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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哼笑,手指无意识地勾动爱人的头发:“喜不喜欢?”
“喜欢死了。”卫亭夏拖长了调子,目光重新落回宝石上。
他忍不住想象婚戒戴上指间的感觉,是否与普通戒指不同。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思绪悄然飘远,忆起一枚静静躺在黑色小盒中的银戒。
燕信风也有一枚,只是不知如今还在不在。卫亭夏心不在焉地轻敲膝盖——按他的性格,应该还留着,不至于一怒之下就扔了。
正想着,接收完图纸的设计师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显真挚热切。
“那么接下来,我将根据这份图纸为二位设计婚戒。制作工期大约需要一个月。”设计师微微躬身,笑容满面,“先祝二位新婚大喜,永结同心!”
……
鲁昭是第四个知道他们结婚的人,那时候燕信风正在准备新闻发布会,而鲁昭在海边冲浪。
据说他看到燕信风消息的时候,人咕咚一下就栽进了水里,差点把自己喝饱。
从水里爬出来的下一秒钟,他就拨通了电话。
“这什么意思?”他质问。
燕信风签下两份文件,闻言道:“我写得很明白。”
对,明白,太明白了,一共就四个字,鲁昭问的又不是这个!
他问:“你结婚了,和谁?”
“这话不能乱说,”燕信风平静道,“我还能和谁结婚?”
“卫亭夏?”
“答对了,需要给你鼓掌吗?我现在有点空不出手。”
鲁昭冷笑:“用不着,你俩前天不还吵得摔锅砸盆吗,手机都摔烂了,怎么发展到结婚这一步的?”
“一时兴起,”燕信风不想解释太多,他自己都理不清楚,“反正现在已经结婚了。”
“有财产公证吗?”
“没有。”
“婚前协议?”
“也没有,我最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我的一半都是他的。”
鲁昭倒吸一口凉气。
大约七年前,他曾就燕信风是否有些太过火和他进行过讨论,也劝过他差不多就收手,不要和卫亭夏纠缠。
鲁昭本以为燕信风的极限也就这样了,这辈子就是给冤家花钱的命,没想到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再创佳绩,令人叹为观止。
“那……”他卡了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首先,”燕信风站起身,目光投向阳台栏杆边新婚丈夫的背影,“别用疑问句。”
“其次,谢了。”他的语气很认真。
鲁昭:“不客气。你准备带他回家吗?”
“除非他自己想,”燕信风断然拒绝,“否则不会。”
母亲不喜欢卫亭夏——或者说,她排斥任何不能给她生孙子的人。而卫亭夏又是那种一点就炸的脾气。这两人一旦碰面,矛盾必然爆发。
况且,无论卫亭夏当场发作还是隐忍不发,燕信风都讨不了好。更怕的是把人惹急了又要闹离婚,那才是真麻烦。
所以还是不见为妙,对谁都好。
鲁昭道:“那你可要成炮火中心了。”
他们不是寻常人家。资产积累到这个地步,任何稳定的关系缔结都会引来外界的审视与评判。燕信风不可能隐婚,更何况看他这架势,怕是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让全世界都知道卫亭夏归他所有了。
燕母那边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燕信风显然早已料到。他望着卫亭夏的背影,与此同时,那人仿佛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注视,回过头来。
遥遥对望中,燕信风的语气异常平静:“如果这是我与他绑定一生的代价,那我很愿意承受。”
声音被玻璃阻隔,一定传不到外面去,晚风徐徐,阳台上的卫亭夏却仿佛听清了屋内燕信风的低语。风拂动他的衣襟,他沐浴在熔金般的夕照里,回头冲着燕信风懒洋洋地一笑。
燕信风默默挂断电话。
他们结婚了。
他第167次告诉自己。他和卫亭夏结婚了。
潦草的婚礼,潦草的仪式感,这一场婚姻缔结基本就是凭着两人吵架时的一时赌气,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落了下风,所以咬牙一鼓作气,把证给领了。
燕信风承认自己有利用的心思在。
他那天夜里说过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卫亭夏爱他当然是好的,可如果他不爱,燕信风也不会让他走。
缔结婚姻关系会是很好的保障,如果有一天死了,燕信风也有理由将他们的骨灰掺在一起。
总不至于再天各一方就是了。
楼下,姚菱在准备晚餐,她是第九个知道燕信风和卫亭夏结婚了的人,所以今天这顿晚饭会非常丰盛。
燕信风随手将书桌上的纸张钢笔规整好,再抬头向外看时,他发现卫亭夏用手臂比了个心,笑得非常好看。
再一次,燕信风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受。
只有一点,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头——卫亭夏究竟还瞒了他什么?
……
几天后,一场盛大的商业发布会上,作为主角的燕信风在回答完最后一个专业提问后,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借此机会,宣布一件私事:我结婚了。”
全场哗然,镁光灯疯狂闪烁。
不等记者追问细节,燕信风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在我确定他的意见之前,我丈夫的身份恐怕不方便透露,在这里宣布只是希望得到祝福,感谢。”
抛下重磅炸弹,燕信风干脆利落地点头,顺着保镖隔出的通道,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同一时间,千亿富豪燕信风已婚的消息从这些记者手中向外散播,燕宅里,正在和自家姐妹聊天的燕母瞥见管家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脸色沉重。
“夫人,”他谨慎走近过去,“有事。”
“什么事?”
