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弦无语了。
“我打不打呼你还不知道?——你这才叫造谣!”
章牧干巴巴地说:“我这不是比喻嘛,比喻!跟傅老师住一个房间还真不是一般的体验,你自求多福……”
这话,夏弦越听越不对劲。
“……你不是很崇拜他吗?怎么说得好像我这是上刑场一样?”
“那可是傅照青啊!我宁愿上刑场都不敢跟傅老师睡一个屋……”章牧咋舌,“算了,你不怕也是好事。”
话音刚落,房间里,傅照青正好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巧得就像是傅照青也知道他们正在谈什么一样。夏弦回头一瞧,想到就在一分钟前,他还跟章牧随口胡扯说傅照青已经睡下了,立刻心虚地开始赶章牧走。
好在章牧本来就天天跟他斗嘴,也不觉有异,只是唠唠叨叨地又嘱咐他记得查看明天的日程,便转身离开。
夏弦拿着小册子回到床边。
他一眼便看见同样坐在床边的傅照青,大抵是刚清洗过,上衣的扣子不像一小时前那样严丝合缝地扣着,最顶上的领口敞开,丝丝缕缕的水汽晕开。
他也一眼看见了傅照青脖子上那红痕。
不多,也就一两处,可是夏弦一瞧,脑子里立刻又闪现出片刻前自己恼怒地咬来咬去的景象,简直忘也忘不掉。
也不知道明天上节目的时候傅照青会怎么办,穿高领的衣服,还是化妆的时候遮一遮?总归最好不要把这事算在他夏弦的头上……
于是夏弦比刚才又心虚了两分。
如果他有尾巴,此刻已经全然收了起来,夹得紧紧的了。他沉默着,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就着床头灯翻完了小册子。
看完了,一抬头,发现傅照青居然是在看着他。
“明日的节目安排?”傅照青问。
“你怎么知道?”夏弦奇道。
“我点了头才发下去的。”傅照青说,确认起刚才章牧的来意,“没别的事吧?”
夏弦却顿时回想起他进门的时候,傅照青在做“工作”的景象。原来傅照青是在确认明天的行程。
而这里根本不是傅照青手里的节目,他们甚至只是来当嘉宾的。
从前知道傅照青的一句话举足轻重,但也就是这一刻,他才隐约明白了刚才章牧的畏惧,不是源自傅照青本人的性格或是行事作风,而是身处食物链之上,对上位者的天然畏惧。
他收起小册子,由衷地感叹道:“傅老师真是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傅照青摇摇头,似乎觉得夏弦在说傻话,“不然要我这个‘带队导师’来干什么?”
夏弦不说话了,他躺下来,磨磨蹭蹭地钻进被子里,又从傅照青的怀里钻出来,目光熠熠地把脑袋枕到傅照青肩上。
“那我就不记日程安排,也不设什么闹钟提醒了,明天傅老师管我。”他狡黠地眨眨眼睛。
“……行。”傅照青笑着拍拍他的脑袋,“睡觉吧。”
——
第二天一早,夏弦果然是被傅照青叫醒的。
或者,更严格地说,是傅照青提前起床,先是安安静静地没有吵醒他,出门忙了一阵,又回到房间里,踩着点把夏弦从被子里捞出来的。
夏弦的手机,就这么一直从昨晚进房间起静音到第二天一大早。
等他嘴里叼着牙刷点开手机,已经是被这十几个小时内的消息轰炸了。消息一多,连手指都翻累了。
光是章牧这个话唠就发了数十条,有昨晚一开始的通知、发现夏弦没回消息后一连发了三条的催问、见面后回去半夜睡不着打听情况的消息,还有今早上先是提醒之后又是有些绝望地想起来夏弦的手机静音的自言自语。
“急什么。”夏弦只云淡风轻地回了三个字。
与他不同,章牧可是秒回。消息发出去的圆圈刚转到结束,那边章牧的回复就已经弹出来了。
“还不急,马上要准备出发了都。”
“你起床没有啊?”
