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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戒很漂亮,戴在卫亭夏手上一定好看,但是不方便行动,而且他俩都带不惯。
翡翠或者其他玉石的戒指会很衬肤色,可以考虑。
最好还是简单点的,不要加太多装饰。
燕信风在黑暗里默默权衡着所有显性与隐性的利弊,思绪从戒指的材质、款式,一路延伸,一个模糊而坚定的方案,在他心底渐渐成形,有了初步的轮廓。
他想着想着,拇指摩挲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转为一种更轻柔的握持,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重新进入了睡眠。
燕信风也闭上眼睛。
……
黑暗并未完全吞噬意识,反而酝酿出一片清晰的微光。
在梦的浅滩上,燕信风注意到了一对戒指。
戒指的款式极尽简洁,没有多余的纹路,只有两道素净的银弧,泛着哑光般温润的色泽。
其中一枚,正正好好地圈在卫亭夏的无名指根,妥帖得像生来就长在那里。有阳光漏下,那圈银弧便亮起一点凝练的光。
第二天清晨,燕信风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便坐起了身。
梦里那圈银光似乎还烙在视网膜上,他没叫醒身旁熟睡的人,悄声下了床,走进书房。
晨光熹微,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成一道道淡金色的线。
燕信风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找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没有太多犹豫便落下了线条。
他画得并不算多么艺术,但戒指的每一处弧度、每一个接缝的厚度、内侧可能留下的细微印记,都被他极其精准地勾勒出来。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缓慢而坚定。
最后一笔落下时,纸上的图案与梦中所见严丝合缝。
就是它了。
燕信风放下笔,静静凝视着纸页上那圈简练的圆环。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
第187章 花土
沈关每周三都会来家里做客。
注意, 是每周三。
“我给你留了一楼的房间,”卫亭夏说,“你完全可以住下。”
[不用了, ]0188拒绝, [过多打扰夫妻生活, 会让我变得很烦人,即便我无意如此。]
系统有属于自己的家庭生活理论, 它认为应当适度保持和卫亭夏的距离, 就好像女儿结婚以后, 母亲不能每天都看到她。
[我只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它向卫亭夏承诺。
“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太对啊?”燕信风靠在沙发旁,“你是在暗示我会对他不好吗?”
[我没有这样说,] 0188迅速反驳,[我很信任你, 也很喜欢你, 请你不要误会我。]
搬来南方以后,沈关也跟着一块搬了过来。
他在邻近小区有自己的房子, 走路过来也就十分钟,严格遵循了它自己的亲密度原则。
燕信风始终没太习惯0188说话那种腔调——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平整得有点过头, 听着跟语音播报似的。
不过“很喜欢你”这种话,沈关倒不是第一次说了,燕信风从最初的浑身别扭, 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茬。
“行, 谢谢啊。”
燕信风嘴角弯了弯,摆摆手晃回厨房。
卫亭夏昨晚念叨过想吃牛肉,他打算炖个牛肋排。刚把洋葱切成碎末,辣气还没冲上来, 就听见厨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动静。
一回头,沈关正站在门口。
“有事吗?”
燕信风把头转回去,继续对付手里的洋葱。
0188没有立刻回答。
它先是仔细关好了厨房门,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凑到料理台边,微微倾身,用那种刻意压低的音量谨慎开口:[你是不是正在计划求婚?]
燕信风切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偏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都能发现?”
0188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极其生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大概是想模仿一个了然的表情。
[是他告诉我的。]它如实交代。
燕信风肩膀一松,很庆幸自己身旁没有更古怪的存在。
他把切好的牛肋条一块块放进温好的砂锅里,随口问:“求婚的事,他告诉你干嘛?”
[他觉得你们的关系应该更进一步,]0188有什么说什么,[我经过分析,也建议你们建立法律或社会仪式认可的稳定联结。这会让你们双方都感到更安全,并且提升长期幸福感。]
燕信风往锅里加入香料的手停在半空,诧异地瞥了它一眼。
“所以,求婚是你提议的?”
0188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它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贡献。
“那我真是……”
燕信风吸了口气,一字一顿,意味复杂:“谢谢你了啊。”
[不客气,]0188立刻接话,逻辑链条无比顺畅,[根据我对他的判断,你完全不需要紧张。他一定会答应你的。]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燕信风反问。
0188的处理器可以瞬间调取庞大数据,给出一个基于长期观察的逻辑严密的完美答案。
但这个答案会牵扯到任务记录和世界线跳跃,是违反系统保密协议的。
不能说。
于是它选择了一个另一个同样正确的回答:[因为卫亭夏很爱你。]
它顿了顿,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校验,然后补充道,[他可能不会直接承认,但这是真的。]
“……”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燕信风的预料。
从别人口中,如此直白地得到对另一人感情的肯定,感觉非常奇异,
燕信风诧异地再次看向沈关,发现它是认真的。
沉默在厨房里蔓延了几秒,只有砂锅里渐渐响起的细微咕嘟声。
燕信风缓缓点了点头,消化了这个信息,然后低声说:“……谢谢。”
0188觉得自己的核心目标已经达成,它模拟了一个在人类社交资料库里识别为“鼓励”的手势,不太熟练地比划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转身,离开了厨房。
……
阳台上的光线很好,卫亭夏正弯腰检查一盆生了病的茉莉。
他用剪刀小心地剪掉两片边缘发黄的叶子,头也没回,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你跟他在厨房嘀咕什么了?”
