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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下更像倒贴的了。”
午后的风掠过廊下,云鹤振翅的声音惊起一树细碎的光影。
照顾完灵鹤,卫亭夏将帕子随手搭在池塘边,回到燕信风身旁,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问。
燕信风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没什么。”
“不可能,”卫亭夏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对面三人,“你们肯定在议论我。”
沈岩白下意识睁大眼睛:“这都能猜到?”
卫亭夏笑了:“原来真是。”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沈岩白羞愧地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无奈地揽住卫亭夏的肩膀:“刚才是在夸你好看。”
“我当然好看。”卫亭夏坦然接受。
伏客在一旁点头:“他确实好看。”
有人帮腔,燕信风得意地拍了拍卫亭夏的肩:“听见没?”
卫亭夏笑着往他那边又靠了靠,燕信风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掠过,却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沈岩白默默低下头研究自己的茶杯,伏客则转过头去看池塘里的游鱼。
老道待不下去了,站起身,咳嗽一声说:“不比你们闲,我还有事呢,走了。”
他一走,其他两人也意识到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多待,也纷纷告别离开。
三息之后,倚云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软塌是近日才添的,浮青色的布料上绣着云纹鸟兽,刻意做的比寻常塌大些,就是方便两个人躺。
燕信风搂着卫亭夏换了个姿势,让两人都更舒服些,卫亭夏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一块裸露的皮肤,从上面画着根本没有意义的花纹。
燕信风轻咳一声:“别闹。”
“我又怎么闹了?”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将他的手轻轻移开,规规矩矩地放回衣料覆盖的位置:“现在不行。”
“我觉得很行。”卫亭夏不服。
燕信风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端正得如同安稳去世的尸体,语气平静却坚决:“不行。”
卫亭夏恼得直起身,跨坐到他腰间:“到底哪里不行?”
“我不想当变态。”
这话让卫亭夏一时语塞。
他想起这人当初发现自己同时对两个人动心时,连自裁的念头都动过,现在跟他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唇舌。
“行,你清高。”
卫亭夏冷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偌大的倚云殿顿时安静下来。燕信风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穹顶深深吐出一口气。
栖云剑的虚影悄然而至,剑柄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在静心,”燕信风偏头躲开,“一边待着去。”
剑影悬在半空,微微颤动,无声地嘲笑他。
做君子真难。
……
当晚两人分房睡。
卫亭夏气得不轻,把自己关在另一间房间,燕信风做了饭菜,备了点心,还摘了林间鲜果,好话说尽,也没能让人消气。
“我要是赖在这儿不走,”燕信风站在门外问,“你会不会更生气?”
屋里没回话,只有一块零件“哐当”砸在门板上。
这就是答案。
燕信风识相地回了自己房间,关门时叹了口气。他在床上打坐,没打算真睡。
凌晨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燕信风睁眼时,怀里已经多了个人。
完全恢复的卫亭夏坐在他腿上,眼角带着笑意,月光混着树影落在他身上,比什么传说都让人心动。
燕信风又一次看呆了,手臂却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紧。
“不生气了?”他哑声问。
“我恢复了,心情好,”卫亭夏很自在地躺在他怀里,黑发如流水般垂落肩头,“暂且原谅你。”
“我并非嫌你或者怎样,天底下若真是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那也是我配不上你,”燕信风还是要解释,“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账。”
“我知道,”卫亭夏道,“你什么都好,就是自己的担子太重,当然了,这也不是坏事。”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燕信风的衣带绕圈。
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燕信风心头一软,知道他是真的消气了。他轻轻抚过手边长发,指尖传来熟悉的柔顺触感。
这一刻的安宁,让燕信风连日来的忐忑都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卫亭夏本来还在笑,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睛:“你老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看了?”燕信风嗓子发干。
“好像……”卫亭夏声音轻了下来,“好像把我当什么宝贝似的。”
怎么能不是宝贝?天底下就这么一个,现在正在他怀里。
燕信风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低头蹭了蹭卫亭夏的额头,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息。
“本来就是宝贝。”他轻声说,然后把那点距离也抹消,吻了上去。
第181章 亲王与亲王
灯火辉煌的卡法。
纸醉金迷的卡法。
夜晚, 父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将世界留给另一群孩子。
宴会厅内。
“我无法用言语向您表达我此时的激动与荣幸,”举办人之一恭敬地半弯下腰, “您的到来让这里蓬荜生辉!”