“没起床是谁在回你消息?傅照青?”
章牧那边居然可疑地沉默了两分钟,等夏弦洗漱完,对着镜子解决自己乱蹿的头发,新的回复才发过来。
“真的?”
“不好意思傅老师,我刚才有点急,平常我说话没这么冲的。”
……说章牧是白痴,还真不算埋没了他。夏弦无语地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就这么晾着章牧,让章牧自己“因为对傅照青出言不逊”而担惊受怕去吧。
除了章牧之外,队友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当然,其他队友的消息确实没有章牧这么的“出言不逊”,譬如周骐兴就只是在十分钟前问了他一句起没起来,半小时后准备出发了。
夏弦慢慢往下拉,最后停在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上。
——朱铭。
这条消息看起来不过是一条寻常的问候。
除了礼节性的询问,祝夏弦的飞行嘉宾当得顺利,朱铭还试探地问了问夏弦回来后,在开始练习之前的间隙里,是否有空吃个饭。
大概是有工作可以提前接触接触。
这消息到得很早,早在夏弦昨天白天录制节目的时候,就已经发了过来。所以它才在最后面。如果夏弦翻得快一点,恐怕就直接翻过去了。
其实夏弦已经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加上朱铭的了,大概率是那天晚上吃夜宵的时候给了联系方式,后来申请发过来时,他也没细想便通过了。
现在想一想,朱铭从一开始就对他表现出的这种超乎寻常的好奇,确实是挺奇怪的。
……既然奇怪,夏弦就难免生出些许好奇心了。
夏弦对着手机上的输入框犹豫了两秒。
“朱铭?”傅照青的声音突然在他耳后响起,“你怎么有朱铭的联系方式?什么时候加的?”
“……那天跟队长出门吃宵夜正好遇见了。孟老师也在,说朱导在电视台准备节目什么的,就聊了两句……”夏弦回头一瞧是傅照青,顿时老老实实地全交代了。
“朱铭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你还是尽量别跟他打交道。”傅照青顿了顿,还是难得专断了一回,“回掉。”
“我都没跟他聊过两句,看这聊天框……”夏弦辩解道,说一半,突然回过味来,说,“无利不起早?那我身上也没有‘利’啊。”
“是啊,问得好。”傅照青沉声复述了一遍,“你现在既没有出道,也没有足够的商业价值,身上还背着债。你觉得呢,你还有什么朱铭可以图谋的‘利’?”
……当然是他本人了。
夏弦张大嘴,又缓缓闭上。
“好吧,有道理。”他说,“你放心,我会回掉他的。”
傅照青“唔”了一声,大概对夏弦确实是放心的,没有再追问,而是伸手把要换的衣服递给他,便先一步离开了卫生间。
留夏弦一个人在卫生间里。
他正准备委婉回绝,但这一回,消息打到一半,突然福至心灵。
——夏弦身上,还真有其他的、朱铭可以图谋的东西。傅照青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第33章 林氏
这个消息, 夏弦最后还是没有回绝。
当然,他也没有应下,只是找个了借口, 说就算飞行的综艺结束了, 他也没有时间。
朱铭果然顺坡下驴,立刻改口说那之后也可以, 等选秀节目结束之后都行,反正朱铭还在潮城电视台有工作,一直都有空。
这个回复, 反而越发让夏弦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朱铭那样地位超然的一个大导演, 虽然傅照青对他没好脸色, 但除了傅照青之外,像章牧, 乃至于像孟聿, 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他找谁吃饭不行,来找夏弦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练习生?
