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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8去查的功夫,王宇飞已经折返回来,坐在卫亭夏对面。
“昨天太忙,没和你多说几句,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了,”他笑着说,“你一点没变。”
卫亭夏一挑眉,觉得有趣:“你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
凡是见过卫亭夏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
初中,十二三的年纪,情窦初开。王宇飞早就从父母口中得知自己不会在这所学校停留太久,因此也无心与太多人建立联系,本来打算混完最后一年,却在这一年里遇见了卫亭夏。
卫亭夏对他大概是没什么印象的,那时的少年太快乐,好像无所畏惧,随随便便瞥过来的一个眼神都肆意,王宇飞坐在靠后排的位置,看着卫亭夏坐在窗边,观察喜鹊筑巢。
被树叶浸柔的日光像水一样洒在他面孔上,斑驳的阴影与光亮相互配合,光影给记忆中最燥热的夏天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出国以后,过了许多年,王宇飞还以为他不会再见到卫亭夏。
看来登上游轮,是天意如此,要替他续上这段露水情缘。
想到这里,王宇飞一阵心潮澎湃,不自觉伸出手,想增加一些肢体接触。
然而他刚有动作,卫亭夏放在桌子上的手就收了回去。
他轻描淡写一句,靠回椅背,“那真的很有缘分了。”
王宇飞又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你不大爱讲话,只待了一年多就转学了,我是听同学说的,说你出国留学。”
“都是家里安排的,”王宇飞道,“没和你们道别,心里很遗憾。”
果然人在搭讪聊骚的时候,嘴里是没有实话的。
卫亭夏心中笑笑,面上不显,视线略微向下游移,在触及到王宇飞腕表的瞬间快速移开。
游轮恰好经过一片暗礁区,摇晃的灯光在他眼睫投下细碎的阴影。
王宇飞注视着那道游移的阴影,语气意味深长:“谁说不是呢?”
他故意让袖口的腕表滑出衬衫,“初中的时候你就不爱说话,后来听说我转学,有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他再次捕捉到卫亭夏目光在腕表上蜻蜓点水般的停留。
像发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卫亭夏垂下眼帘,用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计。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杯沿,这个带着暗示性的小动作,让王宇飞呼吸骤然加快。
“当时……”卫亭夏突然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浮动着恰到好处的怅然,“确实很突然。”
王宇飞立刻捕捉到这个信号。他解开袖扣,状似随意地将手臂搁在桌上,让那支价值不菲的腕表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现在补上也不迟。”他压低声音,"海上星空更好看,顶层甲板的酒吧,听说今晚有特别表演。"
卫亭夏会意笑了。
“好啊,”他思索道,“我今天晚上有空。”
与此同时,0188在他脑子里提醒:[收着点。]
“结婚了?”
[没有,但有个女朋友,家境和他差不多,自由恋爱。]
有女朋友还勾搭别人?看着对面兴高采烈的王宇飞,卫亭夏的笑意更深。
“整理整理,都发给他的女朋友,都谈恋爱了,怎么能互相隐瞒呢?”
