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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话夏弦又怎么不知道。这一个月,他一向是这么谋划的,只是针对的是傅照青,在夏弦自己的事上,还是沉不住气。
“谢谢傅老师。”夏弦闷声说。
“不用谢我,我只是请你吃了一顿饭,也没真付出什么。非亲非故的,如果我要帮你垫这么大一笔钱,那你应该提防我。既然你以后要进娱乐圈,也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自己有能力,道理才管用。”傅照青说,又堪堪在似乎要提到短信背后的事时打住,“好了,我们别站在这耽搁店家做生意了,我带你回去。”
夏弦猛地抬头。其实他一点抗拒都没有——这本来就是他最初的目的啊——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装模作样地说:
“已经很麻烦傅老师了,晚上就……”
“你难道要告诉我,你现在兜里还有钱?那我得帮你把刚才那位找回来了。”傅照勾了勾嘴角,帮他把椅背上的外套披上,又拍了拍他的后肩,道,“走吧,我给你找个地方。”
傅照青大跨步走出包厢,夏弦一愣,才明白过来傅照青是跟他开了个玩笑,急忙跟上。
——
傅照青在潮城当然有房产,但这种情形下,尤其是在夏弦才“经历了潜规则”之后,他当然是不会直接把夏弦带回家的,避嫌。
没一会,他就叫来了助理,带着夏弦找到附近的一家酒店。
夏弦抬头看了眼酒店门外的招牌,果然,在酒店大名下面看见了“傅”字。
……也怪不得傅照青为什么这么忙了。
这么忙的傅照青,亲自陪着夏弦把房卡开了,又把他送上楼去,一边等着电梯上行,一边解释道:“这酒店虽然离电视台有些远,但在市中心,位置好,我经常开会都住这边,方便,所以一直让他们给我留着房间。”
这就是在说,这个房间本来就留着,同样也不需要夏弦记账还钱。方才那个债主满脸横肉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让人忍不住地把两者对比。电梯里的灯很明亮,傅照青的声音在这个小空间里一回荡,又多了几分温和的低沉。
也许是这个原因,也许是傅照青身上终于缓缓漫出的酒意,夏弦有一点恍惚,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二人进了门,他把饭菜放进酒店自带的小冰箱,再度站起身时,看见傅照青还在门口玄关射灯下站着。
见他起身,傅照青似乎也动了动。
“傅老师,等等!”夏弦脱口而出。
傅照青应声回头。
“……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对外说的。”傅照青温言安慰,“我相信那个‘李总’如果听明白了我的话,也不会到处嚷嚷。”
夏弦轻轻地摇头,他往傅照青这边快走两步,然后停下来,定定地看着傅照青:“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说……”
他停了下来,犹豫又鉴定地伸手,轻轻地捧起傅照青的手,又握住。
和那个债主一样的动作,但他做的小心可怜,做的安静缓慢,让染上了色彩的心绪一点点地溢出来。傅照青的指节本能地动了动,紧接着,又在夏弦温存地包裹住他的手时平静地也握了回来。
傅照青的手心带着一点茧,干净、温热而有力。
“之前也跟傅老师说的,我很喜欢傅老师,是真的。”夏弦真心实意地说,“今天傅老师能这么帮我,虽然对于傅老师而言,或许只是小事,但对我而言……”
他半仰着头,就这么全心全意地看着傅照青,脸已经有些红了,抓着傅照青的手无意识地往自己的心口放。
好像喝了酒的人不是傅照青,而是他。
他微张着嘴,又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有些委屈地皱了皱鼻子,才笨拙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真的很喜欢你,傅老师。”
傅照青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傅照青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距离这样近,已经近得有些超过了,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用大拇指,轻轻地刮了刮夏弦的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流下了一滴泪。
“我知道。”傅照青说,又拍了拍夏弦握着他的双手。
夏弦心里一跳。
不是“不用谢”,也不是“没关系”,而是“我知道”。
这三个平平无奇的字,对于傅照青而言,却似乎有些粘连不清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傅照青最后冲着他笑了一下,挥挥手,离开了这个房间。
但傅照青离开后,夏弦还是在门口又站了好一会,站到声控的射灯“啪!”地一声关掉,黑暗重新袭来,他才猛地回神,快走几步,坐到床上。
连这间房间也有着傅照青的味道。不是他本人的味道,而是简单明了,普通酒店该有的一个不差,也一个不多,但是从床边望去,能看见落地的玻璃窗,原原本本地映出了整个城市中的万家灯火。
已经是夜里了,但就算不开灯,也有这淡淡的灯光,映出整个房间的模样。