0188走到他身侧,如实汇报:[我在给他加油。]
卫亭夏动作没停,又找到一片瑕疵叶子,精准下剪,语气听不出情绪:“上次你给我加油,结果是气得我眼前发黑。”
他侧耳听了听厨房传来的动静,鼻尖微动:“……而现在,我真的很想吃锅里正在炖的牛肋条,香味已经飘过来了。”
要是燕信风被气晕了,今天中午的午饭就只能去医院解决了。
医院的牛肋条尝起来像是纸板炖成的,难嚼又难吃。卫亭夏非常不喜欢。
0188实话实说:[我告诉他,你爱他。]
咔哒。
卫亭夏手里的剪刀轻轻合拢,停在了半空。他慢慢直起腰,转过了身。
“你跟他说的是这个?”卫亭夏转过身,难以置信地问。
0188点了点头,仍然很坚定:[我没有说错。]
卫亭夏盯着它看了几秒,像是想从那副永远淡定的面孔上找出点别的端倪,最终还是转回身,继续打理那盆茉莉,只是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一般我们不把这种话挂在嘴上。”
[忽视言语表达,不等于否认情感存在,]0188的逻辑很清晰,[适当的确认与表达,对你们双方的心理健康都有好处。而且,你们即将进入婚姻阶段。]
“只是刚到‘计划求婚’这一步,”卫亭夏剪下一段细枝,指尖捻了捻,“我连戒指的影子都没见着呢。我可不是那种被随便糊弄一下,就会点头答应的人。”
[你当然不是,]0188表示同意,[但我觉得你会喜欢那枚戒指。]
注意到卫亭夏投来怀疑的眼神,0188淡定地点了点头,强调自己的观点。
那天早晨,燕信风画出设计草图的时候,0188就飘在他的肩膀上方,它看见了戒指的雏形,因此相当确定自己的判断。
“真的假的?”
卫亭夏停了手,语气里的好奇终于压过了那点故作的不在意。
他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不会是那种镶着巨大宝石,浮夸到能闪瞎人眼的款式吧?”
他顿了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嘀咕:“他就喜欢这种亮闪闪的。”
[不是,]0188模仿着人类的样子摇了摇头,[但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这样会破坏惊喜。]
卫亭夏挑了挑眉,很想追问,但0188坚持惊喜,所以他没再追问。
剪去病叶,卫亭夏放下剪刀,注意力被厨房里越发浓郁的香气牵走了。
……
吃完饭,0188照例开始在屋里巡视,评估安全状况。
这是它每周三来访的固定流程之一。
“我已经把新的灭火器安装好了,”燕信风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的导览员,卫亭夏则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缀在最后,“你想检查一下吗?”
0188点了点头。
于是燕信风领着它走向走廊拐角,一个崭新的红色灭火器罐被稳妥地安置在最显眼最顺手的位置。
0188蹲下身,仔细拍了拍罐身,检查了压力表,又确认了固定卡扣的牢靠程度,最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一幕,燕信风已经想象到自己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要带着沈关满家乱转,检查灭火设施的模样了。
而且谁说卫亭夏没有娘家人的?这不就是吗?
检查完毕,0188站起身:[我认为你们家目前称得上安全。]
“谢谢你,”燕信风情真意切,“没有你,房子着火的时候可怎么办?”
他的情真意切换来卫亭夏的一脚。
[不用谢,]0188回应,[安全环境的维护,主要依靠居住者自身的意识和行动。是你自己做得很好。]
燕信风无视攻击,继续道:“是吗?这主要也感谢你……”
一旁的卫亭夏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打了个哈欠。
“你俩慢慢互相表扬,”他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转身就往卧室走,“我要睡午觉了。”
话音刚落,卧室门就在燕信风和0188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里面还传来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他把我关门外了,”燕信风不夸了,盯着门,“这都是你的错。”
[这不是我的错。]0188为自己辩解。
“我坚定地认为这是你的错。”
不过这时候扯谁对谁错显然没什么意义。
燕信风的手机响了,是附近一家园艺培育基地打来的。之前在网上订的几袋专用花土到了,员工正等在小区门口。
接通电话,简单说了两句,燕信风跟0188示意了一下,便下楼去接货。
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穿着工装身上还沾着些泥土气息的年轻员工,正在往下搬纸箱。
“这两种配方土比较适合种花,比例是我们自己调过的,保水性和透气性都考虑了本地气候。”
员工一边抹汗一边介绍,手脚麻利:“就是……有点沉,你们两位搬得动吗?”
燕信风没废话,提起其中一袋掂了掂,点头:“没问题。”
“那就行,这是账单。”
员工把账单递过去,燕信风看过以后扫码付款,到账声一响起,员工就上了车,把小货车开走了。
燕信风和0188被留在了一小堆泥土袋子旁边。
0188蹲在马路牙子上,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其中一袋深褐色的营养土,包装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为什么要买土?而且买了这么多。]
燕信风买这些的时候,没有跟卫亭夏商量,0188当然也不知道。
燕信风也跟着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扫过那几袋土。
“看着合适,就都买了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
退休后,卫亭夏不知怎么就养起了花,阳台和客厅渐渐被各种绿植占据。
燕信风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分不清月季和玫瑰,也搞不懂什么酸性土碱性土,但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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