燕母漫不经心地问,手指抚过皮革表面的温润纹路,眼神挑剔。
管家没有回答,而且看向坐在燕母对面的女人,女人心领神会,起身道:“说起来,我也该回去了,我家老刘这几天光嚷嚷着我不着家。”
“那改天再聚。”
燕母让管家送她出去,自己懒洋洋地靠在花厅的藤编竹椅上,掐来一朵花别在皮革包上。
不怎么好看,她摇头,仿佛很可惜挥手让女佣将桌子上的东西清理干净,不再看。
她今年五十,可保养得宜,从没吃过什么苦,面容气质仍然像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举手投足自然有一种被富贵娇养出来的冷淡。
等管家再回来,燕母道:“说吧,怎么了?”
“少爷上午召开了一场发布会。”
“我知道呀,”燕母皱眉,“正常流程,助理也跟我提过。”
“是的,但是少爷在发布会中还额外增添了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管家深吸一口气,罕见的踟蹰起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燕母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说话直截了当些!”
好吧,管家微微蹲下身,小声道:“少爷说他结婚了。”
“什么?!”
“是的,就在十分钟前,现在相关新闻已经满天飞了。”
管家说着,将视频播放,摆在燕母面前。
视频里,燕信风穿着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坦然地宣布了自己已婚的消息,并称自己的结婚对象为丈夫,没有回答记者的任何问题。
视频只有短短几分钟,燕母看完,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很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恼火,“我的儿子结婚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燕母看向管家,眼神锐利:“他的结婚对象是谁?”
管家摇头:“燕总没有透露。”
燕信风摆明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可他越是这样遮掩,越说明这件事本身有问题。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燕母沉思片刻,果断起身。
“去查,”她吩咐管家,“他不可能随便拉一个人结婚,这个人一定在他的社交圈子里出现过,鲁家那个孩子说不定知道。”
然而鲁昭与燕信风交好,人尽皆知,即便燕母亲自盘问,也休想撬出什么。
“少爷前段时间参加了鲁家少爷的订婚派对,是不是在那里认识的?”
管家这么一提,燕母顿时也觉得可能性极大。
她这个儿子,表面看着精明强干,骨子里在感情上却近乎愚钝。一旦动心,十有八九只有被对方拿捏的份。从前那个卫亭夏,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燕母并非执意干涉他最后的选择,但卫亭夏那样的人,绝对不行!空有副好皮囊,内里却是贪财薄情,对燕信风、对家族,都毫无助益。
况且…… 燕母忆起曾偶然撞见的两人相处情形,心头仍不免一凛。卫亭夏对她儿子的影响太深了,深到令他变得敏感易怒、方寸大乱——这绝非良配之兆。
纵是为了家族长远计,她也绝不能容忍儿子再找一个这样的祸患。
爱情固然美好,可一旦沦为疯狂,便只剩百害而无一利了。
燕母的心绪只阴郁了一瞬,随即又明朗起来。
她轻哼着小曲,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暗忖:被卫亭夏那样狠狠伤过,儿子总该看清所谓爱情的真面目了。这回,总该有点长进和骨气了吧?
……
发布会结束,燕信风径直返回三层别墅。刚踏进家门,便听见悬挂电视里正传出自己的声音。
卫亭夏蜷在沙发上,咔嚓咬了口苹果:“听着……好怪。”
燕信风心口蓦地一紧:“哪里怪?”
“丈夫这个词就很怪,”卫亭夏嚼着苹果,含混道,“听着不太习惯。”
“没事,”燕信风走近几步,语气笃定,“你多叫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哈哈。”
卫亭夏板着脸发出两声笑:“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我认真的,”燕信风脱下外套以后坐在他身旁,“本来想单独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但时间有些冲突,就排在合作发布后面了。”
说到底,这一场发布会的主要目的还是宣布一下公司接下来的合作,来自北欧的新型科技公司不日将会派代表来到A市,洽谈具体合作事宜,燕信风实在抽不出别的时间。
“他们什么时候来?”卫亭夏随口问。
燕信风回答:“三四天吧。”
卫亭夏追问:“那领头的人叫什么?”
“安德·艾森霍奇,”燕信风念出那个名字,“认识吗?”
卫亭夏哼笑:“不认识,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燕信风听出了他的恶意,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卫亭夏就这个脾气。
“请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嘱咐,“不然我会很难做。”
卫亭夏乖乖点头,伸手向后摸摸新婚丈夫的后脑勺。“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会当着燕信风的面骂安德的,但他会背着燕信风把安德踹进海里,让他爬都爬不上来。
艾森霍奇掌管下的公司规模不小,花钱雇人是让他们在公司里享清福的吗?洽谈合作还要安德亲自来,一看便知道是有个闲出病的王八蛋,一定要来A市给卫亭夏找不舒服。
卫亭夏认真承诺:“我要把他的头按进臭水沟里。”
0188倒是很新奇:[你们两个一共就见过几面,按照正常道理来讲,应该对彼此没有什么好印象,没想到还能培养出这样深厚的感情。]
“哪里深厚了?”
[他关心你的感情状态,]0188举例,[为你做事,当初导致燕信风和他父亲出车祸的犯罪团伙,也是他出面帮你解决的。]
“打住!”
卫亭夏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那不叫关心,那叫爱看热闹,他只是在给我添麻烦。
“第二,他出面帮我解决是因为我承诺永远放弃艾森霍奇的继承权,当然也不是说我很希望继承那个姓氏,太难听。
“以及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那点,犯罪团伙的行踪是我自己发现的,只不过他们当时恰好流窜到北欧,而我着急脱离,所以才让他出面。”
卫亭夏不满地躺回沙发上,又咬了口苹果:“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没用。”
[我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0188诚恳道,[你的成绩足够证明你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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