当然是要彼此坦坦荡荡的才好。
……
……
夜里,王宇飞如约前来。
卫亭夏换下工作服,打开门的时候,发现男人的眼神亮了亮。
他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没带走什么东西,再次载入的时候当然也一穷二白,几身衣服都是很朴素的类型,与周围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样的装扮,让王宇飞想到了从前,好像一瞬间他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走吧,”他的眼神一刻不移,紧紧盯在卫亭夏身上,“可以出发了。”
顶层甲板的进出是有专人审核的,能上去的人非富即贵,王宇飞一路都在等待卫亭夏惊叹欣赏的目光,可直到他们真正站在顶层甲板上,卫亭夏唯一的反应,只是眺望着远处的夕阳。
王宇飞不太满意,可人还没到手,只能继续哄着:“来这里了就把自己当客人,好好玩。”
卫亭夏终于转过头,对着他笑:“谢谢你。”
“不客气,这算什么,以后有机会我们多……”
话没说完,急促的手机铃声终止对话,王宇飞低下头,看清来电显示以后脸色变了。
“我去接个电话。”
只来得及说上这样一句,他转身便带着手机往角落走去。
卫亭夏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满意地在心中给0188点了个赞。
单看王宇飞的熟练程度,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背着他女朋友干这种事,卫亭夏让0188随便找了几个,整理成文档给他女朋友发了过去。
证据在手,王宇飞今天晚上没空烦自己了。
卫亭夏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调出主角定位。”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视网膜上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悬浮地图,代表燕信风的绿色光点在不远处稳定闪烁。卫亭夏唇角微勾,迈开脚步。
顶层甲板的空间设计远比平面图展示的更加精妙。右舷的量子酒吧已经开放,透过弧形玻璃幕墙,能清晰看见中央悬浮的香槟塔喷泉——三千枚水晶折射着冷光,水流如银河倾泻而下。
挺有意思,卫亭夏想,可惜燕信风不在那里。
他顺着导航指引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随意漫步。
情人久别重逢,总需要一些精心准备和暗地练习纠结,仿佛没有足够的磋磨,并不足以证明真心,可卫亭夏不这么认为。
绕过酒吧侧面的弧形走廊,观景台近在眼前。两丛绿植在微风中摇曳,叶片缝隙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卫亭夏停下脚步。
下一秒,燕信风似有所感,侧眸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卫亭夏唇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笑意,眉眼弯弯。
——好久不见,燕信风。
*
另一边,游轮左舷特意设置的吸烟区里,鲁昭醒了酒,正和朋友发着牢骚。
“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点?”他烦躁地把烟摁灭,指节敲了敲烟灰缸,“哪怕找个餐巾把我嘴堵上都行!”
朋友翻了个白眼:“拦你?你喝高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就差拿个喇叭全船广播了!”
“靠!”
鲁昭其实也清楚自己喝多了是什么德行,压根没人拦得住,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喝多了这么大胆,竟然什么都敢说。
看来燕信风还是把他当兄弟的,鲁昭说完那堆破烂话,居然还能在第二天早晨睁开眼。
“真是造孽……”
他捋了把头发,背靠在栏杆上,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昨晚的场景。
朋友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安慰道:“说不定燕哥真放下了,他自己也说没事。”
“呸!”鲁昭嗤笑,“他放下个屁!就装吧!”
朋友怀疑:“有这么严重吗?”
他不大了解五年前的事情,虽然知道众人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但在他看来就是情爱的小事,鲁昭的反应过度了。
分手就好聚好散,前男友做了不地道的事情,那报复一下也没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难不成还要死要活?
闻言,鲁昭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懂个屁”。
“你不懂,”他又点了根烟,重重吸了一口,嗓音沙哑,“老子当年就不该撮合他俩,纯属造孽……”
说到这里,鲁昭叹气,重温年少时犯下的错误简直就是折磨。
朋友顿时来了兴趣:“是你牵的线?”
鲁昭表情一僵,好像被人当面揭了陈年伤疤。他张了张嘴,正想骂人,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卫亭夏!!!”
那声音太熟悉,裹挟着滔天的怒意,几乎撕裂甲板上空的宁静。
鲁昭手一抖,烟头直接掉在了鞋面上。
他酒是不是没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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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不能走
燕信风以为自己终于出毛病了。
那些曾信誓旦旦说过的“忘记”、“看开”、“不留丝毫情绪”,在真正见到那人的瞬间都成了笑话。一股无名火从胸腔直窜上脑门,将燕信风仅存的理智烧得灰飞烟灭。
下一秒,疯了的幻觉居然在冲他笑,还挑衅般地抬起手,晃了晃手指。
不是幻觉。
“卫——亭——夏——!!”
燕信风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吼出卫亭夏名字后,他觉得那大概就是今天自己能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火从胸膛里疯狂灼烧,燕信风眼前一阵发黑,头晕目眩,好像下秒钟就能呕出口血,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连栏杆都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卫亭夏,活的卫亭夏。
这个认知像柄钝刀,反复碾磨着他的神经。
他怎么有脸再回来,怎么有脸站在自己面前,还笑得这么高兴?!
