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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要走?”
在江紊的印象中,江芝兰是个非常恐惧变化的人,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这种事情,对江芝兰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两年我攒了一点钱,你纪叔叔死了以后,我才想明白了。一个男人对女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江芝兰的声音断断续续,“因为我的固执,过去犯了太多错。我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江紊发自肺腑的笑了,“你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你和小林,还好吗?”江芝兰带着轻微的鼻音,这样一个决定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改变。
“我们很好,他现在是一个厉害的摄影师,好多人都抢着找他拍照片……”
“那就好啊。”江芝兰说。
对方没了声响,江紊正欲挂断电话时,江芝兰又出了声。
“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
江紊闻言陷入沉默,江芝兰说的是事实,他无法为她辩解。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弥补,现在我暂时只能拿出三万块,希望你能按照你外婆的遗愿,好好读书。”
没等江紊回答,江芝兰便挂了电话,给江紊的支付宝转了三万。
江紊心像被捏了一把,他很开心能看到江芝兰的改变,但面对他人的愧疚,江紊总不能得体的接受。
“别闷闷不乐,你只有收下,江阿姨才不会背上太多心理负担。”林月照用头发去蹭江紊的额头,“别犹豫。”
林月照像个贴心的烦恼观察员,江紊有什么不对,他都能立马发现,且准确无误的找到关键点。
大四没课,但工作室的请假成了难题。
林月照现今是工作室的王牌摄影师,百分之九十的客人都是冲着林月照来,他撂挑子一走,工作室咋办?
老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仍旧被林月照义正言辞的拒绝。
陪男朋友比较重要,林月照心想。
此趟出行,为期半月,临行前庄青和宁望、念念还来送行,为此林月照感动不已,答应给他们带纪念品回来。
庄青搭着念念的肩,宁望像根杆子在旁边杵着,五个人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搞得像生离死别。
“我们会想你们的,玩得开心,早点回来!”庄青一手揽着念念,另一只手勉强搭着宁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告别后,林月照和江紊进了安检,回过头和三个人挥手告别。
回过头的瞬间,江紊看到庄青飞快的在念念面颊上亲了一口,而宁望站在边上,不以为然。
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江紊思绪停留在方才,林月照叫了他的名字三遍,他才听见。
“想什么呢?”林月照把过安检拿出的电子设备塞回包里,“是不是觉得她俩挺奇怪?”
江紊点头,“有点。”
“那是因为她俩本来就奇怪。”林月照把包背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经过林月照叽里呱啦、滔滔不绝一顿输出,江紊才点点头,表示终于弄懂其中原委。
他们五个人中,竟然一个异性恋都没有。
这两年几个人没事就会聚一聚,要么去liberty,要么去庄青家,要么去林月照的公寓,但每一次聚会都有个固定开头——
那就是庄青永远是发起人。
林月照问她天天没事组这么多局累不累,庄青总会翻个白眼说他懂什么。
现在看来,原来他们都是工具人,庄青这些局真正要请的,另有其人。
“那宁望呢?他和念念……”
林月照挑了挑眉,又口若悬河、舌灿莲花从两年前讲起。
江紊乖乖地一字一句听完,最后识趣点点头再次表明自己弄懂了。
他再一次确认那个结论,他们之中,的确一个异性恋都没有。
念念缠着宁望不放时或许还算有一个,但现在异性恋在他们当中已经绝迹了。
飞机落地西宁,天气略微有些阴沉。
山势巍峨,雄厚的山体泛黄,相继连绵着,比起贵州的山,要更没有排列规律,但却更宽广和深远。
“这就是青藏高原的青啊。”
江紊目光被别具一格的景象吸引,壮观雄伟的高原之上,冷风也很磨人。
出发前江紊反复确认要带的物品清单,其中保暖衣物首当其冲,听说这几天最冷可以达到零下二十度,不得不防着。
拿到行李,江紊便二话不说把箱子里准备好的针织帽和手套给林月照戴上,再逼他换了件更保暖的羽绒服。
一套操作下来,确保林月照不会一出机场就被冻成傻子,江紊满意地揉了揉林月照的头,“走吧!”