他已经在保证礼仪和尊严的同时, 尽力谄媚, 可来人却没有在意他的表演。
“该上十字架的,是教廷那帮人, ”燕信风垂眸, 拭去手背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 随手将丝帕掷回侍者端着的银盘里,“竟然容许这种事发生。”
侍者的姿态比举办人更为谦卑,他几乎是半跪着接下,随即托着银盘悄然后退, 迅速消失在人群之外。
宴会厅内是不逊于白日的光辉灿烂, 蜡烛与香薰燃烧的气味称得上馥郁,除了一点存储在杯中的血腥气味外, 这样的场景与人类最盛大的宴会没有区别。
“我能说什么呢?”举办人听出了燕信风的弦外之音,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我们迎来了一位更卓越的领导者。”
这话不假。
即便燕信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卡法, 但他的消息网络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传输信息。
他知道新生的亲王杀死了玛格,也知道新生的亲王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整顿了整个卡法的血族网络。
玛格只知道繁衍, 她的控制手段简单直接, 效果却一般,这位新生的亲王就不一样了。
他的存在让卡法焕然一新,生活在卡法的血族不再是一群只知躲避忍耐的废物。
“很期待见到你们新的领导者。”
燕信风接过酒杯,左手拇指上的金燕振翅欲飞, 血红的眼珠倒映出光影的轮廓。
举办者与他碰杯。
……
当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角落的烛火忽然轻轻一晃。
一直围绕在燕信风身边的人群,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动,终于有了散开的迹象。
一种更为微妙的气氛开始在大厅里弥漫,许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道主楼梯。
艾兰特终于找到机会,站到了燕信风身侧。
“听说这位亲王……也是东方人。”他压低声音。
燕信风瞥去一眼,艾兰特立刻会意,补充道:“这已经不是秘密。两位拥有东方血统的亲王,想想还挺有意思,不是吗?”
他的这位管家,近来似乎不如以往那般谨慎畏惧了,偶尔会跳脱出严苛的职业框架,流露出几分鲜活的底色。
燕信风说不清这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目前,他不准备纠正。
于是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艾兰特轻咳一声,借举杯的动作稍作遮掩。
“我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似乎与夏天有关。”
“他叫卫亭夏,”燕信风平静地接话,“确实与夏天有关。”
东方人的名字,落在长期习惯英语韵律的口舌间,总显得有些不惯。
艾兰特试着念了几次,音节始终有些压不下去的滞涩,最终只能放弃。
就在此时,烛火又一次剧烈摇曳。
脚步声自楼梯上方传来。
燕信风率先感知到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抬起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
卫亭夏站在阶梯尽头。
这位新生的亲王身形修长挺拔,合体的黑色正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墨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烛光为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那份属于亲王的严谨,并不显得生硬刻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卫亭夏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举起酒杯,向着燕信风的方向遥遥一点。
血族经过强化的五感,可以注意到很多常人难以发现的细节。举杯的刹那,燕信风看清了卫亭夏左边眉梢上的一点断痕。
很特别。
燕信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随着卫亭夏的登场,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原本环绕在燕信风周围奉承的人群,此刻如湍急却有序的河流,涌向了新的焦点。
燕信风很满意这份失而复得的清净,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今天会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便是想亲眼见见这位新生亲王,顺便观赏瞻仰玛格命丧之地。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一道身影携着沾染着血气的甜味,在他身旁落座。
“很多人都告诉我,北原的亲王讨厌热闹,”卫亭夏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松弛感,“我差点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燕信风偏过头。
卫亭夏就坐在那里,两人之间不过隔了半个手掌的距离,那股甜味愈发清晰,却并不令人讨厌。
我确实不喜欢,”燕信风实话实说,“当一个场景你见了几百年,你也会失去兴趣。”
卫亭夏笑了。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浅金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晃动。
“也许用不了几百年,”他轻声说,“我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
对于一只怪物来说,他确实太年轻了,年轻到还不完全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永恒有多沉重。
燕信风沉默片刻,试图找出合适的安慰,最后只是说:“你会找到新的乐趣。”
卫亭夏抬起眼:“你在暗示我该像玛格一样吗?”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问。
“不。”燕信风立即否定,“别学她。玛格是个很坏的榜样。”
“我也这么觉得。”
卫亭夏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眼睛亮了亮:“好甜。”
燕信风闻言瞥了一眼他的酒杯,道:“这是卡法最好的朗姆酒。”
“卡法最好,是世界最好吗?”卫亭夏问。
已经在惦记世界了吗?
燕信风:“不是。”
“那最好的在哪里?”
“在海岸边,”燕信风说,“亚克拉斯没来,但是你可以联系他,让他给你送。”
亚克拉斯不是亲王品阶,不过也相差不远,他的属地在海岸附近,那里阳光很好,朗姆酒世界闻名。
“我不认识他,”卫亭夏说,“他会给我送吗?”
“会的,你是亲王,而且在卡法,他会很想讨好你。”
“万一呢?”卫亭夏仍在犹豫,杯子里的酒要被他喝干,“如果他觉得我初来乍到,不懂这些,给我不好的怎么办?”
燕信风觉得亚克拉斯不会这么做,但如果卫亭夏真的很担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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