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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卫亭夏走进同学聚会事先定好的餐厅,刚想找个椅子坐下,就被李妍拉住胳膊。
“小夏,你坐这儿!”
她把卫亭夏带到田孟身旁的那个座位,然后笑着对田孟说:“班长,啊不,现在要叫田总,你可照顾着小夏点啊,他好久没回来了!”
整得跟卫亭夏离开五年就不会吃饭了似的。
卫亭夏坐下,听0188在脑海中分析:[这很有可能是一场蓄意的拉皮条。]
而对象是卫亭夏和田孟。
刚才那声田总不是在奉承田孟,而是在暗示卫亭夏——这是个有钱人,你既然一向喜欢勾搭有钱的话,那可要把握住他。
被暗示了的卫亭夏笑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把很有可能去掉,”他告诉0188,“这就是一场拉皮条。”
本以为是什么高级手腕,原来这么无趣,卫亭夏琢磨着得想办法溜走,要是让燕信风知道可了不得。
但他人都坐下了,一旁守着的人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离开?
菜端上桌,杨淮重拿着酒瓶来回倒了一圈,然后坐在卫亭夏右手边。
“卫亭夏,咱俩喝一个!”
他举起酒杯,和卫亭夏碰杯,“咱俩都多少年没见了,你说说你,去哪儿也该跟同学们说一声。”
“走的比较急,”卫亭夏道,“没来得及说。”
杨淮重哈哈笑了两声,把杯中酒一口干了,而卫亭夏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将杯子放在桌上。
按照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规定的酒桌文化,他这个举动显然是很不恭敬的,可巧就巧在他喝酒上脸,即便只喝了浅浅一口,仍然有一层浅淡的绯红映在眼尾耳下,非常好看。
连带着那点轻视随意,都变成了美人端架子的风情。
田孟的眼神变得更满意,不住地在卫亭夏周身扫视,越来越喜欢,像在盯一个物件。
而另一边,宋妍开始用玩笑的语气介绍田孟的身家,从她的眼神姿态不难看出,她有求于他。
卫亭夏和0188分享:“我第一次被当人情。”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不是,但很新鲜。”
李妍已经开始撮合着让卫亭夏和田孟喝一杯,而田孟也举起了杯子。
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方便拿到明面上说,彼此心照不宣就好。眼前这次碰杯,便是如此:如果卫亭夏的杯沿真碰上了田孟的,那便是无声的应允,你情我愿的勾连。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胶着在卫亭夏那只悬着的手上,屏息等待他的抉择。
田孟则不紧不慢地擎着杯,眼底尽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敲门声突兀响起。
杨淮重皱眉:“谁啊,偏挑这时候来?”
话音未落,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服务生,手中托盘稳稳托着醒酒器与酒杯。澄澈的酒液在醒酒器中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众人心下了然,认为是冲着田孟的面子,专程来送酒的。田孟也这样认为,嘴角的笑意也不由加深了几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经理竟对田孟视若无睹,一路快步走到卫亭夏身旁,微微躬身致意。
“卫先生,实在抱歉,未能第一时间得知您大驾光临,多有怠慢。”
经理姿态放得极低,歉声说罢,亲自转身取过醒酒器。一旁服务生早已为卫亭夏换上新杯,经理恭谨地弯腰,将酒液徐徐注入杯中。
杯中液体轻晃,馥郁醉人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一闻便知绝非凡品。
经理低声解释:“这瓶是特殊年份的伊贡米勒TBA,您偏好甜酒,因此特意选了这支,希望合您心意。”
众人愕然。
特殊年份的伊贡米勒TBA,单瓶价值可达百万,而更令人心惊的,是经理话中透露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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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发疯
卫亭夏没说话,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伺候,手微微一伸,另一个服务生便将酒杯递到他手中。
他低下头,嗅过香气后抿了一口,“还可以。”
酒杯被放回桌上,卫亭夏看向经理:“费心了。”
一百万的酒在他眼里也没什么特别,尝过一口便算了。
经理却因他这声“费心”和“还可以”如蒙大赦,紧绷的肩线微松:“为您服务,是敝人的荣幸。”
说罢,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面向包间众人,声音恢复了职业的清晰:“今日诸位贵宾在本庄园的所有消费,已由东主签单。若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服务人员,我们将竭诚为您解决。”
话音落下,他再次恭谨地弯下腰,以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的音量,向卫亭夏低语:“庄园所有权的产权交割手续尚在进行中,预计一周内即可完成,届时您便可正式接手。”
卫亭夏心中猛地一惊——燕信风这是把整个庄园买下来送他?!