燕信风的视线已经模糊了,视网膜上爬满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燥热的,疼痛的。观景台的阴影在他视野边缘蔓延,像是要将他整个吞没。
他想象不出自己是什么样子,但他确实要站不住了,燕信风不得不向后踉跄半步,左手死死扣住栏杆,指节泛白。
头脑被怒火和其他杂七杂八的情绪逼到濒临崩溃,燕信风又气又急,吼出一声后再也说不出话,试图深呼吸,却差点气血上涌直接晕倒,全靠卫亭夏嘴角那抹挑衅的笑强撑住意识。
去他的,做错事的是卫亭夏,跟他无关,就算有人要昏倒,也不该是他。
燕信风牙关紧咬,快要咬出血。
也正在这时,有人闯进了观景台。
“卧槽!!”
鲁昭的惊呼炸响在甲板上空。这位准新郎带着一帮人冲进观景台时,差点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他像见了鬼似的在燕信风和卫亭夏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自己兄弟那张惨白的脸上。
“医生!快叫医生!”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船医抬着担架赶来时,燕信风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像尊雕塑般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死死钉在卫亭夏身上——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卫亭夏此刻早该被钉穿在甲板上。
严格意义上,卫亭夏是怀疑他气血攻心,说不出话。
可即便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嘈杂中,他仍然睁着一双黑而暗的眼眸,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向卫亭夏的方向。
如果眼神可以做任何事情的话,被他这样看着,卫亭夏恐怕早就被铁链捆绑,无法动弹。
“呼吸机!呼吸机用不用?”
鲁昭快急疯了,生怕好兄弟死在自己大喜之日前,额头拼命冒汗,连让船医上心肺除颤仪的打算都有。“深呼吸!燕信风,快深呼吸!”
一群人各有各的乱,明明罪魁祸首就在现场,偏偏没人来得及管他。卫亭夏得以躲在边上围观全程。
被鲁昭他们一打断,燕信风的情绪明显平稳很多,几次深呼吸以后,脸色好了点,但还是盯着卫亭夏不放,偶尔闭上眼睛好像很心累,但又很快就睁开,生怕被卫亭夏趁着自己闭眼的功夫跑掉。
这得是多恨,卫亭夏心中暗道。
都忘了他们现在是在船上,卫亭夏想走也走不了,要走只能跳海,然后被鱼吃了。
他试探着往门口挪了两步,想看看燕信风此时的反应到底有没有意识。
然而关键人物还没说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鲁昭就抢先一步,横跨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走!”鲁昭一把抓住卫亭夏的手腕,“你现在绝对不能走。”
他的话语像是在商量在请求,但用力的手却说明这件事是他做主。
他不允许卫亭夏离开。
“我为什么不能走?”卫亭夏任由他握着,姿态放松地反问道。
“你还有脸问?”鲁昭怒极反笑,猛地指向船舱中央,“不辞而别的是你,如今回来搅得天翻地覆的也是你——”
话音戛然而止,船医们慌乱散开的间隙里,燕信风青白的面容若隐若现。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挑眉:“这话可冤枉人了。我不过打了个招呼,他自己就……”
“你!”
花言巧语,能言善辩,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把他劈死?
鲁昭眼前发黑,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正待发作,一道沙哑的声线突然刺穿凝滞的空气。
“你是不是觉得——”
威胁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被人打断。
“鲁昭。”
燕信风不知何时已支起身子,沙哑的声线突然刺穿凝滞的空气,止住鲁昭预备的所有动作和暗自谋划的满清十八酷刑。
卫亭夏循着声音朝前看去,正好对上燕信风的眼睛。
那是一双还未来得及将执拗藏起的眼睛,阴沉又包含怒火,本不该摄住心神,可就在那些表层的爆裂情绪之后,一些更隐秘又说不清楚的存在,让卫亭夏迟迟移不开视线。
他没有移开视线,燕信风自然没有退缩。
就这样保持着对视的姿态,燕信风淡声对鲁昭道:“松手,让他走。”
攥住卫亭夏的手又紧了一瞬,然后僵硬地松开。
卫亭夏得以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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