确实如傅照青所说, 无利不起早。
再联系一下朱铭的为人, 他长袖善舞的交际圈……
夏弦借着这个手机在手里的机会,抽空查了一下朱铭此前执导的节目。他没有去查节目的出演人员, 反而直奔查询页面的角落,点开了这些节目的赞助方,果然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泽城林氏集团。
至此, 夏弦已经能把这件事的背后拼出个七七八八了。
朱铭必然是偶然间发现他与亲生母亲的相似。否则,不会突然改变原有行程,来潮城电视台执导什么新综艺——执导是假,要借机试探夏弦是否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才是真。
而朱铭一个导演,混得再有行业地位, 也还是仰人鼻息。就像傅照青对朱铭一点不客气,底气是源自傅照青手里的公司,同理,朱铭对上林氏这样的集团,身份仍旧是下位者。
如果夏弦真的是林氏的小公子,又是被朱铭“找”回家的,届时,不管是威胁还是哄骗,朱铭当然都可以从他身上图谋更大的利益。
别说是一个综艺了,林氏洒洒水,就能攒出五六个综艺来。
夏弦其实并不反感这样的事。如果能够借助朱铭的渠道早日联系上林家,他乐得被朱铭利用利用。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他和傅照青的进度卡住了。
总没有下棋,头一步没有下下来,就直接先把后面五六步下完的道理。既然傅照青这边还没有进展,夏弦还真不能在这时候就联系朱铭。
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在“包养”期间达成夏弦的“目的”,然后他再去联系朱铭。
……一个字,拖。
这个时候,夏弦已经完全把傅照青的嘱咐放在了脑后。
白天夏弦在录制综艺的间歇去查资料,就正好被一直在关注夏弦的傅照青抓了个正着。
好在这回不像早上在民宿的时候,夏弦又收手机收得快,傅照青没瞧见夏弦手机里的内容。他似乎只是担心夏弦对于昨晚的事情还有挂怀,一见夏弦掉队,就留下来等他。
今天的节目安排是先去自己搭架子架火锅,吃的正是昨天夏弦他们从山上采买来的特产。中午饱餐一顿后,几个嘉宾再一起坐缆车,进到世外桃源一样的小山谷中,游览风景。
傅照青这时候留下来,也就是不由分说地做下了决定,他们二人坐最后一辆缆车。
越往高处走,天气就越冷。节目组专门给他们备了厚衣服,傅照青自己穿上,又格外细心地帮夏弦扣好了安全绳与扣子。
“麦和小镜头就先摘下来吧,万一出事了不好办,不如把安全绳系结实一点。这个索道实在很抖,你们反正也是用无人机拍一拍远景。”傅照青说。
他都这么说了,当然没有什么人会反对。工作人员也亲自来检查两个人的安全绳,反复两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他们俩也送上缆车。
一上去,夏弦就不得不佩服傅照青的先见之明。
要说夏弦也不是没有坐过缆车。家里没被高利贷骗破产时,他的养父母也带着他去过一些周边的、花销不那么高的小景点。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了,而且那些热门景点之所以是热门,也是有道理的——
这里的缆车,不仅有些年久失修,还实在是高得有些过分了,低头一看,几乎要把人心脏都吓得跳出来。
夏弦本来满腹心事,但当冷风迎面吹来,只一下,他什么朱铭什么林氏都顾不得想了。他非常麻利地捞起刚穿上的外套衣领,尽量把自己整个头都埋进去。
傅照青瞧见了,伸手过来,握住夏弦的手,搓了搓。
“别动,动反而会更冷。”傅照青温声说。
他的手掌简直是这无边天际中唯一一处热源,指节一插入指缝,夏弦便条件反射地握得更紧了。有些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更多的则是出自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恼羞成怒的心理。就算不能真把这个寒冷传递给傅照青,至少也要捆住他一只手不让他松开。
也不知道傅照青看出来没有,但至少他没有点出来,也没有挣脱,就这么任由着夏弦紧紧抓住。
好半晌,等夏弦终于“适应”了,脸也被冻得麻木了,他才蓦地回神,意识到这样毕竟不太恰当,扯了扯二人交握的手。
……竟是十指相扣的。
25/72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