原先送酒撑场面都还算小意思,卫亭夏接受得心安理得,可庄园是另一回事。
心机深不可测的商人终究还是放下了高利贷,利滚利下去,把卫亭夏几辈子的肾都卖了,也换不来一个零头。
“好的,”他点点头,“你忙去吧。”
经理转身离开,等门合拢,房间里的气氛已大变样。
卫亭夏偏过头,看见李妍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那僵硬的笑容下,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一丝被愚弄的狼狈。先前还带着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此刻早已被敬畏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杨淮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咽回了所有声音。
田孟擎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杯中剩余的红酒与他此刻的脸色一样,显得格外黯淡可笑。他脸上的志在必得早已碎裂无踪,只余下震惊过后的茫然和一种被无形巨掌扇过耳光的难堪。
整个空间只剩下死寂,以及那瓶被卫亭夏轻描淡写评价过的、价值百万的伊贡米勒TBA,在醒酒器中静静散发着它不容置疑的、压倒一切的甜香。
卫亭夏的一生,只穷了前十八年,后面没有一秒钟是没钱的。
几人的算盘算是彻底打坏了。
……
二十分钟后,卫亭夏离开包间,看见了来接他的胡耀。
“他人呢?”
胡耀面无表情,语气却比之前和缓不少:“在下面等着。”
卫亭夏很新奇,没有立即对他的回答做出反应,而是绕着胡耀走了两圈,然后才道:“为什么不上来?”
“燕总的意思是,他怕他忍不住动手。”
“还有呢?”
只能说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都不用胡耀提醒,卫亭夏就知道还有后半句。
秉持着保镖工作的基本职业素养,胡耀稳住嗓音道:“燕总还说,他怕动手以后和你吵起来,然后你把他推水里。”
卫亭夏笑了,眉眼弯弯,不是刚才在包间里的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真的在开心。
他笑眯眯地否认:“都给我买庄园了,我怎么舍得把他推水里?”
那也不一定。胡耀见过他俩真好的时候,哪怕在最浓情蜜意的阶段,卫亭夏也是一副狗脾气。
别说庄园了,就算燕信风把整个世界捧到他面前,吵起来的时候卫亭夏也不会留手。
偏偏燕信风甘之如饴。
半秒的时间,胡耀想了很多,然后千思万想变成短短几句话。
“卫先生。”
他喊道。
卫亭夏回过头,胡耀眼神认真地望着他。
“我为我之前的不好态度向你道歉,”胡耀说,“以及我确定燕总对你是认真的,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
回到房间,燕信风正在阳台接电话,眉毛拧起,肢体语言透露出无法排解的烦躁。
卫亭夏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0188说:[来了。]
“什么来了?”
[你那30万,]0188的声音重新恢复自信,[虽然对方在小心遮掩,但最终还是让我查到了蛛丝马迹。]
“嗯哼?”
[你被人做局了,]0188说出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而我检阅过所有的信息网点,最后的定位在燕信风的某座分部公司大楼里。]
所以0188这些天的分文不赚以及随之而来的嘲弄屈辱,全是燕信风带来的。
0188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阴险混账邪恶的主角,他这些手段害的不是卫亭夏,害的是0188。
[我真的不理解!]
纯粹功利主义的小系统被复杂莫名的人类世界狠狠伤害,机械音中都透露出满满的困惑无助。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他不让你赚钱,可他转手就送几千万的庄园,这是什么意思?]
