢进垃圾桶后招呼林月照,“走吧。”
“哦。”林月照跟在江紊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他觉得自己很像只会跟在妈妈身后的小猫。
许明蝶见到两人回来,从房间里拿出两条烟,“来,新年礼物,一人一条。”
林月照有些惊讶,“我说为什么江紊老是抽这个烟呢。”
他没见过江紊抽别的烟,但江紊是一个生活很节俭的人,一包二十多块钱的烟就是他一天的饭钱。
林月照本来疑惑,现在看着手中的一整条□□,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的烟都是我给的,”许明蝶笑起来,“我要不囤点,这小子又要去买几块钱的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江紊收下烟,点了点头,“谢谢姑姑。”
“这样说来,是不是每次过节都是发烟啊,”林月照一个坏笑,“上次江紊送我的那个烟,也是姐姐送的吗?”
许明蝶歪了歪头,“什么烟?”
江紊低垂下眼,似乎在逃避这个对话,他咳了一声,“我,去个洗手间。”
“就是那个入口有酒味的,贵州本地的烟——”林月照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盯着江紊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起来。
许明蝶看破不说破,一味装傻,“哦——国酒香啊,这烟我可送不起,只有在很重要的人面前才会拿出来。”
江紊的步子一下子变快,三步并作两步,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看着江紊进了卫生间,林月照凑近,小声道,“姐,你说的那个倒闭了的游乐场,能不能把位置发给我。”
许明蝶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已经关了,不巧我还有之前老板的联系方式,你们进去是可以,但是没什么能玩的。”
“够了。”林月照望着许明蝶发过来的定位和联系电话,“谢谢姐姐。”
林月照回想以前和江紊在一起的日子,短短一个月,他甚至没来得及给江紊过生日。
后来林月照又从许明蝶这了解到许多江紊以前的事情。
比如高中每个周末,江紊都会光顾这废弃游乐城中还健在的旱冰场,那时候游乐城中所有的项目都停止营业了,只有一个老爷爷还开着旱冰场。
场地很破,十块钱一个人,不限时间。
江紊和老爷爷的关系很好,虽然他每个周只有二十块钱的零花钱,但总会雷打不动的省下来十块,到这里度过半个周末。
只是江紊上大学之后,这地方生意越来越差,没多久,最后的旱冰场也关闭了。
老爷爷带着孙子回了乡下,这个游乐城彻底归入寂静。
贵州的除夕夜尤其热闹,临近十二点时,仅从窗外就可以看到四处散开的烟花。
许明蝶家中有江紊单独的房间,她给林月照安排了一间客房。
林月照贴在墙边,似乎这样就可以与一墙之隔的江紊离得更近些。
他卡着时间,【新年快乐】四个字在输入栏打好,打算零点一到就给江紊发过去。
三秒。
两秒。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林月照不得不退出聊天框,按下接听。
“新年快乐呀宝宝,”孟秋彤那边很热闹,“今年工作太忙,现在还在广州,不能陪你一起过年了。”
林月照有些意外,没想到新年第一个和自己说新年快乐的会是孟秋彤。
“新年快乐!妈,”林月照不打算在这么好的日子和孟秋彤闹不愉快,“什么时候可以回上海?”
“预计要四月份了,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呀?”
林月照如实回答,“我在朋友家过年,不怕的。”
“朋友?”孟秋彤的声音飘起来,“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
“你听妈妈的话,不要老是跟男生玩在一起,有时间多和女生交交朋友……”孟秋彤的言下之意,林月照很清楚。
“好了,我知道啦,新年快乐妈妈,”林月照笑了笑,然后挂掉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林月照忙点开微信,准备给江紊发新年祝福,却看到江紊卡在零点发来的【新年快乐,林月照】。
林月照愣了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了芽。
他删掉已经输入的新年快乐,键入【生日快乐,江紊。】
江紊一直没回,林月照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他悄悄打开房门,看到江紊的房间紧闭着。
林月照蹑手蹑脚地拿起许明蝶留给他的钥匙,努力不发出动静,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10/44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