江紊像个老妈子一样把林月照裹成了条蝉,林月照轻吼一声为自己助力,兴冲冲地打算出门领略一下西北风光。
结果没料到江紊往头上这一拍,竟拍得林月照胃里翻江倒海,先是肠胃抽搐了几下,林月照心说没事,然而胃里难受越来越强烈,林月照心说没事个屁啊。
他两颊鼓成两个球,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飞机餐此刻尽数上涌。
完蛋了,林月照心想。
他猛地拽住江紊的手,江紊转头见状大吃一惊,当即化身成了导航,一路领着林月照冲进了洗手间。
从前生活在海拔几乎为零之地的他,一点没考虑过这出。
吐得昏天黑地,林月照趴在洗手台上生无可恋,西北风光没领略到,海拔两千米倒是先给他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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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结局进行时,下章五千字
第56章 大结局(二)永远作数
江紊实在无奈, 他轻轻拍着林月照的背,见他一副心死的表情,不禁在旁边吹起冷风来:“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林月照吐得干干净净, 觉得自己又行了,猛地直起身,给自己打了打气:“这点海拔,算得上什么?”
“但愿吧。”江紊心道能坚持过一天就算林月照的大胜利。
在机场休整了半个钟头,林月照终于恢复精气神,两人一鼓作气,出机场,打车,到酒店, 一气呵成。
又在酒店休息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两个人的肚子默契的打着拍子,他们循着羊肉味出门觅食,品味过高原羊肉后身体也暖了几分。
林月照心满意足, 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站在饭店门口晃悠。
“听说吃羊肉能御寒,”林月照抖了抖肩膀,哼了一声,“我今天吃这么多,再冷的天我也不怕。”
“先出去走两步再说话。”江紊把林月照放在桌上的包和手机全部拿上, 觉得自己不是他男朋友, 而是名为林月照的猫的铲屎官。
林月照大言不惭,大手一挥掀开门帘,刚跨出去一步便被冷了个哆嗦,这才乖乖把自己的外套拉得严丝合缝。
“看来是谣言, 羊肉也没那么御寒。”林月照确信。
太阳下了山,西宁的气温骤降,彼时已经零下十度。任谁从热气腾腾的屋里出来再被冷风一吹,都要夸赞一句林月照不扣外套就出门的勇气可嘉。
老妈子江紊跟在后面出来,两只手都拎着林月照的东西,不料这白眼狼还要反咬一口。
林月照作怪似的双手叉腰,望着江紊满满当当的双手,埋怨脱口而出,“你拿这么多东西,还怎么牵我的手?”
江紊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左手拿着的林月照的包,右手拿着的林月照的手机,再抬眼看向林月照不疑有他的眼睛。
真他妈有病,江紊甚至分不清林月照是装的还是真的。
“懒得跟你说。”江紊白了他一眼,双手却依旧乖乖握着林月照的东西。
林月照收了那副嘴脸,嘿嘿笑起来,伸手去拿自己的包,“给我吧,你的手揣兜里,别冻住了。”
“不用。”江紊的语气不容置疑,绝不肯递给林月照,“你走快点,我们回来酒店就不冷了。”
“哦。”
回酒店当晚,江紊便和当地旅行社联系上。青海地广,景点之间相距甚远,林月照身子娇贵,说什么也不肯乘大巴,于是江紊任由他去,找了个带车的导游。
按照行程,第二天他们打算去两个地方,一是日月山牧场,二是青海湖。
如此一来,一天两个地方,既不会太累,也可以早点回酒店休息。
西宁市区地面上的积雪早早就被环卫工人清扫干净,林月照有些失望。
他在上海待久了,几年见不到一场雪,正巧冬天,这次就是为了一饱眼福来的,然而这光秃秃的路面,哪还看得到厚厚雪层的痕迹。
江紊把林月照盼望的身子从窗边拉回,按到床上,“快睡觉吧,明天早上去山上看雪,准你看个够。”
终于把林月照固定在床上,导游打来电话说明天恰巧能看到日出,问他们要不要顺带去一趟拉脊山。
两个景点的钱已经提前付过,导游在电话那头笑的开心,说日出不容易一见,不多收费,主要是他自己也想看。
林月照一听日出两个字便坐不住,大手一挥就答应了。江紊再三提醒既要看日出,便不许赖床,林月照发誓自己觉浅,一叫就醒。
然而第二天凌晨五点多被导游电话叫醒,无论江紊怎么催,林月照始终像块狗皮膏药黏在床上,撕也撕不下来。
但是导游人已经到酒店楼下,林月照这才不得不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一路迷迷糊糊跟着江紊上了车,然后再次进入梦乡。
林月照半梦半醒,导游在昏暗的天色下开着车,林月照只觉得自己一直在爬坡。
直到听到江紊和导游聊天,说山顶的海拔接近四千米,林月照在梦里打了个激灵,瞬间醒了过来。
四千米,不就是意味着他这个平原人胃里的早餐不保,即将面临倾囊而出的境况?