抱怨完以后,0188又开始疑神疑鬼:[他是不是在故意对付我?他是不是意识到什么……]
卫亭夏默默听着嘴角,浮出一抹笑,觉得0188这样很好玩。
0188的抱怨愤怒质疑,最终消失在燕信风推门回来的步伐中。
卫亭夏喝了些酒,现在有点晕,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着他走近,伸手勾住燕信风的腰带。
他问:“生什么气呢?”
燕信风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甜味的酒气,皱皱眉,道:“原先达成了一个合作,刚才收到消息,说对方总公司的负责人之一要来A市和我具体商谈。”
卫亭夏眸光一闪:“哪里的呀?”
“欧洲,”燕信风回答,“具体是北欧。”
安德的势力就在北欧,那么这个负责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真烦人。
卫亭夏松开手,坐直一点,问:“你真把庄园给我买下来了?”
燕信风道:“没有。”
卫亭夏松了口气。
燕信风紧跟着又说:“目前还在洽谈阶段,差不多下一周可以签合同。”
?
卫亭夏完全坐直了,拽着燕信风让他弯下腰:“你真要买?!”
“小钱,”燕信风任由他使力,“我给你钱总比他们给你钱好。”
卫亭夏眯起眼睛,这句话显然就是阴阳田孟。
他慢腾腾地松开手,重新躺回床上:“又不是我把他们请来的,他们明显在蹲我。”
“所以他们请你,你就去了?”
燕信风无甚情绪地问:“那他们请你去喂鲨鱼,你去不去?”
看看,一说就生气。
卫亭夏舒舒服服地躺着,确保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在生气。“我当时在游轮上都没想着跳海,他不配。”
燕信风冷笑一声,不理会他的自我辩护。
这场谈话本该在他不明显的让步中结束,可卫亭夏还有问题。
他问:“我那三十万是怎么回事?”
燕信风后背一僵,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
“那笔钱我分批投入进股市。也快一个月了,一分钱都没赚到,一分钱也没赔,我不懂股票,也不懂金融,你能给我讲讲为什么吗?”
“你运气不好。”
卫亭夏嗤笑:“你也开始拿运气遮掩了哈。”
“……”
“给我钱却不肯让我赚钱,”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是因为我在你眼里不配吗?嗯?一直关在笼子里的鸟雀,叫得好听了,你就赏点东西,不管虫子还是粮食,你给了我就得吃。”
他声音闲适,可话语却分外刺心,直往人心口最软的地方戳。
燕信风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撞上卫亭夏眉眼带笑的模样,仿佛他不明白刚才那句话究竟有怎样的影响,也不在乎燕信风胸口翻涌的痛意。
他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连带燕信风那颗心,也一同被拖拽着,卑微地碾进泥里。
“卫亭夏……”
漫长的对视后,燕信风的声音像是从砂砾中磨出:“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吗?”卫亭夏反问。
他分明醉了,可眼底却映着一种冰冷的、刻薄的清醒。燕信风越看,心越沉,沉入一片刺骨的冰洋。
他短暂地阖上眼,试图锁住濒临崩溃的理智。然而汹涌的怒火瞬间焚尽了所有克制。燕信风霍然起身,就要夺门而出。
然而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吵闹的铃声回荡在房间,燕信风看也没看,抄起手机狠狠掼向地面!
碎裂声骤起,零件四溅,尖锐的铃声戛然而止。他站在一地狼藉之中,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
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目光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活活掐死床上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
卫亭夏毫无惧色地仰头迎视。
良久以后,燕信风呼出一口气,从喉间挤出一声怪异的、破碎的嗤笑。伴随着笑声,他周身的怒火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那个挥手间定夺千万的男人消失了。燕信风颓然伫立,望向卫亭夏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与五年前那个痛彻心扉的夜晚如出一辙。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低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难以置信的悲鸣,“你怎么……忍心呢?”
向一个没有心的人索要真心,无异于向天空讨要草叶,向大地祈求雨水。
早该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卫亭夏不爱他,五年前他就看清,五年后还是不知死活。
他的眼神太过悲凉,又太过贪婪,那浓烈的绝望渴求几乎化为实质。卫亭夏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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