夏弦伸手,也抹了抹自己还残留着湿意的脸颊。
……他当然不是哭了。傅照青摸到的“泪水”,是刚才打开冰箱时,他顺手蹭到脸上的凝结水。
这会儿摸,已早不是冰冰凉凉的了。
——
第二日,傅照青还打电话来问他,需不需要带他回宿舍大楼。夏弦深知要“欲迎还拒”的道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傅照青前面装相——所以,他在舒服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拒绝了傅照青的好意。
也不知道傅照青听出来他没起床没有。
等到下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夏弦才收拾好自己,擦着退房的时间离开了酒店。他没有什么行李,这里也确实是“方便”,戴上口罩,坐地铁回到宿舍大楼,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三点半,他回大楼签到的时候,宿舍已经由工作人员“翻新”过一遍了。
当然,只有一天的时间,不至于重新装修,不过该清理更换的用品都已经换过了,夏弦那点可怜的行李,也被放进了他的新宿舍里。
……也正因此,他没办法挑选床位,分到的隔壁床,正是队长章牧。
从夏弦一进门,这位精神小伙的视线就又刺了过来。
不过对于这种事,夏弦向来是很想得开的。至少不是面对面睡一张床,不是吗?晚上灯一关,隔壁床与隔壁房也没区别。
而且也许是因为人都到齐的缘故,自从回来后,章牧虽然还时不时瞪他一眼,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短暂的熟悉后,就是晚上的录制了。
即将要来临的是一公公演,不仅准备时间更短,而且还是面向真实的观众。既然得对观众负责,从分词到最后排练,导师都会参与其中,全程把控。
夏弦再次见到傅照青的时候,就是在当天晚上。
他们队已经完成了歌词的分配,正在看编舞视频,初步确认站位。聊到一半,就有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说傅老师已经到会议室了。
一行人不无兴奋地结伴往会议室走去。
这个时候,沉默了一天的章牧才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三个队友走在前,他们二人并排走在最后。
一路的气氛都相当尴尬。
到会议室只有几步路,夏弦猜到这小子又要放些屁话,于是一直没主动开口,以章牧好面子的程度,只要夏弦不开口,八成只能自己憋着。但等到会议室门外,他还是被章牧伸手拦住了。
横在夏弦面前的小麦色手臂上,能辨认出肌肉的运动。
夏弦侧头看向章牧,还是一句话不说,只冷冷地看着。
章牧张了张嘴巴,又有些恼怒地闭上嘴,犹豫着。
正是在这两秒犹豫的时间里,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站在门口干什么呢?”傅照青淡淡地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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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针对
傅照青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好像一声惊雷炸响在章牧耳边。他收回手,甚至往后、带着点惊慌地退了半步。
“我……我跟弦聊一下刚刚分词的事。”他说。
也还行,至少除了开头那点犹豫,后半句都没有结巴,夏弦面无表情地在心底评价。
闻言,傅照青抬了抬眉,显然不信这句话。但傅照青没有计较,只动作明显地侧了侧脸,又确认一般看向了夏弦。
章牧也看了过来。
比起刚才的犹豫气闷,这会压抑着紧张的章牧显然顺眼多了。也就是他这种小儿科的把戏,随随便便被人问两句,就这样紧张,夏弦都有些无奈了——怎么还要他这个“被霸凌者”帮忙圆回来啊。
“是的,”夏弦说,“刚刚在路上队长跟我说我那部分词的难点,傅老师。”
话音落下,章牧便暗暗松了口气。
二人都面对着夏弦,他自然把章牧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下又觉得好笑。这个人,不仅为难人的时候没脑子,连事后找补也没脑子。就算不查他们身上的麦克风,这训练大楼也处处都是监控,他们一路上有没有说话,一看便知。
这么明显的谎言,傅照青没起疑也就罢了,万一起疑了,分明是更大的漏洞。更有利于夏弦给他泼“脏水”。
——如果没说话,却要辩称说话了,那当然是为了掩盖更大的问题。
但看章牧这反应,显然是觉得自己已经侥幸过了这一关,劫后余生而松了一口气呢。
倒是傅照青,显然还留着心眼,只又默不作声地和夏弦对视一眼,就转过身去。
“分词的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先进来开会吧。把大方向定下来。”
夏弦乖乖地跟着他进门。
这个小插曲就停在这儿,他不能再满意了。夏弦还想不到,章牧这小子眼看着他们一起进门,脚上钉死了一样动也不动。
就在下一秒,夏弦还没两只脚迈过会议室大门,章牧便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
“昨天晚上,傅老师是带夏弦出去了吗?”