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肚子先一步有了反应。
导游把车停在了半山腰,林月照在路边蹲着,一边被零下十多度冻得发抖,一边哗哗吐着胃里为数不多的存货。
江紊望着他这幅样子不禁心疼,说要不不去了,休息会直接去日月山,那里海拔低些。
林月照却不肯,答曰有志者事竟成,于是三人又浩浩荡荡上了车,往山顶去。
天光乍现,忽觉前方正有光亮时,导游一脚刹车停下,大呼一声“到了”。
林月照扣动扳手,车门响了一下,见导游趴在方向盘上,问他为何不一起看,导游摆手说外面太冷。
林月照不以为意,和江紊一起下了车。
锋利的寒风夹着干燥的雪粒刮过脸上,疼得厉害,林月照心道导游师傅说得果然没错。
山顶停着的车子不少,人更是成群,林月照拿出相机,说第一张照片要先给江紊拍。
结果相机刚开了机便被冻没了电,成了一坨冰冷的垃圾,林月照含泪把相机放回车上,心道没事,手机也能拍。
彼时天蒙蒙亮,太阳刚刚探头,两人站在山顶往山下看,林月照先前疑惑山下是什么东西反着光,这下看清了,是雪。
漫山遍野的雪,朝思暮想的雪,如梦似幻的雪。
山下河流被冻的结了冰,成了一条银色的带子穿行期间。
脚下积雪深厚,一踩就是十多公分的深坑,林月照激动得忘了姓,整个人不管不顾的睡了下去,如想象的那样在雪中撒泼打滚。
江紊蹲在林月照身边,拿着手机对着林月照一顿乱拍,心里对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喜欢的不得了。
林月照鼻涕被冻出来,江紊从兜里拿纸给他擦掉,望着他通红的脸,忍不住揉了一把。
不料林月照面上装傻,实则手上偷偷抓了一把松软的雪,趁江紊不注意时扔了过去,江紊躲闪不及,脚下不稳,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林月照作恶的心得到满足,望着那橘红的太阳又露出一点轮廓,江紊的脸在眼里也变得明亮了几分。
江紊也在橘调的日出之时对上林月照的眼睛,见那双深邃的双眼盈满了笑意,倒映着自己。
“林月照!”风声很大,江紊声音不自觉跟着放大。
“到!”林月照幼稚的很,把江紊想象成课前点名的老师。
“青海湖是中国最大的高原内陆咸水湖,你猜它今天会不会结冰?”
“不会!”
“为什么?”
“既是咸水,又如此大面积,想要结冰的话,对温度的要求很高!”
“我们打个赌!”江紊说。
“好啊,赌什么?”
江紊笑着望他,忍不住俯下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下,才开口:“如果青海湖都结冰了,你就嫁给我!”
林月照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他行动不便,显得笨拙。
“好啊!”
彼时,天色越来越清晰,周围人群越来越躁动,太阳的下方正好和山体相切,有人惊呼:“快许愿!”
林月照闻言也拽着江紊站起身来,他们站在山巅,看着对面冉冉升起的太阳,一起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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