二人应声回头。
这小子,刚才假惺惺地叫什么“弦”,听得人都胃里反酸,这会儿倒知道叫大名了。夏弦有些纳闷看着章牧脸上那沉不住气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
……章牧不会真的以为他跟傅照青已经发生了什么关系吧?
那可真是……有点太高看他了。
夏弦立刻本能地扭头去看傅照青,正巧傅照青也朝他看来。他们俩虽然无心,但就这么异常有默契且刺眼地在章牧面前对视上了。
“……是这样,夏弦家里有些情况,昨天我跟他确认了一下。”傅照青沉声说,“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他。”
章牧是担心夏弦吗?但面对傅照青,面对傅照青的这个说法,他也只能表达自己的心“放下了”。
只见章牧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说:“……那就好。”
说完,也不等夏弦也答两句,便匆匆走进了会议室。
留下夏弦与傅照青两人,立在门口。
见状,夏弦也想跟上,但还没迈出一步,便感受到手臂被人抓住。他的动作一顿,没有侧过头去,便能猜到是傅照青。
温热的,甚至有些炽热的手掌抓着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只是像铜墙铁壁一样。
只有他们两个还没有进门坐下,所以哪怕几乎整个会议桌上的人都在等着,望着他们,也看不见傅照青在背面握住他的手。
明明没什么事,在这种情形下,就是让人莫名地生出些紧张。
“……没事吧?”傅照青问。嘴唇几乎没有动。
夏弦这才想起,“戏”还没做完呢,既然要误导傅照青,当然得把受害者的戏码演足了。
他终于抬眼,快速又胆怯地瞧了傅照青一眼,然后立刻扭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傅照青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这声拼尽了全部演技的回答。半晌,还是把手松开了。
毕竟会议室的人确实在等着他们,再呆下去就可疑了。
这边夏弦快步走进屋内,挑了一个远离章牧的位置坐下。另一边,傅照青则先去关了门,才坐回长桌上。
今天开的会议是表演的制作会议。从舞台置景、灯光,到服装、发型、妆容,当然还有编曲编舞,都要经过讨论确定下来。
这一组中,包括夏弦在内的四个队员互相都不太熟悉,加上章牧的队长作风向来是比较大包大揽的,于是这整个会议下来,基本只能听见章牧和傅照青在讨论,顶多有工作人员插几句嘴。
其中,想必是受了今天在门口那通话的影响,章牧还很不客气地呛了傅照青几句。
连夏弦都捏了一把汗。他虽然不同情章牧,但万一章牧真得罪了傅照青,被扫地出门,那他第二个活靶子要去哪找?
好在傅照青没有同这个毛头小子计较,只笑着同章牧解释清楚了。
论口才和见识,章牧又哪里说得过他。很快,这会议便开完了。
之后还有第二组。夏弦一行人刚进会议室不过半个小时,又从会议室出来。经过这么一番讨论,大伙都渐渐有了想法,回去的路上,也时不时有人提起会上放的编舞,或是服装。
话聊开了。当天晚上的训练也比之前像无头苍蝇那样盲目练要来得明确多了。
这几个人毕竟是章牧挑出来的,除了夏弦,大部分人都有一定基础,尤其是唱功基础。有了方向,就算各练各的,也练的有声有色。最后稍微落后一截的,还偏偏就是夏弦。
公演不像是考核,第一次考核中,老师能够分辨出谁的能力强,能力弱,是否晋级,靠的是“技术性”评价。但公演的评价者都是观众,观众只会看整个组合是好是坏,赛制上,这票也是投给整个组合。或许其中一个人足够突出,也能被反向衬托,但至少不会是队长。
在选秀的逻辑中,队长是那个应该担责任的人。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夏弦自己还没注意到他的落后,反倒是先发现——章牧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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